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臂为牢 ...
-
离开的医院时候,有几个记者在门口蹲点。
真难得。
还有个不知道是哪个社的记者甚至还跟了上来,跟我说他想做个现场采访。我都没犹豫就拒绝了他。你说,俩无姿无色臭贫烂逗的大老爷们,能有什么看点。我都替他们愁得慌。
如果是你,大概会随便说两句什么吧?哪怕是拒绝,恐怕也比我来的要圆润些许。这是你的本事,天生的,我怎么也学不会的。
不过我今天态度确实不太好,怎么能好呢?有人嘴上问着‘你们的关系怎么样?最近这有没有跟苗老师联系?’这样看似简单的话,心里却惦记着要证明你们早已形同陌路相互憎恨,比抓老公出轨的太太还要用心的检查言语里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我懂得该如何敷衍,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露出腻烦的表情。
谁都不傻。
他们仔细的看着我的脸,任何回应都会变成他们想要的话,他们只听他们愿意听的,他们想要得到的。冲突戏剧化大新闻,如果,我现在宣布我们裂穴了。他们大概要放五十二响旱天雷以示庆祝。
嗯,也许不会放吧,你看我还是一惯的高估自己。
王声面对采访,从来没有得心应手过,一次都没有。
他没办法享受这个过程。和所有有台瘾的人一样,他醉心于讲述和表达,但又深恶痛绝被别人拿话牵着鼻子走。这可能是聪明人的通病,更何况,他还比一般人多看了那么两页纸。
苗阜说,王声是赤子之心,是未出社会,是他坚持守护的天真和深切的期望。
不要套用洛丽塔的名句,咱俩名字都只有俩字,不配套。
你看,这满嘴火车的跑的,如果他愿意,唠嗑的能耐比谁都强。
可惜千金难买爷乐意。
2015年,仲夏。
还是采访。苗阜出去抽根烟的功夫,王声被堵在了包间门口。
那是几位好手,接二连三的问题,从资源分配到合作频次,从捧逗主从到配合粉丝,这字字句句诛心的话,真亏他们问的出来。
苗阜回来的时候,王声在努力的打着太极,看得出来已经尽了力,可这帮老鲨鱼更知道该冲着哪里露出利齿。
一切都是故意,都是套路,惹哭了,问艹了,哪个都行。
最后,到底是哪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声已经想不起来。他只记得那一阵血冲头顶的感觉,轻微的眩晕,似乎整个人都在抖,手却异常的稳。
轻轻拿起面前的啤酒瓶,王声一仰脖,把最后一点残酒喝尽,接着在桌边敲碎,用茬口对准说得口沫横飞的男人。
‘都别拦我,我告诉你们,要不念着,要不滚,我今天……’这样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气急攻心,他感觉耳边有一个收不到音的电台,正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有谁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在失去听觉的这十几秒,已经把那些不该说的不理智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那多好。
有一双手伸出来,把他困在椅子里。右手折扇按在他胸前,像是汾河湾那永远挡脸的门帘和不让人摸的门框。他的怒气他的愤懑他的懊恼,被一双手困在那,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了。
人为刚强,惹下祸,马为能行,背上了鞍嚼。
感觉肩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的一碰,是苗阜那串不离身的珠子,王声突然安静了,眼前血冲瞳仁的红并没有消退,理智也还没有回来,可是,就这么坐了下来。
他突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脖颈将将要支撑不住脑袋,近在咫尺的身后,那个人的左臂依然是圈着的姿势,胳膊支在椅背上,手心和胸口的热气在一呼一吸间忽远忽近。那串佛珠一动不动,乖乖的半搭在他的肩上。
就这样,你甚至都还没有碰到我,就已经安抚了我。
他仿佛听到了那人没有说出口的话:声啊,包艹包艹,哥在还用不着让你冲上去。
我跟苗阜啊,再怎么样,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共过患难也同过富贵的十几年的交情。
各位,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你们说吧,说吧。
王声摆了摆手,转身下楼,身后几声快门的咔嚓声,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