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坪》络非

27、造孽 真是作孽啊

　　已经跑进洗手间的睿宣，因为过度的奔跑而撑在洗手池边大口的喘着气。
　　缓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墙上镜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绯红的面庞，盈满水雾的双眼大小不一的瞪着。
　　睿宣伸出发颤的手指，对着镜子轻轻抚摩自己的面容。
　　没有文素素的清纯，没有那位被称为夫人的女人所具有的淡雅高贵气质……况且自己还有一个被糟蹋过的残破身子……
　　作为男人的自己，怎么想也不会比过那些天生优秀的女人吧？
　　睿宣哀伤的看着镜中满脸嫉妒表情的自己，什么优点也学不来，却偏偏会了那些云戬最不喜欢的可恶习性。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任性、小心眼、自卑的坏毛病？他曾经也是那样单纯清澈，心灵没有一丝污垢。如今的自己，却早已污烂不堪。
　　是谁毁了自己？
　　不是那个糟践自己的丑陋男人，也不是云戬。
　　是自己啊……
　　睿宣苦笑着，依旧端详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
　　为什么要招惹那样的人呢？为什么要死心眼的等他回来呢？明知道是不可能的诺言，自己却执著着相信。就为了他一句话，一句等待他回来的话，竟然毁了自己的一生。
　　撑在池边的双手渐渐缩紧，握成拳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池沿。
　　怨恨云戬，怨恨世界上的一切男人，于是丢弃从前的自己，刻意扭曲灵魂，变成现在的样子，想要得到云戬的爱情，又想要报复他。让他即使拥抱自己在怀里依然还有失去的感觉。
　　想要在他对自己无法自拔的时候离开他，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体会一下自己当年屈于别的男人身下的绝望感觉。睿宣冷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思繁杂惹人厌了呢？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软弱，渐渐在云戬的温柔中找不到自己。欺骗着自己没有过去，只有美好的未来。
　　颤抖的身子慢慢蜷缩着蹲下，睿宣努力的环起胳膊抱紧自己，头也深深的埋进肘弯里。
　　他是不是一直都错了？于此没有自尊的活下去，当初为什么没有坚决的结束自己肮脏的生命。他恨自己动摇不定的心志，始终留恋云戬的温柔。
　　苦涩的泪水润湿了袖子，睿宣并不在意。
　　等终于哭够了，睿宣才缓缓活动着酸软的腿，站起身来。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身边的垃圾筒，一股凉意顿时从脚底直窜到脑子里。
　　睿宣呆呆的站在那里。
　　垃圾筒里躺着一块月牙形状的玉块。
　　睿宣扭过身去，木然的走出洗手间。他没有往回去病房的方向走去，而是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大门。
　　他这回是真的被抛弃了，一切都不会再回去从前了。
　　那月牙形状的玉，是自己在云戬离开监狱的时候交到他手里的。他从来没有丢弃过。

　　安静的街道上，只有穿着单衣的睿宣在机械的行走。僵硬的手摸在心脏的位置，没有心跳的感觉。
　　睿宣的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眼前一黑，身子就失了平衡。
　　偌大的街道中央，横卧着一具冰冷僵硬的身体，披散的头发下看不到凄凉的笑容。

　　云戬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没有等到睿宣回来，顿时有些着急，不管怎么说，这上厕所的时间未免有些过长了。
　　担心的心情超越了先前的埋怨。云戬奔到洗手间，没有人！
　　怎么可能？！云戬扶着门框喘着气，自己明明看着他走进去的，怎么会没有了呢？
　　难道是乘着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跑出去了？
　　为什么呢？有什么必要逃离这里吗？他又能去哪儿呢？
　　云戬抚摩着池边的滩滩清澈的水渍，那滑腻温暖的触觉仿佛是别人流出眼角的液体。

　　没有等到少主回家的云叔焦急的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好听的女声。
　　“夫人。”
　　“是云叔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文婉动听，“有什么事么？已经很晚了。”
　　“少主没有回家。”云叔沉稳的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笑声从电话那头顺着电话线传到云叔的耳朵里：“我看你是糊涂了，云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和我联系过了。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呢？”
　　云叔没有说话。
　　“要不是惦念着他被云清那不知轻重的孩子伤了，我也不会来找他。”
　　云叔手里拿着听筒，想不出来说些什么话来应一下。
　　“云戬，自从那件事后，就没有来看过我了……”鲜少的孤独感溢出那淡淡的话语。
　　“你是不是恨睿宣那孩子？”
　　“恨什么，多没有意思。”云叔看不见的地方，女人抬手抹了眼角莫名流出的液体。很久没有过伤心的感觉了，突然到来的时候竟然有了疏离感。女人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纤弱的身影，谁会想到在这光华的外表下藏匿着一颗木然残忍的心呢？
　　“睿宣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他。”云叔说。
　　“他的父亲是个恶魔。”
　　“他已经死了。”
　　“什么？？？”女人差点抓不稳电话，“你什么意思？”
　　“云戬杀死了他。你满意了吗？”云叔的声音一如以往的平静。
　　“他、他害我失去丈夫的信任……现在又失去了云戬……”女人的声音颤抖，“这是他的报应！！哈哈哈哈！报应！！！”失控的笑声怪异的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云叔听着不觉身上起了毛。
　　“睿宣是个可怜的孩子，既然你恨的人已经死了你就放过他吧。”
　　“你说什么？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吗？”女人声嘶力竭的吼道。
　　云叔闭上眼，没有再说话的挂上了电话。

　　女人没有因为云叔的突然挂断而恼怒，只是放下电话愣愣的看着窗外。
　　“是云叔么？”
　　女人不说话，看着窗上映出的男人的影子。
　　“云清，我保不了你的。毕竟，云戬才是我要保护的那个人。”
　　“我也是你的儿子。”云清提醒她。
　　女人的眼里闪过阴狠：“你不要逼我。”她转过身，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你只是个贱种。”
　　“谢谢您的赞赏，我这个贱种也是出自您的肚子里的，不要忘记了。”
　　“你是故意的是么？”
　　“什么？”
　　“你不用和我装。你唆使那个男人去□□他自己的儿子，然后再挑唆云戬杀死他，这样的丑事也只有你会干的出来。”女人恢复了平静的神态，冰冷的面庞仿佛结了层霜。
　　云清没有丝毫的惊讶，淡淡的道：“不是也帮你报了仇么？我亲爱的~妈妈。”
　　女人的身子微不可觉的轻颤了下：“不要叫我妈妈。”
　　云清不理会，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留下女人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片片绿叶飘落。
　　春天的日子，竟然看见的是落叶的败景，女人叹口气，拉上了窗帘。
　　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