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重启》夕风祈唯

28、光教密令6

　　其之28：光教密令6

　　郦元百般聊赖地躺在旅店的床上，睡了几天的野外，乾净的棉铺简直是再好不过。可惜空气炎热，抓了把分岔的发尾，还有伤害发质的海风，皮肤日渐乾涩，这叫人该怎麽活？

　　路德在刚到哈萨斯时，问他怎麽老是与怀特争锋相对。
　　在自己轻浮的态度下，其实一直极力压抑打颤的身子
　　怀特的面孔，让他想起被埋葬在恐惧深处的记忆。

　　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不惜牺牲无数生命，只为了做出一个完美无瑕作品。
　　战斗人种实验失败品堆积如山，许多穷苦的人，以及见不得光的人，都被卷进这个大屠杀中。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尸体焦黑的味道，刺鼻的药水味，麻痹了他的心神。

　　一个人身着白衣，手里拿着剑，飞溅的血水染红了剑身，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狂妄的笑着。像是撕心裂肺地笑着。
　　火光摇曳的刺眼，他看不清面容。但他第一次看到怀特时，却让他立刻想起那个人。

　　他与华银，在那场巨大的灾难下活下来，成为少数的幸存者。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时间点对不上，怀特不可能是那个白衣人。
　　他无法确定灾变里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但是清楚地记得，所有死去的人，头发清一色都变白了，就像那白衣人一样。

　　白发。
　　郦元摸了摸自己长度过腰的细发，在阳光下清透着盈盈光辉。
　　他与怀特大小姐都是浅色长发，但比起怀特的银白，自己更接近金色，好看是好看，但是经不起盐风肆无忌惮的摧残。
　　看样子，应该买顶头纱来了配戴。前几天在市集上看到一顶水蓝镶钻不错。
　　跟路德大人撒个娇，吵着让买下好了。

　　华银抱着双刀，坐在门口打盹已经两个小时。哈萨斯天气乾热，午後通常会有微风，室内阴凉处还是很舒服的。

　　郦元想了想，地板毕竟湿气重，女孩子身子骨经不起，想把华银捞起床放在床上。才刚起身，咿呀一声，青蒿就大力开门入内。

　　青蒿满身是汗，沈重的金币袋与线装书，碰的一声甩在老旧的圆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怎麽了？又遇到那笨蛋圣子了？」郦元接过金币袋，搀扶青蒿坐稳木椅，倒了杯冷水递上。
　　青蒿面色苍白，大口饮尽冷水後，调整了下呼吸，冷静下来。「路德去霍次克行馆了。」
　　「霍次克？路德大人什麽时候跟霍次克扯上了关系？」郦元想起刚到哈萨斯时，路德对自己谈起霍次克的事情。

　　「不清楚，也许第一次跟圣子入宫的时候，对方跟他说了什麽。」青蒿抬头看着郦元，面无表情地说「教团知道我们的所在之处，今天要转移阵地，旅店不宜久待。」

　　「这样路德大人会不会找不到我们？南之南也没有回来。」人一个个消失，郦元身无分文不敢乱跑，这几天在旅店无聊得慌，简直要死。

　　「路德体内有圣子的魂元，很可能成为教团追杀的对象，我们也是。」
　　郦元看进青蒿水灵的双眸，瞬间懂了，圣子的决定，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连锁效应，即便是圣子单方面一厢情愿，教团也会认定他们是一丘之貉。

　　「那路德大人呢？」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路德，郦元有求於他，自然不希望路德有事。
　　「有风行符在，除非他不在这个世上，要不然我都可以知道他的位置。」
　　茑萝牵着幼小的云沐走进房间，两人坐在床上，相互依偎。
　　郦元看着华银丶青蒿丶云沐与茑萝「我们人数有点多，离开後要去哪？总是要安顿下来，要不先换间旅店吧？」

　　「不，不必，我们直接去住高级行馆」青蒿举起一个金属令牌，上面刻着哈萨斯银行的符号，闪耀着金黑交错的光芒。
　　「借用一下长辈的庇荫吧，现在正是享受前人福泽的时候。」
　　2.

　　如果说，我能让你取出来呢？
　　取出来？怎麽可能？路德看着海德尔语出惊人，嘴巴张张合合，无法言语。
　　魂元就像是灵力的心脏，单纯挖出来，变成死人当然容易。但问题是要活着取出，一般人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你想要什麽？为什麽帮我？」霍次克帝国的一把手，正在跟默默无闻的自己谈条件？
　　「我是个商人，除了有利益的东西，就是忠於人类欲望，没什麽大不了的，知识，财富，女人丶男人，人生追求的莫过於此。」海泽尔挑出茶杯里的叶梗，在掌心摩搓起来，一股清香瞬间四溢。

　　「这难道也是商人的直觉吗？」海泽尔的话听起来没有破绽，但直觉告诉路德，有什麽关键混在里面了。眼底闪过一丝顾虑，路德口气微微顿停顿，「你们能找错对象了，如果是要谈圣院的话，我不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不，我们本来就没有预期要找一个高层。」海泽尔一手拨开茶梗，看到路德眼神一暗，主动添上一杯热茶。「路德阁下，别妄自菲薄，你比你想像中的还要重要。圣院的情况我多少是知道的，学士阶级对霍次克来说，没有多大意义，路德阁下可以更自在些。」

