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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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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蜿蜒潮湿的石路,伊谷春摸索着来到辛小丰租住之地,举目四望,天高路远,山隐林茂,难得的避世之所。虽然有些阴森冷凉,但胜在安静,不受人打扰。
伊谷春抬手扣门,过了好一会,才见一个面容阴冷古怪的老头缓缓而至,他以审视的眼光瞪望着伊谷春,伊谷春也以打量的目光遥望着他。一分钟后,那老头终于是承受不住伊谷春的眼光,愤愤的问:“有什么事吗?”
“找人,辛小丰,他是住在这里吧?”伊谷春眯着眼,微笑着问。
那老头又嫌恶的看了伊谷春一眼,嘟嘟囔囔的开了门。然后随意指着一间房间,说道:“就是那间了,怪人一个。”
伊谷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然后踏上楼梯,朝着二楼那个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却有些迟疑了。尽管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可真到了要与辛小丰碰面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底气不足,尴尬羞愧。算了,来都来了,怕个毛线啊。伊谷春咳了两声,咚咚咚的敲响了门,接着,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走动的声音。
伊谷春吸了一口气,站的昂首挺胸。
辛小丰打开门看到伊谷春的那一瞬,脸上的表情甚是多彩,要什么有什么。
惊讶是一定有,羞愧也少不了,愤怒也还未全消。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伫立原地,进退为难。
经过这一整天的思考,分析,权衡,辛小丰的心绪也稳定的差不多了。
首先,对于伊谷春昨晚对他所做的事,如果说他不愤怒,那肯定不可能,但如果因为这事跟伊谷春当面闹僵,然后分道扬镳,最后老死不相往来,那也不现实。他尽管是同性恋,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放纵堕落过自己,跟别人发生关系的次数更是几乎为零。但突然一夜之间,他就被人狠狠的强==奸了,这让一贯冷漠强势自尊心过剩的他怎么能不愤怒,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
但他一向聪慧理智,对于已经不能挽回之事从不耿耿于怀,黯然神伤,他只会在目前的情况下,分析得失,权衡利弊,然后选出一条最有利于以后事态发展的捷径。
所以,即便他仇恨伊谷春至死,他也不会由着自己的冲动去狂暴的发泄,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样子。而且,他心里最清楚,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仇恨伊谷春。且不说伊谷春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在他尝尽世情严寒之时,主动给与他温暖的人,单说伊谷春平时工作中对他的赏识和照顾,以及两次危急情况下,不顾自己的性命冒险拼死救了他,他就对伊谷春生不起气来。
他一贯如此,爱憎分别,在发生了七年前那件意外事故后,他对这个世界更是几乎只有付出和牺牲。对于陌生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上司呢?尽管对方做了伤害他的事。
尤其是昨晚当他听到伊谷春痛苦压抑的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就理解甚至是谅解了他的暴行。难怪他行为完全失控,任谁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背着自己跟别人乱=搞,并被自己捉=奸在=床时,都会气血翻滚,嫉妒狂怒吧,若是没有,要不然是无爱,要不然是爱浅。无他。
能让他们一向不亲于人,不近于情的伊警长愤怒嫉妒到完全失控,估计他是真喜欢的深刻而压抑吧。
其实想到后来,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转移到伊谷春喜欢他这个问题上,而不是强==上了他这个问题。而被伊谷春喜欢这个问题,才真真正正困扰纠缠着他,他不懂伊谷春怎么会喜欢上他,也不清楚以后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他只知道一点,毫不犹豫,那就是他绝对不可能会和伊谷春有什么关系,更不可能会想一般人那样在一起。这无关喜欢与否,而是一切的客观因素都不容许他们在一起。
他很清醒,明白任何和自己亲近的人都不会善终,为了避免结局的不堪,他拒绝了所有的开始。而且,越是他自己在乎的人,他越是要尽力疏远他们。
所以,在没有想通今后如何面对伊谷春之时,他不想再见到他,尽管他知道他给了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偏偏在这尴尬的时刻,伊谷春竟自己找上了门。
“怎么,就让我一直站在门口吗?”还是伊谷春最先缓了过来,有些调侃的问道。
辛小丰往旁边闪了闪,伊谷春直接跨了进去。辛小丰望着他的背影,关上了门。
这真是一间简陋狭小的房间啊,除了一张破旧木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和一把摇摇晃晃的凳子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和摆设。衣服都堆在床上,杂乱不堪,地上坑坑洼洼,多是碎屑垃圾。不过桌子上倒是摆满了书籍,而且看那书的样子,厚实折叠,应该是经常被人翻阅。桌子下面有一个小柜,竟然结结实实上了两把锁,甚是保密。
伊谷春转了一圈,嘴角略有不满,随意问道:“怎么想着搬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住在宿舍呢?”
