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夜忆》狐添棋

39、三十九

　　这人说着便要上前拉扯我，我吓得退后几步，只觉得这一趟实在糟心。
　　只是光我退并不管用，这厮铁了心的要凑过来，我吃不准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又担心闹的声音大了引来人围观。
　　我呵斥着他：“张老板你清醒点！别闹了！”
　　“哎，你怎么就不知趣了，要不你说，你怎么样才愿意跟着我……我可不是吹的，跟过我的人可都是死心塌地的，你是不知道我的好……”可他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放手！”最后我实在甩不开他，瞅准了时机往他的小腿骨猛踢了上去。
　　他“哎哟”一声，半个身子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两手捂着右腿，龇牙咧嘴的叫唤着几声，再看我时眼中已经出了恶光。
　　他恶狠道：“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个买淫画的小贱人吗，装什么清高！”
　　我被他说的气血都翻了上来，只想往他脸上再踹上一脚。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污言：“早就被骑了千百遍的贱人……
　　“闭嘴吧！”实在忍不住，上去又狠狠踢了一脚。
　　“你还敢打我！”他被我踢得似乎都不顾疼痛，手撑着地就要起来还手。
　　我往后倒了几步，脑中飞速的想该如何是好，这里毕竟是商会的地盘，这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真闹起来了怕影响到馆主和李厌。
　　再来，这姓张撑起身之后脸色越发异常，先前只是涨红，眼见着开始发了紫，朝我走了几步全是摇摇晃晃的。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不正常。罢了，纠缠下去毫无益处，先回去叫人吧，总归先让他清醒再说。
　　我对那姓张的说道：“看来你喝的失了志，我去叫人来看看你吧。”
　　他喘着粗气用手指着我：“别走！你别走……”
　　我刚转身打算往宴厅去，就看见廊道里正有个人小跑着往我这里过来了。
　　“李大哥！”是李厌。
　　“怎么了这是？”李厌刚一近就看见我身后的人，先是厌恶的皱了下眉，然后目光打量了我一圈后，见我似乎没有异样才道，“他没怎么你吧？”
　　我松了口气，回他：“没……就是跟发疯了一样，一出来就被缠上了。”
　　“那就好，你先和我回去，前面出事了？”李厌拉着我就要走。
　　我一脸茫然被他拉着往前走：“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那他怎么办？”
　　“待会有官兵来搜的，你别管了。”李厌带着我很快就回到了宴厅。
　　刚一进去我就被里面的情形怔住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在吃喝谈笑的客人，现在都默不作声的坐在位子上。大厅两侧都站着佩刀的官兵，主桌前站了几个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李厌小声对我道：“你先回座位上去吧。”
　　“好……”我默默的放轻脚步回到位子上，坐下之后，发现身后就是带着刀的官兵。
　　这种气氛下莫名的诡异，周围的人都是一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厌直接去了主桌，我看着他过去后和一个背对着我，穿着官服的人说些了什么，然后那个人侧过身，看向了我。
　　……是韩柏。
　　我对上他的视线，但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将眼神移开了，随后他叫来两个官兵说话，言罢后两个官兵就离开了宴会厅。
　　我注意到他们去的就是我来时的方向，心中一提，想到会不会是李厌对韩柏说了什么。
　　再而后韩柏身边一直站着的，看着像是一个捕快的人从怀中拿出了？估摸着应该是个药瓶的东西，走到他临近的一桌人身后挨个的走了一圈？
　　因为有些距离，我只能看到那捕快手中有动作，却不知道详细。但很快那桌上就有了动静，只见几个坐着的人猛的退开，伴着几声惊叫和碗筷散落在地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等桌上的人散开后，我终于看清楚是两个挨着做的人趴倒在了桌上……那捕头上前去查看，手中翻了翻趴下的人几下后就回到了韩柏身边……
　　随后又是不断惊叫响起：“他是不是死了！”“什么？死人了死人了！”“流血了！”
　　“铛铛铛！”铜锣声响。
　　“肃静！！！”官兵呵斥。
　　宴客厅的喧闹声被压制了下去，我看了看四周，发现桌上的大多数人都还算镇定，尤其是几个大铺子的老板，几乎没有什么显露，只有几个年纪不大的人脸上都隐隐地透露着不安。
　　忽然有人叫起来：“邱大夫！邱大夫在吗？”
　　“去喊人！”随后就是好几个士兵把那倒下的两人架了出去，只留了三四个守在了门口。
　　韩柏倒是没走，只是隔了几张桌子，只能偶然瞥见他的那身官服。于是我便一直留心着韩柏所在的方向，连李厌坐回到了我身边都没有发觉。
　　“嘿！吓着了！”他小声的呵了我一声，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没有。”我收回了神。
　　李厌略带些玩味的问：“你同那位韩大人很熟啊。”
　　“什么韩大人……”
　　“别装了，他手上有宴客的名册，见你不在还喊我过去问呢。”
　　“问我？”哦，对了，上次他来找我的时候，似乎是同他提了一嘴。
　　李厌点头，说道：“秦墨说他在馆中见过他几次，原来真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李厌拿起手旁的筷子，夹着菜叹道：“还没好好吃上几口菜呢……”
　　桌上的其余人都看向了他，我在桌下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
　　我压着声音道：“都出人命了，你还吃的下去。”
　　李厌抿了抿嘴，小声地抱怨着：“这次请的可是食馐馆里的厨子，那么多菜，不吃多可惜。”
　　嗯……他说的也没错。
　　周围人见李厌动起了筷子，竟也有一两个人也开始继续吃席。
　　我扭头又看了看韩柏的方向，却看到胡会长大步走上了原先伶人唱调的台子。
　　胡开远这一登台，众人都等着他发话了。
　　他的嗓音浑厚，中气十足的荡在整个宴厅中：“各位朋友受惊了，实在是抱歉。今日本是我的喜事，诸位愿意赏脸赴宴，胡某感激不尽，只是事出突然，没料想竟牵连了贵客。只是这官家办公，是为缉拿不法的歹人，咱们作为良民恭民自然要尽心配合的。诸位也不要慌张，可以安心了，方才韩大人已将那不法之人给收押住，今日这场让大家受了委屈，待来日胡某一定亲自登门致歉，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众人自然不会怪罪，纷纷对胡会长拱手安慰。
　　胡会长弯腰拱手：“胡某已经包下了‘楼台近’，宴席结束后，诸位不嫌弃的，可以移步过去听曲品茶，也好让我这心里宽慰一些。若是觉得劳累，想回家歇息，商会外也备了马车送客归家。最后呢，还有一事相求，方才大人令在下告知各位一声，今日出了事，在场的都是人证，正好这宴请各位记了名册，方便了不少，日后官家需要问询，还望各位能配合。胡某在此谢过各位了。”
　　长话一篇，体面妥帖，众人依旧捧场。
　　我小声的在李厌耳边说道：“我看今日这事不像是意外，感觉像是两头商量好的。”
　　李厌还在继续吃席，得空了才给了我一个眼神。
　　那眼神分明说道：你才看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