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12、帝都风云6 往世

　　云宣的手刚按到那个“人”字上面，就觉得自己周围的气流一阵波动，眨眼之间，他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酒宴，他举目四望，宴席摆在一片旷野的空地之上。其间到处都有托着果品和酒壶的侍女穿梭在宴席之间，数十个美丽妖娆的女子在款款摆动着腰肢跳舞助兴，宴席上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
　　云宣打量着席间的宾客，发现他们的衣着打扮都很怪异，有些人手中拿着的兵器他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来。没一会儿，他便觉察出宴会上的众人是看不见他的，便更是肆无忌惮的左顾右盼了起来。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案几前坐着的男子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因为，那个谈笑自若的男子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云宣见他只是自顾自坐在那里饮酒，偶尔有人找他搭讪他也都微笑以对，云宣却深知那掩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淡漠疏离。
　　为什么会对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熟悉？莫非，这人竟是他的前世？不然他为何会懂他的孤寂？
　　云宣静静的坐在男子身边看他与身旁的人随意闲聊，他听别人称他“灵辉星君”，也知道了他是天庭专司布云的仙君，今日是专程来参加这百花宴的。云宣可以想象，数千年如一日的对着片片云彩，那种孤寂绝对是深入骨髓的。
　　仿佛是实在无意再跟这些人周旋，灵辉星君借故起身离开，云宣一路跟随他漫无目的行走在花间，天上不比人间，这里的花是没有时令的，一路走来，百花宫处处繁花似锦，几欲迷了路人的眼睛。直至来到一棵参天的凤凰花树下，灵辉才停住了脚步。
　　火红的凤凰花开的如火如荼，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花朵随风飘零而下，落入尘土之中。然而这满地的残红并不是灵辉停下来的理由，他停下来只因他看到了凤凰花树的一个枝丫上坐着一个女孩，女孩一身红衣背向他而坐，所以灵辉只能看到她那单薄的背影。
　　女孩伸手摘下一朵朵的凤凰花，小心翼翼的用衣裙兜住，看着她乐此不疲的样子，云宣感觉到灵辉的心瞬间柔和了下来。
　　灵辉在树下伫立了良久，女孩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回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眼前仿佛有烟花绽放，灵辉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狂热的跳动了起来，只为那个为他绽放的笑颜。
　　然后他看到那个女孩从树上跳下来，提着裙摆欢快的向自己跑来，长发飞扬与发间的丝带纠结缠绕在一起与飘逸的裙裾相映成辉。
　　然而，女孩最终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兴高采烈喊了一声“师父”，并没有片刻的停留。灵辉转身看到女孩如乳燕投林般跑到一个白衣男子面前，在男子温柔的注视下殷切的扬起了小脸，灵辉认得那人——浮云宫宫主。云宣亦认得那女孩——墨香，怪不得自己初见墨香之时就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自那天百花宴回来以后，云宣发现灵辉多了个习惯，他本职就是专司布云，天上的每片云彩都是他的眼睛，他便利用他的这些眼睛去注视那个女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却仍是这样做了。
　　他看着女孩在浮云宫里无法无天肆意的欢笑；他看着女孩围绕在白衣男子身前撒娇耍浑，眼中满是依恋；他看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女孩眼中的恨与决绝；他看着女孩与男子决裂时的疯狂与绝望；他看着她用鲜血和杀戮逼迫男子给她一个答案；他看着那个无名的谷中燃起的红莲业火，以及消失在火焰中那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
　　是的，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从未想要插手什么。他以为，当这一切都已那滔天的火焰作为终结时，他的观望也已经到了尽头，他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无牵无挂，无所羁绊。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浮云宫中的那二人早已成为了传说，可是女孩最初转身时的那如花的笑靥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灵辉才明白，他有了欲，而且那些欲的种子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他发现的太晚，当他幡然醒悟之时却是上天入地再也巡不到那个凤凰花树上对他回眸一笑的女子了。
　　灵辉依然过着每天早撒朝云晚撒霞的日子，然而他的心里某个地方仿佛丢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不会痛，但却是空空荡荡的，这种感觉时常让他惶惑不安。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离万劫不复不远了。灵辉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的下降，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直到数千年之后，他偶遇掌星仙君百里卿华，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跟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是鸡皮鹤发的女子，忽然就很想知道当初到底是什么让她一夕之间红颜不再的。
　　然而百里卿华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与他对视，眼中皆是了然之色。
　　“去人间走一遭吧！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她的声音犹如二八年华的少女，美妙空灵，颇有一股勾魂摄魄的味道，与她那耄耋老者的相貌甚是违和。
　　不待灵辉有所反应，百里卿华的已经飘然远去，只留下一个缥缈的身影在漫天晚霞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里，云宣才明白，原来他来人世走这么一遭，等的不过是一个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