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梦语之樱篱》茗絮绾灵

4、心归何所

　　初晨，天色微微泛白，虽是夏日，但阴风吹入骨髓却是阵阵刺痛。府内依旧如常般沉寂，使得枯树枝上的乌啼声清晰可闻。樱篱迷糊间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处，自己躺在一小方清雅的竹床上，屋内十分空荡，只有一张桌案、三块坐垫，离床稍远一点处是一架书框，上面堆积着繁密的古籍。
　　过了小会儿，樱篱坐起身，回忆去送信的过程，正想着，雪灵便推门而进，端着一块映着绿竹的小瓷杯走进屋内坐到樱篱的床边微微笑道：“醒了。”樱篱看着雪灵也微微笑意点了点头。
　　“这是葛花茶，有益醒酒，快喝了它。”雪灵边说边将手中的小瓷杯递给樱篱。樱篱看着雪灵微微笑了笑，随即就从雪灵手中接过瓷杯，细细喝了下去。樱篱喝完后将小瓷杯放于床边的小木柜上，雪灵看着樱篱眉头浅皱道：“怎么喝的这么醉，都睡了一天一宿了。”
　　“一天一宿？我睡了这么长时间？”樱篱双手扯着雪灵的衣袖，惊诧的看着雪灵。雪灵浅闭双眸点了点头，小许后，樱篱便松开拽在手中的衣袖，微微低下头。
　　几许后，樱篱猛然想起雪灵的信，便看着雪灵急切道：“对了，你给弄月的信……”话音未完，雪灵便打断道：“信后来司徒判官交给弄月了，你不用担心。”说完，看了看樱篱随即又道：“谢谢你，小可爱。”说完，捏了捏樱篱的脸，樱篱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雪灵看了看窗外，随后看向樱篱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好些了，头不怎么痛了。”樱篱边说边揉了揉太阳穴处。
　　“那陪我去趟酿花谷，如何？”雪灵看着樱篱轻声笑道。
　　雪灵话音一落，樱篱便想起要去道之谷学习酿酒，随即看了看雪灵，凝了凝眉微微吞吐着：“可是我还要去之谷爷爷哪里学酿酒。”
　　“之谷？道之谷？”雪灵看着樱篱探问着。
　　“雪灵认识之谷爷爷？”樱篱轻声问道。
　　“这个，不算很熟，就是之前有段瓜葛。”雪灵神情略带闪烁，吞吐说完后随即又看向樱篱问道：“那老顽童身处酿花谷，你去他那儿学酿酒，我去他那儿买些桃花酿，正好可一同去。”说完，雪灵自娱的笑了笑。
　　雪灵说完，樱篱心中一愣，想起桃花酿被自己尽数打碎。些许后，樱篱看着雪灵轻声吞吐道：“之谷爷爷那儿的桃花酿全被我打翻了，雪灵可能喝不到了。”
　　“什么？”樱篱说完，雪灵神情甚为惊诧的看着樱篱。随后，樱篱便将自己送信的经过告诉了雪灵，雪灵听完后叹了叹气：“看来又得再等三百年了。”说完，过了小会儿，雪灵自言道：“在那酿花谷称那老顽童为爷爷的也只有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小鬼了吧。”
　　“雪灵为什么这么说？”樱篱看着雪灵问道。
　　“这道之谷，曾经可是年轻着呢，他在二十四岁时因救人落河溺死，转世时阎王见他生平好善乐施，并且酿的一手好酒，便将酿花谷封与他，让他自行酿酒。可是，有一天他因闭关酿酒，惹生心魔而走火入魔，后来司徒判官想了好办法，都只能解救他性命，容貌已得不到恢复，这次劫难让他容貌瞬间变老了好几十年。在这阴间，还没有鬼神称他为爷爷呢。”雪灵说完，随即又看向樱篱道：“你是第一个。”
　　“原来是这样，难怪司徒无陌说他和之谷爷爷同岁。”樱篱轻声呢喃着。
　　“好啦，走吧，既然蹭不到桃花酿，就去蹭蹭别的酒吧。”说完，雪灵站起身看了看樱篱。
　　随后，樱篱穿着一身碧色衣衫，便随雪灵去了酿花谷，两人一走出府门便遇见汀梦，樱篱刚想启唇叫叫住汀梦，而汀梦似假装不见两人，随手一挥便不见踪影，樱篱微微转头看了看雪灵，雪灵看着樱篱只微微笑了笑：“我们走吧。”
　　雪灵带着樱篱来到一处彼岸花丛里，樱篱看了看四周，四处皆被青山环绕着，地面上开满了彼岸花，随后，雪灵拉着樱篱穿过其中的一面山壁，樱篱再次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眼前已是开满桃花的景象。
　　“原来入口是这里。”樱篱回望了望刚穿行过来的山壁轻声道。
　　“你不知道来酿花谷的路？”雪灵看着樱篱问道。
　　樱篱点了点头道：“之谷爷爷说只要我唤声‘道之谷’，便有只蝴蝶会带我来。”樱篱说完，一只花色蝴蝶便飞舞在两人的眼前，樱篱看着蝴蝶随后看向雪灵，笑了笑。
