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归乡》竹了个轩

36、第三十六章

　　酒楼的清晨很是安静，没有鸡鸣狗吠，只有楚钺鸣轻声的朗诵，傅清寒依旧在梦乡中，楚钺鸣安静地续了香，不知道为什么傅清寒要点上这种淡而无味的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耐着性子继续读书，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孩子都是不愿意读书的，不论何时。
　　梦境中似乎是已经过了很久。
　　弟弟长大了。
　　寒星眼，柳叶眉，每一眼都含着清澈的湖，像是从山水中剪了最完美的一片，单单是贴在了他的眼中，勾人摄魄的动人，让那些石谷中的少女们动了春心，忘了春意。但是那个总是粘着哥哥的弟弟不见了。却而代之一个躲着哥哥的弟弟。
　　可是哥哥不在意。
　　在弟弟十六岁的生日那一天，哥哥从山上找了一树云芝，从荆棘遍布的地上赤着身子踏了过去。云芝要血水酿过才能成熟得更好，但是整座石谷除了竹然，谁也不可能帮助他，而竹然又整日跟在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的身前，哪里有心思去管着想要给弟弟一个惊喜的哥哥呢？
　　云芝的味道是咸的。
　　混着血水的味道。
　　满身都是细密的深深浅浅的伤口的哥哥，捧着好容易找来的云芝，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洗干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污，努力掩盖住所有不好的地方，只想给弟弟一个惊喜的哥哥，捧着自己的心来了。
　　傅清寒咬着嘴唇，几乎要咬破了也忍不住恸哭起来。
　　云芝被随意地丢了，守着宴会的侍卫直接就说了，“你没资格来。滚吧。”
　　鲜血融在了云芝里，云芝的香气溢满了口腔，伴随着泥土和血水的味道，跌倒在地上的哥哥，摔倒的时候牙齿撞在一起，掉了一颗下来，像是自己的心，血红色的，坚硬的。
　　弟弟没有出来，只有哥哥一个人拖着身子爬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过是一个顶，四个墙壁。
　　仅此而已。
　　哦不，还有一堆干枯的草。
　　虽说是颜家的大少爷，但是没人在意他，谁也不会在意他。
　　哥哥发了烧，夜里的时候不停地说着话。
　　“阿河。”喃喃的。
　　“阿河。哥哥不喜欢吃绫罗糕。”
　　“阿河。小白的伤好了，就送它回家吧。”
　　“阿河，快去看书，爹爹回来的时候要给你带好吃的。”
　　“阿河，我.....真的很喜欢你。”
　　“阿河。”
　　“你是我的弟弟。”
　　“阿河。我爱你。”
　　.....................
　　过了半年左右。傅清寒没大看清楚，只见到夏花谢了，秋叶落了，冬雪扑扑簌簌落了满地。
　　夫人死了。
　　死在医家最高深的三种秘典之一的《无名》上，不是修炼时走火入魔而死，而是让人下了毒，不是暴死，而是一点点衰弱下去，就像是秋天到了，再繁茂的树也会一天天黄了叶子，然后转入衰朽。
　　那是什么样的痛苦呢？能够让那个总是高贵的女人痛的变了形，像是一个被活生生掰弯的朽木，从里头蛀空了，却死不了，只能痛不欲生地活着。
　　弟弟始终看护在她的身旁。
　　日夜不休的。
　　哥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在远处偷偷地窥探着。
　　许是父亲良心发现，现在哥哥的房间就在他的旁边，甚至好过了弟弟，所有原本没有的关爱都多了起来，只是弟弟仍然没有给过他任何一个好脸色。
　　直到有一天，哥哥在夫人的卧房外，听到了一句话。
　　“你们不是亲兄弟。”夫人喘息着，嘶哑地像是烧过了嗓子，“都是他娘那个贱人，破坏了我和颜罗，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比他强，记得，你要发誓。否则我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哥哥明白了。为什么夫人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她不让弟弟和自己亲近。
