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生玩家3 度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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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廑跟着度珒去了度珒的家里做客，就像只大型犬一样跟着度珒哪儿也不去，巴巴地坐在沙发上只盯着度珒看，搞得度珒都有点压力山大。
乌廑的目的太直白，让度珒都不知如何是好。
问“这里也有离魂要捕的吗”这个问题已经很多余。
似乎看出了度珒的纠结，乌廑主动开口说：“我是来巡魂的。”
度珒闻言抬头。
乌廑似乎嘴角都噙着笑意，他温柔地看着度珒：“我知道你。”
嘟嘟尽职尽责地为度珒做翻译：“我在天海彼界恐怕没人知道我吧。”
度珒这话并没有针对乌廑的意思，而是在单纯陈述着一个事实，但度珒不知道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都不自觉带着细微的轻嘲与无奈。
乌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能清楚哪里让度珒不高兴了，但是这个人难过，他也会跟着难过，他不想让度珒难过，虽然意识到刚刚那句话似乎带起了度珒心里的难过，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度珒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捧起度珒的脸注视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我想见你很久了。”
度珒对乌廑这样堪称亲昵的举动弄得不自在，想要挣开乌廑，但是看他表面淡定但是眼底那缕不知所措与焦虑又让度珒禁不住莞尔。
“好吧，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想见我呢？”
“想跟你在一起。”
度珒只觉得心脏处被谁狠狠凿了一下，原本放在乌廑手腕处的手触电般地迅速收了回来，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动了动唇，最后只能一声长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
乌廑看了度珒半晌，直到自己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来，才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度珒心不在焉地点头。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度珒身形顿了一下，最厚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乌廑终于缓和了心中紧张的情绪，双手悄悄蹭了蹭垂落在身旁的衣摆，嗯，手心汗都出来了，没被阿珒拒之门外，真是太好了。
“再见。”
嘟嘟忙接道：“再见。”
乌廑闻言瞥了一眼嘟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着嘟嘟点点头，披上黑色的斗篷迅速融入了门外浓厚的黑夜里。
嘟嘟小心翼翼地上前，小脑袋轻轻挨着度珒的指尖：“主人？”
度珒手指反射条件地动了动，最后轻柔地抚摸上了嘟嘟的脑袋。
“抱歉，嘟嘟。我想一个人静静。”
嘟嘟默默吻了一下度珒的指尖，发出一声“啵”的轻响，消失了。
度珒又站了一会儿，才踱到阳台，慢慢坐在他前些日子买到的摇椅上，仰头看着星光璀璨，银河漫漫，甚至隐隐有浅绿色极光天幕流动，美得一点儿也不真实的夜空。
其实，他也有点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反应。
明明，有个人愿意这么陪着自己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大概……是因为作为小孩子的时候一直得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颗糖果，在长大不做任何念想之后突然有一天有人塞给了自己当年一直非常要的那颗糖，反而觉得对方哪里出了问题了吗？
度珒被自己这个比喻给逗笑了，笑着笑着，唇边便溢出微微的苦涩。
从诞生之初，度珒就明白了自己与其他神灵的不同，最开始那三千年的时间，他一直呆在天海意识身边未曾离开半步，看着那刻作为天海支柱撑着彼界一片天的海棠树终年盛放着火红的海棠花，他本以为自己与别的神灵的不同在于他诞生之后并未即刻离开诞生地，而是在天海意识身边长大，然而当他第一次因为好奇跨出那个小世界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不同在于，他无法跟同胞交流。
自身频率与生长的特殊导致他丧失了与人交流的平台，相当于在他和其他神灵面前隔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高墙，他所有情绪想法传达不出去，他说话他们也不曾听他说什么。
那时候，磅礴的孤独席卷而来，卷着海水紧紧攒着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
再接下来的一万五千年时间里，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去试图与每一个神灵对话。
结果无一例外是让自己无比失望。
面对的永远都是一张张疑惑不解带着异样的神情看着他的脸，度珒心中那点奢望那点希冀终于一点一点熄灭，剩下的日子里，他开始慢悠悠地游遍彼界各地，以己身去丈量这个他生长的地方。
你们好？
我说话你们听得见吗？
我想跟你们一起。
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
我自己也不希望这样啊……
…………
……抱歉，我稍微跟你们有点不同，我写出来给你看吧。
'是你呀，好久不见。最近如何？'
他跟世界隔着一道天堑，他远远看着，跨不过去，别人远远站着，渡不过来，就连同族都将自己视作异类。
