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25、桃花扇9 真相

　　当所有的画面都烟消云散以后，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云倾脸上报复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让她又重新经历了一次那种痛苦，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百里蝶飞迟疑的问。
　　墨香看着绾娘满是泪痕的脸没有说话，只有她在最后注意到了顾子安临死时脸上那解脱的笑容。
　　绾娘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她一把抓住了云倾的衣袖，祈求的看着他：“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早就死了，七年前他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没骗你，我在这折扇上察觉到了一股阴气，但你是阳煞，你永远都不可能看到他。”墨香在一旁解释道。
　　听闻此言绾娘一甩衣袖，冷哼道：“哼，我为什么要见他，我永生永世都不想再看见他。”
　　云倾沉思了片刻才说：“不对，事情一定不是那样的，我在折扇中看到子安时他的很平静，提起绾娘时，他脸上的笑容不可能作假。”
　　百里蝶飞吹了一下刘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云倾说：“这还不简单，把顾子安弄出来问清楚不就是了！”
　　云倾问她：“怎么弄？”
　　“不知道。”百里蝶飞耸肩。
　　“……”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墨香，墨香点头，“我试试。”
　　墨香把折扇打开，然后自己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扇面上。
　　百里蝶飞反复摆弄着折扇，惊疑道：“前辈这是进去了？”
　　云倾点头：“应该是。”
　　“那她刚才怎么不直接进去救你？”
　　云倾身子一僵，幻境里的情景又出现在脑海，他立刻甩了甩头。
　　“那个是绾娘的幻境，如果师父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出的来。可现子安在他自己的幻境里，这个幻境并没有什么危险。”云倾思索了片刻才解释道。
　　说着只见一红一白两道流光从扇面上逸出，红光刚落地，墨香的身形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色的准确来说应该是雾，它旋转了片刻才凝结成一个缥缈的人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
　　“绾儿……”
　　男子从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绾娘，他伸出手想要抹去绾娘脸上的泪痕，手却在碰触到绾娘的脸时化作一片虚无。
　　男子轻叹一声，心疼的看着绾娘的身上的伤痕，然后他张开双臂，轻轻的把绾娘圈在怀里，仿佛是对待一个稀世珍宝。
　　“绾儿，别哭，我在，我一直都在。”
　　绾娘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虚空，嘴唇颤抖着，良久才能发出声音：“子安，你在这里是不是？你出来跟我解释啊！我现在想听你的解释了，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和孩子？告诉我，为什么又要守着我？”
　　她的手在空气里一阵乱抓，最后也只能徒劳的垂下。
　　百里蝶飞在一旁看的红了眼眶，侧过头悄悄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云倾忽然附到顾子安耳边说了几句话。
　　“真的？”
　　顾子安激动的去握云倾的手，却抓了个空，只得又悻悻的放下。
　　“嗯。”云倾点头。
　　“不行，我不同意。”墨香忽然说道。
　　云倾急了，“师父，为什么？”
　　“阴魂附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对身体伤害极大，何况你的状况本来就不稳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个忙我帮定了。”
　　百里蝶飞瞪他：“云倾，你怎么跟前辈说话的？再说你师父也是为你好。”
　　云倾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只能低下头用上了必杀技——撒娇，他扯着墨香的袖子哀求道：“师父，帮帮他们吧！他们太可怜了，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百里蝶飞在一旁很是鄙视了他一把，墨香被他摇的头晕，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你小心一些，如果情况不对，我就立马把他弄出来。”
　　“谢谢师父！”
　　云倾对顾子安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顾子安深吸了，飘忽的身形再次化作一股白烟，从云倾的头顶钻了进去。
