《南山南》荡到一边

68、第六十八章 the end “吴邪，在

　　“吴邪，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心里抖了一下，当年很多次闷油瓶都是用这样平淡又冷漠的语气说出一个个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我现在真的是怕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之后就没了声息。我心里有些烦躁，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喜欢你。”他突然说道。
　　我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或者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幻境，现在站在我面前说着喜欢的闷油瓶根本不是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但是我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境，我也绝对没有出现幻听，我很冷静，我现在也很清醒，我对面站着的人确实是闷油瓶，张家最后一代张起灵。他竟然说他喜欢我，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不是疑问，也不是什么可笑的假设。
　　可是，“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隔着一只手臂问他，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麻蛋的感受。
　　“瞎子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几根手指慢慢地摸上了我脖子上的伤疤，我这时候觉得有些恶心。
　　“我早说过了，我做的这一切就算和你有关，也不是为了你。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你们张家也不是这样的作风。”我挥开他的手，坐直了身体。
　　闷油瓶半蹲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吴邪，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我也看着他，“要不你给胖子打个电话让他帮个忙说明一下。”
　　“吴邪，我说过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那时候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必须站在你那一边，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慢慢握住了我垂下来的手臂，“现在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希望站在你这一边。”
　　“吴邪，我虽然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久，但是你是对的，我从来都不懂感情这种东西。对不起，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没有说话，说不了话，我心里有太多抓不住的东西在四处逃窜。良久，他松开了我的手，站起了身，我感觉到他走到了离我远了一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的手，我只知道本能让我在接下去的几秒钟时间里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说过不想再和他有关系，我不是在开玩笑，吴小佛爷不爱开玩笑。
　　我也说过我们最好再也不见，我对他一次次的欺骗感到厌倦而又恶心，吴邪就算心地善良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傻瓜。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三叔给我发的那条短信，我也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张起灵的人。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我是吴邪，是一个40岁的老男人，经历过最黑暗最可怖的绝望，再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害怕或者恐惧。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不管过去多久，经历过多少事，在张起灵的面前，我始终表现得像一个年过半百斤斤计较的老太婆，被丑陋的过去绊住了腿脚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告诉我你走的理由。”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里面轻微的颤抖。我原本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他安静地离开也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只是到头来我终究是不甘心，无论如何想听一听他的解释。
　　“吴邪，你不想看见我。”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我面前，“你本来不必走这一条路，我离开以后不要再牵扯进一些和你无关的事情里了。”
　　我觉得可笑，他大概从来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没有所谓的必要和不必要，只有愿意和不愿意。我到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因为我愿意罢了，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逼我。只是他和我都没有意识到，他如果走了，我才是真的从此就过不好了。
　　我对他的感情太复杂，有敬畏，有感激，有心疼，有无奈，到后来难以控制的愤怒，以至于大多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这其中到底哪一样占据了最主要的部分。我的理智分不清，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我知道现在在这里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会陷入这样一个互相怨恨和不断分离的怪圈里。如果我是喜欢他的，他又是喜欢我的，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苦笑了一笑，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被怨恨蒙住了双眼，他不懂感情，我却在不断地给自己找逃避的借口。
　　到了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一直在心里执着不下的并不只是他对我的欺骗，只是不去相信。我的潜意识早就默认了这样分离的结局，从他出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下意识地告诉自己终究有一天我们是会分开的。张海客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我强迫自己去相信张起灵不过是一个活了很久的守护者，不通七情，不懂六欲，固执如一，毫无牵挂。
　　可是我忘记了我是吴老狗的后人，是吴三省的侄子，是让汪家分崩离析的吴邪，我忘记了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不应该在这最后一步上犹豫不决。
　　我们错过了十年，就算没有所谓的心意相通，也应该现世安好，却因为狗屁的不懂，不确定和莫名其妙的害怕，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日子。
　　一辈子很短，难道真的还要再错过十年才会拍着脑袋说原来这条路其实可以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走吗？只有傻逼才会这么做，我当然没那么傻。
　　我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知道，我接下去要说的话，一定会让他的脸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张起灵，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你还走吗？”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个轻微的弧度，但是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说，“黎簇没有骗我。”
　　是的，所有人都没有在骗我，只是我在自欺欺人而已。雾里看花终不得，所幸迷雾最后还是散了开去。
　　我亲了亲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凉的温度，一点也不像他的人。他就这样静静地蹲在我面前，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来，浅淡又让人安心，然后伸出手环抱住了我。说实话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拥抱过，这感觉竟然他妈的有些暖心。闷油瓶比之前又瘦了很多，我有些心疼却一点也不担心，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即将到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这一刻我无比确信，没有什么比他不在更让人害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