　　傅清寒看着哥哥，心里满是怜惜，只是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到他的想法，只能看着，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痛苦。
　　世上所有的不理解，都在于不能感同身受，可是若是一直感受着别人的痛，那么又怎么享受自己的乐呢。
　　夫人死在了晚上，哥哥在饭桌上没见到弟弟，只见到了父亲。
　　一顿饭极为沉默，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
　　原本以为，一家人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傅清寒错了。
　　哥哥发现了父亲和一个人的书信。
　　信上说，“腐根之毒见效很好，希望能够再购买一些。”
　　傅清寒就见着哥哥丢下了书信，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之后啊，就见到哥哥给父亲下了毒。
　　父亲倒在地上。
　　“舅舅说过，娘是死于腐根之毒的。”哥哥问。
　　“是啊。是我干的。”父亲抚着胸口，嘴角的黑色鲜血流淌不息，像是要干脆地流干。“因为素素挡了蓝思的路，所以我要杀了她才能成为蓝家的女婿。我爱她啊，当然爱，所以我很爱你。”
　　“腐根之毒，是什么？”哥哥紧紧握着拳，傅清寒眼见着他修的很好的指甲就这样在手上留下了去不掉的伤。
　　“素素受的，都要让蓝思那个女人受一遍。”颜罗的脸色有些狰狞，“竟然敢下缠魂给我，让我爱上了她，忘了我只爱着你娘，害我伤了你。幸好我见了你满身血污的样子，发现了她的谎言，想起了一切。我怎么不心疼你呢，你那么像素素。哈哈哈。”
　　“你杀了我娘。”哥哥固执地重复着，“你杀了她。”
　　“是啊。所以你要杀我报仇了，呵，我真是有个好儿子。”颜罗仍不悔改，还在那里夸夸其谈着，根本不在意自己名义上的儿子的脸色越发难看。“那个小畜生也不知是谁的种，也是你守着，要不我早就弄死那小东西了。”
　　“够了。他也是你的儿子啊。”哥哥像是被真相逼疯了一样，冲上去把匕首刺入了父亲的身体里。
　　颜罗狰狞地笑着，“哈哈哈。那小畜生该死，年素素该死，蓝思该死，你这逆子也该死。当初让素素生下你就是个错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哈哈哈。”
　　话没说完，就见着颜罗的身体如同烂了的木头一样，彻底腐烂了，像是夫人死去的样子。
　　傅清寒正想冲过去提醒哥哥，快点收拾了他的尸体，不要让弟弟看见了所谓的真相。
　　哪怕声音穿不出去，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说了总比不说好得多。
　　但是弟弟已经站在了门口。
　　哥哥没有看到，只是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以及一句话。
　　“我恨你。”
　　哥哥倒在了地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蜷缩着，喃喃自语着。
　　就这样到了晚上。
　　竹家的家主来了颜家的宅院，调查杀了颜罗的人究竟是谁。
　　傅清寒只听到了充满了绝望的一句话。
　　“不是阿河是颜河干的都是颜河干的。”
　　活像是从胸腔中用匕首愣生生地用钝面割开了心肺，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软肉，淋漓着血呢，就逼着他一句句说着诛心之言，血一滴滴从嘴角留下来，碰撞在地上，几乎如同鼓点一样急促冷漠，听不出断句的话让周围的人沉默着。
　　傅清寒看着佝偻着后背的哥哥。
　　周围的月色燃烧起来，像是黑夜中多了火把，然而只是四周的灯火，照耀着无力倒在地上的哥哥身上，像是嘲笑着他，也像是怜惜着他。
　　傅清寒感觉身上有些寒冷，人心真是难懂。
　　哥哥也无法原谅弟弟了吗？抱着手哈着气，寻找着一点点温暖，傅清寒无言以对。
　　哥哥做错了吗？无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