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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常磐之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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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齐每次睁开双眼,都在心裡倒数。因为醒着的时间,只有八小时。
漱洗完毕后,快速的把配给的麵包吃完,因为路德不在,雨齐得到了两份。
穿过高级教寮与迴廊,眼前是一大片草地。
前往常磐之塔的路上,完全没有任何遮蔽物。
沿路上,学员交头接耳。道无入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诶,你听说了吗?道无师傅,成为中原国新的国师了。」
「什麽?贵族出身就好啊,这种好事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
雨齐走向塔的大门,远远就看见京墨在门口等他。
京墨身形高挑,黑亮的长髮束成整齐的矮单尾,穿着整齐的标准院服,沉稳的绿色单衣,脖子上挂了圣院之紫上的袖带。如果不是宽大的院服,看起来就是一介气质美男子。
圣院的紫袍,在这裡只是形式,进了常磐之塔,就是会看到一片青绿风景。
「一群白痴,真以为那个人是靠实力吗?算了,出张嘴指手划脚的人不在,大家都会好过」
京墨手指沿着石门上的图腾轨迹,轻轻一拉,厚重的石门应声开启。
「欢迎进入中原国百年来引以为傲的术坛。」
进塔后,无数忙碌学徒来回穿梭,纪录配方的、熬煮汤药的、料理原料的,研磨矿石、过滤杂质。无数的瓷罐,玻璃瓶、羊皮、生纸,墨水、甚至是血的味道,充斥了一楼大厅。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级学术机构……雨齐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
「坛金大师雨与青乌大师在数年前被称为圣院双翼,坛金大师主研形上能量,重符咒,阵法、灵修,而青乌大师将格物研究发挥淋漓尽致,为炼化奠定基础,特重丹药。」
京墨把一罐落单的药罐放回格子内,白色的瓶瓶罐罐,井然有序地排列,形成一面惊人的高牆,每个瓶子都有标籤,上面有一串专属的数字。
「这面牆聚集了常盘之塔所有配方的原物料,编号每天都会更新,只有负责的学士知道,因此就算死记位置和号码也是没有用的,这是为了保护其中稀有的药材。」
「你可以从抄写学起,虽然抄写是低阶学士的工作,但是这所有研究的基础,跟你每日整理藏书阁的模式有点像。这裡没有专属桌子,随便拉张椅子就入座吧。我还有事,有问题就问其他人,就说你是我带进来的,应该不会为难你。」
雨齐抬头一看,算了巨大水运仪上头的刻度,自己还有六小时,找了安静的在角落抄处方纸,半小时后,已经累积了不少成果,正要把一叠药纸放入木柜时,发现了一个暗金色的格子,拉开一看,多是老旧的方子,上头爬满红色的批注。
「啊,那是专门放考核籤的柜子!」看到雨齐在药柜前站着不动,一个学徒跑过来。「每个学士升等都必需要写,考核处方都是公开的,没什麽稀奇,就算背起来也没有用。」学徒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衣服既没紫也没绿,全身上下一身朴素的灰色。马上摆起脸孔「不是正式生站在这裡干嘛?别碍着老子做事。」
对于这种态度,雨齐也不在意,像京墨那种十分客气的学士,才是圣院裡的异数。虽然他一直都是自学门路,但路德不在,还是有点不习惯,也睡得不太好。下意识抓着领口,试图减低焦虑。
石门突然敞开,一身官服的道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学徒们一涌而上,趁机巴结的、一旁看好戏的、攀谈的、人潮越来越多,
「道无师傅。」京墨上前双手行礼。
道无没把京墨看在眼裡,嚣张地坐在主椅上,「老鼠溷进来了,你也不处理,管理能力是越来越差了。」
道无接过学徒慌恐奉上的茶水后,反手就往雨齐脸上一泼,京墨见状,长袖一挥,档去了大部分的水。但脸上仍沾上少许湿意。
原本只是想意思意思教训一下,没料到京墨会出手相护。学徒面面相觑。让他面子有些挂不住。
「常磐之塔,什麽时候成爲杂种也可以轻易溷进来的地方了?都没个规矩吗?」
「前辈,请住手,不需要对一个孩子如此。」雨齐看到京墨为自己挡下恶意泼洒的茶水,愧疚油然而生,却被京墨拉到身后。
道无恼羞成怒,挑了另一个乾淨的杯子,重新注入茶水饮下,踯地ㄧ摔「从今以后,我的规矩就是塔的规矩,把我的处方贴在柱上,是为了让你们有个学习的标竿,殿下说了,只要做出成果,一律有赏,但造化如何?我说了算。」
这一刻,宣判了常磐之塔的未来。
「就算不看路德阁下的薄面,也请看在坛金大师的份上,不要为难孩子。」
听到不想听见的名字,道无旧恨拥上心头,「怎麽,拿区区死人威胁我?你要爲了这个杂种,毁了你经营多年的事业吗?」
「收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徒弟,也配叫大师?你食中原国的俸禄,别把心思长歪了!!!」像是被说中痛处,道无甩袖离席。
2.