　　“这是酿花谷的精灵，也算是蝴蝶的种类，不过我们一般都称它为归子。”雪灵边说边缓步前行。
　　“归子？是有什么寓意吗？”樱篱跟在雪灵身后，时而扫视两边茂密的桃花。
　　“没什么寓意，就是道之谷自己瞎编的名字。”雪灵停步转身看着樱篱，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又继续前行着。又行了小会儿的路，两人来到一处清幽的竹林里，周围绕着许多嫩绿的青竹，面前是一方残破的旧屋，道之谷正倚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雪灵打开外边的一层围栏，两人刚一靠近道之谷，道之谷便微微睁眼看了看樱篱：“鬼丫头，来啦。”边说边起身，随即又道：“昨日没来，定是醉了吧。”说完，樱篱抿嘴抓了抓脑袋：“终是瞒不过之谷爷……”樱篱话音未完立即改口道：“瞒不过之谷。”说完，樱篱咬了咬唇，总觉得称呼改后甚为别扭。
　　道之谷也被樱篱突然改换的称呼惊到，便看着樱篱探问道：“怎么不唤之谷爷爷了？”
　　“雪灵给我讲了您的事情，觉得……”樱篱轻声着，话音未完道之谷便打断道：“觉得什么？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叫我之谷爷爷，还是就这么称呼吧，若真仔细按照年岁算，我比你大好几百年。”道之谷说完，樱篱微微笑了笑：“我也习惯称您为之谷爷爷呢。”
　　“来，今天先教你如何选花瓣，这花瓣选的好与不好对酒酿出后的口感有很大关系。”道之谷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旁架上梢干的花瓣递给樱篱，樱篱接过干枯的花瓣，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又仔细看了看。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道之谷向樱篱讲了许久关于选花的知识，雪灵则静静的站在一旁，每每要启唇时都被道之谷打断，又过了一会儿，雪灵便跺脚大声道：“道之谷，你没见这里还有个人吗？”
　　“你是人吗？”道之谷看了看雪灵，说完后，雪灵咬了咬牙，神情充满了怒气，刚想启唇却再次被道之谷抢先道：“你上次偷拿了我那么多桃花酿我还没找你算账。”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呢？”雪灵平静下心绪，撇了撇眼。
　　“雪灵，你偷过之谷爷爷的酒啊？”樱篱端着花瓣盒凑近雪灵身旁轻声问道。
　　“我，我……”雪灵面对樱篱的询问，一时间说不出话。樱篱见雪灵吞吐不语，微微笑了笑便转身继续研究架上的花。
　　随后，道之谷坐在院中的石凳处品着酒，雪灵看着樱篱的背影随后看了看道之谷，便走到道之谷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将我的小可爱收做你徒弟了？”
　　“我可没收这鬼丫头为徒弟，是她自己要做我的小帮童。”道之谷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雪灵道，
　　“我还不知道你，你在这破谷里几百年都自己一个人，有个人陪你酿酒你还会不同意。”说完，雪灵看了看樱篱。
　　“你来这儿干什么？又想来偷桃花酿，我可该诉你，桃花酿今儿可没得你偷了，全被这丫头给我打翻了，你想偷，也得再等三百年。”道之谷边说边拿起酒壶往杯中斟酒，说完便又继续喝了起来。
　　“阿篱都跟我说了，总有点其它什么好酒吧？”雪灵看向道之谷，道之谷看着石桌上的酒坛久久不语，雪灵也看出道之谷的犹豫，便又道：“放心，我今天带了冥币来。”说着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叠冥币放在石桌上。道之谷看了看，迅速收起冥币，随后看了看雪灵道：“我这儿倒还有些女儿红。”说完，道之谷手袖往石桌上一扫，便端端出现了两个小坛。
　　雪灵半转着身子看了看入樱篱道：“阿篱，你现在要走吗？”
　　“我还得再记会儿花名，雪灵你先回去吧。”樱篱看向雪灵，说完，又继续看着架上的花瓣。小许后，雪灵便抱起两坛女儿红离去。
　　樱篱继续记着花名，道之谷则又倚在藤椅上小憩了起来，过了许久，道之谷伸了伸懒腰，见樱篱还在继续研究，微微笑了笑，随后起身走到樱篱身旁轻声道：“记的怎么样了。”
