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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浅酌 谁要同你做 ...


  •   我和李厌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各自收回了手,李厌把东西往我怀里一塞,我只好收下,随后和他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秦墨双手各拎着一个小坛站在门外,见我和李厌一同出来迎接,说道:“我回来了。”
      我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已被麻绳勒出道道红痕,忙上前接下酒坛,问道:“最近的酒家不远,怎么去了那么久?”
      秦墨甩了甩手,用袖口沾了沾脸庞冒出的汗:“天气热,酒馆的酒水添了冰来卖,买的人就多了,只好等了一会。”
      李厌道:“快去洗把脸。我也饿了,赶紧吃饭。”
      我将堂中的桌子收拾出来,把先前带来的吃食和酒都摆好。
      秦墨回来时已经脱了外衫,他将两只袖口卷到大臂上,额前落下几缕被水打湿的发丝,眼角和脸颊透着红晕,显得整个人松弛了许多。他一脚跨进门后抬头看到我,立即小声抱怨道:“一路走回来,整个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说着就转过身子把后背亮给我看。
      我见他背过身,身后的衣衫透出一大片湿漉漉的印子,不禁讶异道:“怎么出那么多汗。”
      “你心不静。”李厌在旁坐在椅子上,也不知何时手上拿了把蒲扇,边扇边说着风凉话,“心静自然凉。”
      我抽走李厌手上的扇子,手上招呼秦墨过来:“坐着我给你扇扇,一会就能干。”
      秦墨拉过椅子,我站到他身旁给他在后背扇风,他回头看了看我,对着李厌挑了挑眉,拿了桌上的油饼咬了一口。
      我对李厌道:“总归跑了一趟买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吗?有多大的苦劳呢?”李厌被抢了扇子也不恼,嘴上说着秦墨,却似笑非笑的撇了我一眼,自己挪了位子,取了些吃食入口,边吃边数落着秦墨,“还不是你平日里不干重活,五体不勤,年纪轻轻的拎两坛酒就不行了。”
      秦墨正塞着油饼,听李厌数落他也只嘟囔了几声,话说的含糊不清,我也没有听清。不过他午时没胃口,只在灶房露了个脸就回了书馆,这会儿大约也是真的饿了,见李厌不搭理他,也只默默吃着食。
      我想了想李厌的话,确也说得有道理,扇了一会也就作罢。
      李厌塞了几口油饼后不再吃了,只倒了些酒浅酌着。秦墨带回来的酒水里添了碎冰,酒味虽被冲得淡了一些,但微甜微涩,顺着凉意极好入喉。我没什么胃口,放下扇子后只往嘴里塞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也就和李厌一同对酌了。
      我问李厌:“子孰最近如何?可还有来过。”
      “人还是被他爹关了起来,不过派人送了口信,说是要我安心。”李厌淡然道。
      “看来你不担心?”我有些好奇,“好歹也是个朝中官员,就这样被家里关着?”
      “总归是亲生的父子,高瑅就他一个儿子,不会对他怎样。”李厌显然看得透彻,对子孰的处境了然,“况且他能进户部多少也有他爹的关系,可惜岁数太小,手上还没有抓到实权,他爹打声招呼,周围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问道:“总觉得你对这些官员很熟悉?”
      “毕竟在京中做生意,各个机关的人都要打点。”李厌摆摆手,“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李厌显然不想提及这些烦心事,我就转换了话头,只是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他的老师身上去了。
      我问李厌:“大学士今日来找你,是不是已经知晓你的事了?”
      “想来是知道了些,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李厌难得露出一抹愁意,略显忧心,“只是老师年事已高,知道了只会徒添忧虑……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倒不如只当我是自甘堕落,他也不必惦念着。”
      李厌这番话说得我直摇头,也不赞同他的想法,我道:“弟子事师,敬同于父。你们师生我看也是互相惦念着,何必要糊里糊涂的不说明白呢。”
      “想来是恩情太重,怕自己生怯了。”李厌饮下杯酒。
      秦墨在旁只默默听着,并不言语。
      我继续对李厌劝说道:“所以若还有契机,不如去说开。不为了你,也为你的老师,你也说他年事已高,别空留一桩遗憾。”
      “我只怕一点……”他轻叹一声,随后似是想到什么,无奈道,“实在不想他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问:“又一次?”
      “韩侍郎。”李厌提醒了一句。
      这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一时竟没有回过味来,也才意识到韩柏的父亲和李厌同在这位大学士的门下。
      “这样说来,你与韩侍郎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那韩柏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师叔。”此话说出口后,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仅好笑,更是可笑,甚至滑稽至极。
      李厌并不在意,只是告诉我:“当初我的老师就是因为韩侍郎的离世伤了心,这才离京游历去了清河,所以等我到京城的时候才得知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师兄。”
      “那韩柏他……”我犹豫着说。
      “高瑅当初隐瞒了我的身份。他在王宫伴读,又因为他爹的缘故从不来校室,自然也就没有碰过面……”
      李厌再叹一声:“这事一环一环的阴差阳错,后来等我串连起来,只觉得命运如此,怪谁都无用了。”他的话音刚落,我就见一旁的秦墨偏过了头,随后又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院外走去。
      我诧异地也跟着他站起了身,看着他走出院落后和一旁的李厌对了个眼神。
      我问道:“他这是又怎么了?”
      “大概是装不下去了。”李厌抬了抬下巴,对我道,“你去看看吧,只怕在外头哭鼻子呢。”
      我只好也跟了上去。
      李厌又叫住了我:“等会把他叫回来,我有话要同他单独说。”
      “好。”我点了点头。
      此时院外的天色几乎只有一线亮光了,我靠着这一线亮光寻找着秦墨的身影,好在他并没有走远,就站在来时那辆马车停靠的地方。
      等我走到他的身后时,夜色就完完全全地降临了。
      “干嘛跟着出来。”秦墨知道来人是我,却也不回头。
      还好,他没有像李厌说的那样哭鼻子。
      “怕你一个人泪眼愁眉,黯然神伤?”
      “这是什么话……我哪有那么矫情。”秦墨的话语顿了顿,有些无力地转身说道,“是李厌和你说的吧。”
      “原来如此。”我恍然明悟过来,看着他轻笑道,“看来你以前真的哭过鼻子。”
      他则立即辩解起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就记得这些糗事。”
      “所以现在就不会哭鼻子了。”
      “你还要打趣我到几时?”
      秦墨颇有些无奈道:“明明平日对我避之不及,现在又凑上来宽慰我,不怕我纠缠你了。”
      “一码归一码。”
      我斟酌片刻后才又出声,对他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朋友。”
      他听罢没有立即反驳我的话,只是过了好一会才像是赌气般说道:“谁要同你做朋友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中。
      秦墨的肤色生得白皙,所以在昏暗中依然能辨析出脸上的神情来。
      “直到现在,我才有些理解他。”他落寞地道,“也难怪你们总拿我当孩童看待,有些事我确实想得简单……”
      “眼下也不算晚。”他这番自白竟让我生出些欣慰之感。
      秦墨的声音带着哽咽:“可他比我大哥还像我大哥,我舍不得。”
      我柔声说道:“进去吧,他还有话和你说呢。”
      “那你呢?”他问。
      “自然是打道回府了。”
      我对秦墨笑了笑,说道:“明日还会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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