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分了》寒寒

19、分、手。[4]

　　再一次落荒而逃。可是这回迫使我离开台湾的不是传媒，而是Asa，我与展晴唯一最亲近的好友。
　　当年在纽约的时候，我与展晴、Asa三个整天在大纽约市到处晃，从曼哈顿到布朗克斯、从长岛到皇后区、从布鲁克林到里士满……我们的足迹踏遍全纽约，包括最黑暗的贫民区以及最高尚的上东住宅区。
　　那时候，展晴虽已是人人眼中音乐界的「明日之星」，但至少还能保有一点点的隐私权。况且在纽约那样的大都会，纵使你是多有名的人才，然而「大隐于市」，展晴的光芒会比较黯淡，我们的日子也过得比较平静。
　　当时展晴与Asa最爱带着我，在纽约市大大小小无数露天咖啡馆留连，咖啡喝到只差没把胃给穿出个大洞。他们说，咖啡好不好喝并不重要，反正他们只对来往路人的表情感兴趣。
　　我一直认为我能够明白他们的感受。像展晴这样的人，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要受万众瞩目，只有「被研究」的份，哪有这么多的美国时间来「看人」？
　　起初我觉得这样很无聊，所以比起在咖啡馆呆上一整天浪费时间，我还是比较喜欢把第五大道「扫」上几回。但是……渐渐地，在曼哈顿紧凑明快的生活节奏下，我累了，忽然明白自己不过是那座城市的一名过客。过客通常会过怎样的日子？不外乎走马看花。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展晴与Asa才是真正生活得充实有意义的流浪者——只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自己的家，他们太清楚要怎么打□□人的日子。
　　Asa一直都是我唯一的朋友。除了展晴，Asa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对待的非血亲。我懂得分辨甚么是「知己」，那不仅仅只是我在学校或其它场合所认识的泛泛之交，而是能够并肩一起走完一辈子的「死党」。展晴对Asa是这样，我对Asa也是这样。
　　我记得我曾问过自己：为甚么我爱的人是展晴，而不是Asa？到如今，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相比起展晴的孩子气与任性，Asa对我与展晴的包容、照料，竟像是我们的长辈。一直以来，Asa在我们之间所扮演的角色，竟如同我的两位血亲兄长。
　　如果Asa知道我不接受他的原因竟是这样，他会不会被我气得发疯？……想象着Asa杀气腾腾的样子，我不认为我该笨到「以身犯险」。
　　于是，我逃了，再次逃回我的家——那个有爹地、妈咪跟大哥、二哥的家。
　　所谓「狡兔三窟」，我二窟已毁（内湖别墅、展家），只剩下娘家了。
　　真不知道我当初为甚么好好的香港不住，偏偏要跑到台湾去嫁给展晴当展太太？我记得在离开纽约之前，我还跟Asa说过不想嫁任何人呢！我向来无法想象自己与另一个人共同生活的情景，结果却还是因为这段婚姻闹出满城风雨……食言而肥的人是我，所以Asa给我跑进来搞局是我的报应——面对爹地他们责难的眼神，我只有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香港，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厉害的「顺风耳」竟然找出了一件「旧闻」——他们找到了两年多前我与展晴在纽约的结婚注册纪录，还追查出我们在L.A.度蜜月的所到之处。除了我们当时入住的蜜月套房在八卦杂志中被留影，就连我们进行仪式的教堂，也被拿来作出一篇详尽至极的介绍。唉……这些人，真的很无聊。
　　看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华丽圣堂，富丽堂皇的教堂只会让人们联想到「圣乐天使」的婚礼会是何等奢侈虚伪。然而对我来说，给我最深印象的是那座圣坛。
　　两年多以前，就在那里，我与展晴相继许下「I do」的诺言。
　　我害怕的是，再见那座圣坛，我竟已失去了当初那份说出「我愿意」的勇气。现在我很怀疑，如果我早知道我跟展晴之间会变成这样，我还会愿意担起「展太太」的名分吗？
　　然后在炎热六月的一天，大哥突然在早餐桌上大吼大叫起来，直接跑进我房里把我挖起床来，手上还抓住一张报纸。
　　世界末日来了吗？是天灾还是人祸？可是大哥干甚么跑上来找我呢？
　　「你完蛋了！你看今天的头条，上面说展晴开了个甚么见鬼的『新闻发布会』，说他已经和你解除夫妻关系！」
　　如梦初醒，我接过报纸，果然看到一个血红色的大字标题——「凤凰神话分手收场——圣乐天使：游戏已经结束」。
　　分手？我只看到这两个字。
　　「分、手。」我笑着拖住大哥的西装襟口，笑得快要呼吸不了！
　　「那就是我们的结果吗？可是我还记得他在耶稣基督见证下，对我许下的誓言……」
　　誓言？原来那不过是一个愚弄人心的谎言。支持我屹立不倒的动力已经消散，我不得不放开攀住大哥衣襟的手，往床沿与大哥之间掉落……掉落……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