　　“已经能区分各类花了。”樱篱转身笑着看向道之谷，道之谷也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就学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樱篱抬头看了看，见天色渐暗，便微微点头道：“那我明日再来。”
　　“明日是鬼节，你可以好好玩玩，过两天再来学吧”道之谷缓步走到架子边整理着架里的花瓣。
　　“鬼节？”樱篱轻声呢喃着，见道之谷专心整理花瓣，也没再多问，随后便离去。
　　樱篱走进一片暗黑的树林里，虽已临冬，但树木的枝叶却还是茂密十分，樱篱手里拿着小枝条在古道上缓步前行中，古道上飘着些许萤火虫，给暗黑的古道增添了些许光亮。
　　行了几许，古道上忽然出现许多穿着素色衣衫的鬼魄，那些鬼魄皆急忙的往樱篱反方向跑去，樱篱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些鬼魄，没加多想，便又继续前行着。
　　“大胆妖孽，哪里逃。”从樱篱身后传来一位男子粗狂的声音，樱篱转身看了看那人，那人身着黑白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腰间挂着‘捉妖师’字样的木牌。未等樱篱缓过神，一道白光便打在樱篱身上，樱篱瞬间被白光击倒在地，小会儿后樱篱踉跄的站起身，随后第二道白光继续打在了樱篱身上，樱篱再次被打倒在地上。
　　正当第三道光打向樱篱时，樱篱用自己仅存的一点乏力抵御着，但樱篱刚入阴间不久，御法能力十分薄弱，，瞬间就被捉妖师攻下。樱篱瘫倒在一棵大树下，捉妖师正取出一个发着淡黄色光的小瓶，一个黑影迅速的将那瓶子夺了去。随后黑影将樱篱扶起，樱篱看了看他才知是司徒无陌。
　　捉鬼师见司徒无陌毫无退让的意思，便挥了挥拂尘，一瞬白光便向无陌射了去，无陌抱着樱篱瞬间转身，躲过了白光，无陌将樱篱扶到身后的一棵树旁后，便上前和捉妖师厮缠了起来。
　　许久后，捉鬼师滚倒在地，似是感觉自己不是无陌的对手，挥了挥拂尘便瞬间消失不见。无陌见捉妖师逃离，便转身扶起樱篱。
　　“你怎么在这儿？”樱篱看着司徒无陌轻声问道，声音极为的低沉。
　　“去地府交生死簿，路过这里的。”无陌说边说边用手为樱篱运了运气道“你体内的三魂已经被我凝聚了，不会有多大问题。”说完，樱篱便揉了揉双臂。
　　“你自己可以回府吧？”无陌看了看樱篱。
　　“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去吧。”樱篱说完，无陌点了点头便一掠影不见踪影。
　　小会儿后，樱篱便起身回府，刚踏入府门，就见雪灵急忙扑到面前，雪灵见樱篱抱着右臂便赶紧搀扶着樱篱：“阿篱，你没事儿吧，我忘记明天是鬼节，周围会有许多捉妖师。”说完，又看了看樱篱身上的血渍：“你受伤了？”
　　“我没事。”樱篱笑着摇了摇头道。
　　“都受这么重的伤，还说没事儿？”乐棠也上前微扶着樱篱。
　　“路上遇到了捉妖师，多亏司徒无陌路过哪儿，我才得救的。”樱篱说完便微微笑着看了看汀梦和雪灵，雪灵和乐棠等人也都面面相觑，没再说话，随后汀梦转身缓步离去。
　　“那个，我要去准备明日鬼节的东西，先走了。”绿妫见气氛不对，便吞吐笑道。随后乐棠也离去，顷刻间，御园里只剩下雪灵和樱篱两人。
　　“汀梦姐怎么了？”樱篱看着雪灵缓缓启唇。
　　雪灵看着樱篱犹豫了些许，随后扶着樱篱往飞幻台处行去，边走边启唇道：“阿篱，你知道汀梦为何记起阳间的身份还不转世吗？”
　　“听汀梦姐说过，是为了一个人。”樱篱看向雪灵轻声道。
　　“那个人就是司徒判官。”雪灵说完停下脚步看了看樱篱。
　　“司徒无陌？”樱篱神情稍带惊讶的看着雪灵。
　　“其实司徒判官劝过汀梦很多次，也拒绝过她很多次，但汀梦依旧选择留在阴间，选择自欺欺人。”说完雪灵扶着樱篱继续缓步前行着。小会儿后，随即又道：“其实从汀梦和司徒判官两人已经许久没见了，最近一次见是那晚司徒判官送你回府，最近一次听便是刚才他救你的消息。”
　　“司徒无陌送我回府？”樱篱惊诧的看向雪灵。
　　“你给我送信那晚，司徒判官抱着喝醉的你回府，刚好撞见汀梦。”雪灵边说边看了看樱篱。
　　“所以，所以……汀梦姐误会了。”樱篱吞吐的看着雪灵。
　　“不管是不是误会，汀梦都应该放下的。”说完，雪灵再次停步看着樱篱，樱篱微微低下头咬着唇，凝了凝眉，些许后，两人继续缓步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