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夜忆》狐添棋

80、纷扰 可最后一刻

　　可韩柏会答应吗？
　　他生于此长于此，让他扔下一切随我离开京城……我会不会有些自不量力了？冬至那个夜晚，我不是没有问过他，我让他放下一切跟着我去舒城。那时他没有回答，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真正地想过他能答应。但如今形势不同，或许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要重要……
　　我埋下头，心口依然发着闷，不知自己该如何做了。明明是下定了决心不再有牵扯……可我的决心只是因为知道韩柏安然无恙才有作用，在听到韩柏有性命之忧后，这份决心自然也就溃堤而去了。
　　只是我一人在这思虑又有什么用呢？罢了，还是等韩柏回京再说吧。我平复了心情，用袖口蹭了蹭眼角，将头抬起后，就对上了已经清醒过来的秦墨。
　　秦墨凝眸注视着我，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怕自己脸上还残留着落过泪的痕迹会被他看出来，便装作是刚苏醒，略带惊讶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辛九说你昨夜没睡好，人瞧着不太好……所以我来看看。”
　　“他说的夸张了，我哪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秦墨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随后两人都望向了桌上放着的木匣和铜炉，我这才想起来应该要和秦墨道谢。于是指了指木匣里的香，对秦墨道：“多谢你的香。”
　　“你喜欢就好。”秦墨有些欣慰地道，“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是啊……”我点头回应，毕竟真的靠着它小憩了一会，醒来之后人也觉得舒畅了一些。只是这香虽能安一时的神，却解决不了我真正在意的事……
　　秦墨忽然出声：“你似乎又在神游天外了？”
　　“……有吗？”
　　“不会是还在想什么人吧……”秦墨说的轻松，可我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只是这回我没有同之前那般否认，于是秦墨方才还轻松的神色渐渐从脸上收敛起来……
　　半晌，他才十分吃味地撂下一句：“看来我猜对了……”说罢还轻哼一声，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悦。他这模样让我顿感好笑，只觉得这人怎么跟个孩童似的，自言自语就罢了，还动不动就变脸子。
　　我道：“有什么好哼的，你还要管着我脑子里想什么吗？”
　　他立即呛了回来：“是啊，那你也管不着我哼不哼。”他听了我的话，自然更加不高兴了，说罢还把脸扭过去，摆明在闹着脾气。
　　我正想着要不要哄他几句，想着没必要和他计较这些口舌上的东西，他却回转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了……你看这个！”
　　他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我先是莫名，随后视线落到他的手背上，待看清后轻呼一声：“你这手怎么回事？”只见他伸出来的手背上有一条鲜红色的淤痕从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一路斜伸，长长地横跨到了手腕的位置。
　　我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淤痕，秦墨轻“嘶”一声，右手动了动，却没有往后缩。
　　“很疼？”
　　“有点。”
　　“伸过来我看看。”我轻拉着他的手仔细地看了起来，手背上淤痕的颜色鲜艳，显然是才形成不久。
　　我又对秦墨道：“好在没有破皮，你等颜色变深了再涂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就行，家里可有备着相应的膏药？”
　　“……”秦墨听罢只是微微歪着头看我，我见他不答就又问了一句：“哑巴了，干嘛不说话？问你呢，家里有没有膏药？”
　　秦墨还维持着歪头的姿势，他对我说道：“要不你再问问我是怎么弄伤的？”
　　我虽然疑惑，却还是依着他的话说了：“……那你是怎么把手弄成这副模样的？”
　　“因为你。”
　　“我？跟我有什么干系。”
　　“我若是不想着辛九的话，脑子里就不会想着你，不想着你就不会失手让东西砸到手上，自然就不会受伤。所以归根溯源，你便是我受伤的源头。”
　　秦墨说的一本正经，他言辞凿凿：“我这只手伤了，等会怕是饭都吃不成了。你得负责。”
　　我可想不到他竟然能将这事赖在我身上，反驳他道：“你这完全就是强词夺理……”
　　“那你是不愿管我了？”
　　我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冲着他道：“管，当然要管，吃不了饭是吧，行啊，那我去拜托杜婶少做你的分量就是了。”说罢就打算下楼。
　　“陈杉……”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啊？”我应了一声，随后向他望去，只见他极快地起了身，又俯身前倾靠近了我。
　　先是撑在桌上的双手被另外一双手用力压下，然后是没有来得及闭合的唇齿上，被一种柔软又干涩的触感摩擦着。眼前出现他放大的脸，随后一双眼垂闭下来，所能见到的就成了他眼下那一对颤动不止的睫毛……
　　秦墨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完全僵愣，全身都像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直到唇齿被打开的腻滑激得身子打了记冷颤，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慌忙着挣脱开他的手，身体往下一跌，又坐回到椅子上。
　　“你……”抽回来的一只手微微发颤，我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人。
　　秦墨却直勾勾地望着我，目光灼热地像是真有了热度，让我的脸上感受到了烫意。胸口的一颗心因为他的举动正在急速地跳动着，我偏过头去，不敢迎向他的眼神，仿佛那个做了错事的人成了我。
　　秦墨却没有放过我，他从对面走到我旁边，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把整张脸都捂住，遮得一干二净，生怕把红烫的地方显露出来。
　　他伏在我身边，轻声询问着我。
　　“觉得讨厌吗?”言语轻柔，尾音拉得极长，刻意地留着余韵在我耳边。
　　而他的话我不敢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
　　我只能感受到心狂跳得厉害，胸膛中的气力庞大地像是随时都能冲破出骨和肉。
　　方才还好好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我甚至不知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的境地。
　　“就算讨厌我也认了，至少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我了。”秦墨留下这一句话后就干脆利落地走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从身旁拉远，又从楼梯口往下慢慢地消失变轻，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只是待他走后，我依旧捂着自己的脸颊不能放开。
　　这个人……这个人！秦墨这个混账！
　　我从心里呐喊出声，整个人气得就连耳根都发着热！甚至这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气他多一些还是气自己多一些！可等稍微冷静之后，我又立马意识到一件事。
　　光看秦墨这样的状态，只怕还不知道李厌如今的境况。当然，不仅是他，还有原不载。依照李厌的个性，只怕会将一切瞒到最后一刻。
　　可最后一刻又是何时呢？
　　李厌啊李厌……不行，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我得亲自去见他，我得问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到此处我就猛地站起了身，可刚刚站直就顿感天旋地转，摇晃了几下身子后就被眩晕压着又坐了回去。
　　等眩晕渐退，全身的气力又像昨夜一般流失殆尽。
　　我实在想不清楚这生者何故？忧者何故？而情者呢？又该如何？又能如何！
　　这万千的纷扰，我竟无能到一个都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