隔天,道无按例进宫。雨齐度过了几个相安无事的日子。常磐之塔阶级分明,而且口风紧实,有非常严厉的奖惩制度,等级低的不知道上面,一个多馀的情报都问不出来。
但就是有人不会乖乖遵守规定,这几天,雨齐算是对京墨彻底的改观了,该低头时头绝不抬,而该坚持时,又会展现强硬的一面。很快地,京墨成为继路德以后雨齐第二个不讨厌的圣院学者。两人只要工作之馀,就会聊起圣院的八卦。
「我当初级学徒时,原本是要拜坛金为师的。」身为中原人,常磐之塔的成员,京墨毫不避讳地展现对其他门派优秀学者的崇拜。
「你知道吗?处方课是学徒们的必修,霸佔了开课权,你能想像数十年都上ㄧ样的内容吗?简直恶梦。」道无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让学生敢怒不敢言。
「我看过他的处方,没什麽特别,但也没什麽破绽。」雨齐吃了两份配给的点心,心想,路德要是再不快点回来,可能自己的身材就要走样了。
「对,就是这一点讨厌,他四平八稳,无法挑出毛病,但也没什麽创新。」你不按照他的用语写处方,就会被退回,这裡是圣院啊,圣院!!!圣院的引以为傲地创造性与可能性被狗吃了吗?
「你明明知道道无前辈会有这种反应,那为什麽要用我?」
「很简单,第一,你够努力,第二你够优秀,第三,我相信我的眼光。」
「感觉第三点都不太可靠,你应该就是想气死他吧」。
「管他去的,气死他气死他。」京墨虽然冷静,但眼裡的笑意说明了一切。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向外表一样温吞而妥协。
两人虽然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但动作几乎没有停下,京墨眼明手快的把纪录抄写在纸卷上,雨齐在一旁整理实验样本。
「你没有想要做别的研究吗?」雨齐抬起头,好奇的问。
「我进来的时后青乌国师已经入宫了,坛金大师收了你家路德师傅,常磐之塔其实不是我第一个选择,但做研究很现实,不砸钱根本做不了。」而对于没有背景他的来说,投靠一个有既定势力的组织比单打独斗快。
「那…..没有想过去霍次克吗?」
「霍次克是出了名的武力捻压,不屑我们这种技术活的。」京墨看完一批新的採样后,再度在几笔纪录上标示红字注记。
「但这几年换了ㄧ个年轻的皇帝?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霍次克成立属于了自己的圣院,你愿意去吗?」雨齐试探性的问。
「去啊,怎麽不去?我一定马上就签约,现在的圣院无聊透顶,满坑满谷的药味跟没有人会用的符咒,烦都烦死了,如果没有经济压力的话,挺想去传红之塔研究机关术,但没有前辈可以跟。」
圣院创始以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律,每隔十年就会固定出现ㄧ个武将与机关匠才,而且清一色是女性。但在人工生命的出现破坏了各国的武力平衡,其压倒性的力量下,不管多优秀的武器和将士,都显得可笑,因此扼杀很多崭新研究的可能,而目前一个会作武器的,已经消失十几年了。
ㄧ个学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的后方,把红色的柜子硬塞到雨齐的怀裡。
「新来的要多加锻炼,把历代考核处方范本都各抄十张。」
「还来啊,真的是乐此不彼….你时间还剩多少?」忙归忙,雨齐的时间限制京墨还是有在注意的。
「大约一时半」
「这样吧,放心去抄,抄写是小事,如果时间到了,我会抱你回去的。」
「道无国师还吩咐,日落前一定要抄完,并报告进度。」
「等你路德师傅回来,可千万不要说我坏话啊…..」现在可好,人领近来原本是想好好培养的,现在反而成为职业童工。
「我每天都有跟他报告生活作息,因为他是一个很容易担心的人。」
「用什麽?飞行符吗?」传闻坛金大师改良过往的版本,自己融会贯通重新塑造的千符阵,毕竟是有名的技艺,又只单传,难免会有一些神秘的色彩,其实他很好奇使用效果,但在雨齐面前,总是不好意思开口。
「恩。日落时或是睡前会使用一次。」眼看整理差不多了,只剩下去塔顶回报进度。看着时间,「希望不要花太多时间,要不然我可能会直接晕倒在塔裡。」
「放心,我会在门口等着你。」京墨拍拍雨齐的肩膀,带领着他登上了机关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