　　海泽尔抬眼朝他看去，乌黑色泽的瞳孔，在长发的阴影下透出一股异样的深邃，如同无底的泥潭般将人吞噬。一种不透明感让他不自觉地後退，不料，身体後倾，却撞上了封霁的挺拔的身体。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路德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海泽尔的真正想法。

　　「路德阁下，灵力是普遍的东西，人人都有，只是质量的差异。但要多到能使用，甚至修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胸口的魂元散发出炙热的光芒，就连我这个普通人都看得出来，更别用说灵力强大的人，就凭这一点，我很好奇，圣子到底想些什麽呢？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身上。」

　　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路德心里再度无声的呐喊。

　　海泽尔用一种颇富玩味的眼神看着路德「这不太像是单纯的借放啊，反而更像是做上某种标记…显示某种….某种什麽来着？」

　　「咳咳咳….」封霁急促的咳嗽声，再次打断海泽尔的话题。
　　海泽尔露出「我不就是要问出真相嘛？」的表情，却换来封霁无奈的怨怼，封霁用无声地口型说出「圣子」二字。

　　路德一脸蒙懂，「殿下，你倒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麽？」

　　海泽尔想要为路德添上茶，打开茶壶，发现茶汤见底，只好把茶壶推开，封霁见状，把茶壶收至一旁，迅速地弹个响指，大门开了一个小缝，侍从重新端上一壶新的茶水，封霁打开壶盖，确认内容後，变挥退了侍从。熟练的倒了杯新煮的红茶给了路德，然後帮海泽尔补上。

　　「哈萨斯这个月很热闹呢，除了路德阁下熟悉的地下拍卖会丶竞技场，还有光之教团为了教皇登基仪式的举办的募款宴会呢。」没有正面回答路德的疑问，海泽尔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海泽尔看到路德没有反应，接着继续说。「上次路德阁下来到哈萨斯时，似乎没有如愿以偿，我给阁下几份通行证，作为见面礼如何？虽然我离开哈萨斯很多年，但影响力还是有的，开开眼界对於学者来说应该是不错的礼物吧？」

　　熟悉的拍卖会……..熟悉？为什麽？这个人知道自己来过哈萨斯？难道自己的行踪被掌握了？此刻路德冷汗直流，眼前这个人的情报网铺天盖地，关於自己，到底还知道些什麽？

　　「我的部下刚好参加了与阁下同一场的拍卖会，看到了路德阁下的身影，这不是太稀奇吧？我的部下刚好有非常强大的记忆力，过目不忘。特别是圣院服饰又非常显眼，这麽炙热的天气，阁下一身长袍，想不记住都难吧？」海泽尔如是说。

　　我都没吐槽你穿的一身黑了，还有脸说我披着长袍？有没有常识？哈萨斯热归热，但不披长袍走过荒漠你试试？不是被晒死就是被沙子呛死啊。

　　海泽尔似乎感受到路德鄙视的眼神，摊手耸肩「阁下说说对圣子的看法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昨日那个气冲冲把你拉进又拉出的圣子，就要在哈萨斯新建的教堂里登基了。」

　　「那又如何？」

　　「在登基前的节骨眼，把魂元放在你身上，到底是深思熟虑，还是没动脑子呢？登基可是需要在万人信众面前展现神迹啊。就算他天赋异禀好了，不对，能成为圣子的不可能不天赋异禀，你觉得没了魂元，他施展的出来吗？」

　　「恕我直言，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把魂元还给他。」路德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麽还，而且我希望还完之後，我的命还活着。虽然我不觉得我这辈子有什麽特别值得珍惜的部分，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例如，我要先找到我的弟子。把师父给我的东西，完整的传承下去。」路德紧握右手，再打开，手心微微发热。

　　「阁下指的是『千符阵』？我对於千符阵没有太大兴趣，即便千符阵在数十年前的世界大战确实威震八方，但站在霍次克的角度，千符阵是敌人，因为你的师父坛金站在中原国那边，霍次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殿下的意思，是要责难我师傅？我很好奇，殿下在你成为宰相之前，不也只是哈萨斯的商人，当时的大战你参与了吗？如今贵为宰相，就站在霍次克的角度看局势？不显得有些事後诸葛？」明明知道只是单纯的立场不同，海泽尔对坛金的评价，但是路德没能忍住怒气。

　　战争无关对错，自己也许只是看到师傅的柔软的那一面，但是.........但是....

　　海泽尔听到路德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个微笑，软换了海泽尔强烈的压迫感，经过数十分钟的对话，海泽尔总算听到路德说出一句让他感到兴趣的论点。「人人都有理想，路德阁下，但遇到权力与财富都会妥协，我希望我们都能对自己更诚实一点。那我说说我真正感兴趣部分吧。」

　　「什麽？」路德觉得这段谈话，让他非常疲惫，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宰相，而是海泽尔的声音与说话的方式，像是要把对谈人的防卫一层层的掰开，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

　　「你见过那位『尊驾』吧？你身上，有神之道楔的反应，要嘛，你曾经接触过，要嘛，你现在正持有着它。」

　　海泽尔逐渐靠向路德，压低音量，抓着路德的手，紧紧的耳语，像是要钻进路德的脑袋里「路德阁下，你是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