后来也渐渐学会不去期望，甚至还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没什么不好。
这么多年下来，突然有一个人说想要跟自己一起，无疑是一锤子敲在了度珒心底为自己建立的高墙，他甚至听见了砖与砖之间细微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蛮横地撞击在自己的心口，让度珒整个精神都恍惚起来。
怎么能够不开心呢？
他其实，也非常开心的。
度珒忽然明白过来他之所以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乌廑毫无保留地揭露了自己内心深处对于陪伴的渴望。
这种直接又粗暴的方式让度珒本能地感觉到惶然与危险，所以下意识地抗拒。
说到底，还是怕自己一旦习惯了有人陪着，哪怕无法跟他正常对话，有朝一日他离开，自己又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去喜欢一个人的生活。
他不害怕孤独。
他只害怕去重新习惯孤独。
“原来是这样啊。”
度珒喟叹，似乎也明白了自己那一声长叹是因为什么。
他枯坐了一夜，最终还是做了个决定，第二天他召唤出了嘟嘟，笑着对它说：“我们去菲林格大师那儿继续学习天工术吧。”
嘟嘟见主人精神与以往不同，开心地点头。
“今天正好是集市活动开幕的日子，去菲林格大师那儿趁着休息时也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淘到不少好东西哦。”
度珒笑着应下来。
天工术又被称作机关术，在很多年天工师还是一个非常炙手可热的职业，但是随着后来副本的出现和难度的增加，玩家没有太多精力去研究一个机关陷阱就近如何组装才能够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匠师和药剂师固然也花费时间，但是比起天工师来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远远短于天工师，而且如果不能熟悉零件，就做不出杀伤力巨大的机关陷阱，在这样讲求效率的情况之下，远远不如一个手扛大剑的玩家去当T引怪由法师发动群攻技能来得有效率，于是天工师的地位就逐渐尴尬了起来，也渐渐没落。
但是度珒不一样，他本身好胜心不强，也有足够的耐心去研究一个小小的机关有几种拆卸组装的方法，所以很快就攒满了经验，在菲林格的考核之下成功进入了初级天工师。
菲林格看着度珒手臂上扣着的勋章，眼里划过一抹苦涩与惆怅，感慨万千地叹道：“现在可没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能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啦。”
初级天工师能做的小东西就多了很多，目前杀伤力大的武器他做不出来，但是那些讨人喜欢的小机关却是能够得心应手的，于是攒满了各种小玩意之后，度珒的店就这么静悄悄地开张了。
偶有女玩家会路过对着度珒制作出来的机械小宠物爱不释手，若真喜欢也会大大方方花上几个金币买下来全当消遣，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度珒生得好看，生意一直不咸不淡。
乌廑再后来也会偶尔光顾度珒的店子，他一直都披着黑色的斗篷，有时候也只是匆匆路过打个招呼，度珒心里打定主意以平常心对待，对于乌廑的光顾也会偶尔主动跟他聊聊天。
不过，比较让度珒在意的是，乌廑身上总是若有似无地围绕着一缕血腥味。
每当度珒问他是不是哪里受伤的时候他也不说话，一来二去之下摸清了这人的脾性，索性就不再追着问了。
倒是私下里问过嘟嘟：“我做了天工师，还能当药剂师吗？”
“当然，每个玩家可以选择两个副业。”
然后，度珒就去注册成为了药剂师。
一开始只能制作一点效果并不怎么好的补血剂，还要经常抽时间外出采药草，嘟嘟说可以申请一个代理人（该世界下无数不多的NPC）帮忙照看店面，度珒才觉得轻松了点儿。
等到制作药剂非常熟练以后，他把第一批自己改良的补血剂打包交给了乌廑。
“我不知道你的职业是什么。”度珒迎着乌廑灼热的视线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只好保持微笑，尽力找话说。“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可能你用不上，但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度珒说的越多就越觉得尴尬，他觉得乌廑的目光简直快要把他烧穿了，连他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的话被乌廑一个突然的拥抱淹没在了唇齿之间。
感觉到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断收紧着怀抱，度珒能够感觉到他的欢喜。
天海神灵对真实情绪波动的感知力是最拔尖的，度珒知道当下这一刻就是乌廑最真实的最欢喜的时刻，他还能感觉到乌廑对自己的珍视。
他沉默半晌，终于抬手环住了乌廑的腰身，像对待孩子一样拍了拍乌廑宽阔的背脊。
嗯，直觉告诉他，乌廑比他小很多。
“你说过你想跟我一起。”
“嗯。”
度珒闭上眼睛，看似随意放松时则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试探般把脑袋放在乌廑的肩膀上，下一刻乌廑扣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肩膀上按，力道虽大，度珒却没有感觉到痛。
“这话还算数吗？”
“算。”
我这么多年去了那么多的地方，那些孤独的悲伤的记忆被淡去了它原有的样子，那些激烈的不甘的情绪被一一抹平了棱角，我也不再需要谁去心疼那平滑的表面上粗糙的磨痕。
只是现在，有个人说想要跟我在一起，不求他能跟我对话，就让我自私这一次，让他陪着我吧。
“那，我们就一起做个伴吧。”
乌廑再度收紧了怀抱，像是要把怀里的人融入血肉里。
没人看见他宽大的黑色斗篷下，因为愉悦而微微玩起来的眉眼。
那一瞬间的惊艳，悄悄绽放在度珒的肩窝。
“好。”
阿珒。
阿珒。
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生玩家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