　　云倾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他慢慢走到绾娘面前，缓缓蹲下，把她抱进了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眼神温柔的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绾儿，我终于又能抱一抱你了。”
　　绾娘呆呆的看着他，良久之后，仿佛是终于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了，她开始挣扎了起来，想要推开他。
　　“顾子安，顾子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绾娘声嘶力竭的喊着，仿佛要把生前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顾子安紧紧的搂着她，任绾娘怎么推搡都不愿意松开她。他一手圈着绾娘，一手顺着她的背，嘴里还轻哄着：“绾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绾儿乖，冷静一些。”
　　绾娘渐渐的也不再闹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和这双熟悉的眸子，恨了这么多年，她也累了，倦了。
　　顾子安握了握绾娘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才把当年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世吐露了出来……
　　顾子安原是朝廷礼部尚书顾维真的幺子，只因顾维真为人耿直，嫉恶如仇，不知变通，在朝廷里结了许多仇家。
　　或许是怕顾家将来会遭不测，顾维真在顾子安出生时就把他送到了隐居在一个山村的朋友家里。
　　一次顾维真偶然间得知了当朝丞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事情，便极力搜集证据，最后却被丞相发现，反被污蔑通敌叛国，丞相拿着所谓的证据连夜带人抄了顾府，顾府上下一百二十八人皆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最后丞相以顾家意图抵抗被全部剿灭，顾维真畏罪自杀的结果上禀了皇上，此事就此了解。谁都没想到顾家还有一子流落在外。
　　顾子安从小到大唯一的信念便是手刃仇家，为父母报仇，然而他却在万事俱备准备踏入朝堂的时候遇到了绾儿。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计划，他明知道自己大仇未报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却又一次次的被绾儿吸引，直到他准备带着绾儿离开被发现，绾儿毫不犹豫的与他一起殉情，他那时便决定，仇要报，绾儿他也要。
　　顾子安科举得中，入朝为官，一切都无比顺利，他比他的父亲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在朝中左右逢源，混的如鱼得水，更是深得丞相大人的欢心。
　　一次在丞相府中，顾子安恰巧救了失足落水的丞相千金，从此，丞相千金芳心暗许。
　　曾经的顾子安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然而就丞相千金这件事情他却犹豫了，他一直都记得，绾儿在等他，他们有了孩子，很多时候顾子安都想带着绾儿一走了之，然而父母死不瞑目的样子总在他脑海中浮现，令他辗转难眠。眼看胜利在望，他不能放弃。
　　最后顾子安做了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那就是假意答应丞相千金的婚事，与丞相虚与委蛇，直到扳倒丞相为止。
　　然而他却忽略了女人的直觉，表面看起来温柔高贵的丞相千金实则心思细腻，手段狠辣。
　　当顾子安终于发觉丞相千金对他的多方试探，才明白绾儿的事情可能暴露了，于是他选择连夜把绾儿送到安全的地方。
　　最后，护送绾儿的人只回来了一个，说是遭遇山贼，绾儿不幸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那一刻顾子安所有的信念都崩塌了，什么家仇在他心里都不再重要，他只想随绾儿而去，然而，他却发现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折扇不见了，想起昨日里丞相千金的百般殷勤劝他喝酒，顾子安便明白了一切。
　　他告诉自己不能死，要让害死绾儿的人都付出代价。从那以后他对绾儿的事情只字不提，更是对丞相千金百依百顺。
　　经过两年的苦心经营，顾子安终于集齐足以扳倒丞相的证据，将他一举绳之于法，再无翻身的可能。就在丞相被砍头的那日，顾子安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了丞相千金，连带着甩给她一纸休书，丞相千金接受不了，饮恨自尽。
　　至此，所有的仇都报了，顾子安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宽慰，有的只是无尽的懊悔和寂寞。
　　他整日里醉生梦死，希望能借酒催眠，让他能在梦里见上绾儿一面，然而自始至终，绾儿都未曾入过他的梦。
　　终于有一日，他在酩酊大醉之时看到了绾儿，还是一如初见时的模样，粉面桃花色，绾儿伏在他的床边为他唱戏，他舍不得用多余的话打断这梦寐以求的温馨，所以他并没有解释，心甘情愿的死在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