“自己住方便,尾巴好了也会过来一起住,所以就搬出来了。”辛小丰面无表情的回答。
“别这么拘谨啊,坐啊。”伊谷春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一副主人翁的派头。
辛小丰给伊谷春泡了一杯陈茶后,只好坐到离伊谷春不远的床上,然后望着地上,默不作声。
伊谷春望着低着头的辛小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略带紧张的咳了几声,正声说道:“小丰,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的错,失控了。”说完直直望着辛小丰。
辛小丰依然低着头,看不出情绪,伊谷春注意到他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重重的拧捏着。
“但是,我昨晚说的话,也是真的。小丰,我真的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此我也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前一阵,脾气暴躁,故意疏远你,都是被这事闹得,我以为不和你接触就没事了,后来我甚至试着去和别人交往,可结果证明,都不行,呵呵。”伊谷春说到最后,难得的苦笑了起来,然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着。
再一次在伊谷春清醒的时候听到我喜欢你这句话,辛小丰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皮发热起来。原来,前一阵子是因为这事才故意疏远自己。可是伊谷春说他和别人试着交往,怎么他们都不知道呢?怎么自己听后会有浅浅怪异的感觉呢?
伊谷春尽管看不到辛小丰的全脸,但他知道,他一定脸红了。伊谷春挪了一下椅子,距离辛小丰更近了,他伸出手,缓缓地抬起辛小丰的下巴,紧张而满眼深情的问:“小丰,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辛小丰脸上的余热未退,他没有拍掉伊谷春的手,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的说:“不会。”
伊谷春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眼里也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的失望哀愁,他抬着辛小丰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了的力道,愣愣的问:“ 为什么?”
辛小丰毫不避讳的望着伊谷春,然后拉开他放在自己下颌的手,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喜欢。”
说完后,望了一眼伊谷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快速的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起来。
伊谷春的眼神真是要人命,他平时看着你,你就觉得毛骨悚然,他生气时看着你,你就觉得坐立不安,而他痛苦的时候看着你,你就觉得胸口憋闷,心口也重重的痛了起来。辛小丰怕自己再和他对望下去,就会不自觉的缴械投降,答应一切,所以逃了开来,站在窗边。
伊谷春望着辛小丰的背影,狠狠撩了一把自己额前的碎发,然后冷冷的问:“你喜欢那个男人吗?”
辛小丰吸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而继续吸了起来,没有回答。
“你说啊,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他妈说啊?”伊谷春望着沉默的辛小丰,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尽管经过昨天的暴戾事件后,他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如此失控混蛋,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做不到冷静自持。他突然极速的冲了过来,一把拽过辛小丰,迫使他和自己面对面。
辛小丰还在想要不要就这样默认了,好断了伊谷春的念想。可当他转过身,望着如同昨日重现的伊谷春,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王岩松昨日无端被打,已是万分委屈,自己的事情不能再继续拖累一个无辜的人进来。他看着伊谷春,淡淡的说:“没有,我不喜欢他。”
伊谷春的脸色果然因这一句话好转了一些,他双手捏着辛小丰的手臂,急切的问道:“那为什么,你和他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辛小丰直接打断,他有些忧伤的说:“因为我欠他钱。”
伊谷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望着他。
“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方法来偿还他。”辛小丰望着伊谷春,平静的说道。
伊谷春呆呆的望着辛小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狠狠地加大了捏在辛小丰手臂上的力道。
许久之后,伊谷春才开口道:“是尾巴的手术费,对吗?我他妈给你三万块,你坚决不要,可你他妈的竟然去做这种事,就为了这钱,啊?”伊谷春越说越愤怒,说完之后,整个眼睛都变的猩红,一脸煞气。
“我不想欠别人的,怕,没机会还。”辛小丰低下了头,望着地面,轻轻说道。
这是伊谷春第一次从辛小丰的眼中看到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忧伤痛苦,之前他的眼中虽然也会竟然闪现,但总是稍纵即逝。就这么一句话,好像将他全部的力气都掏空了,他低低的垂下头,看上去是那么脆弱和孤单。
这种沉重的脆弱和孤单,深深的刺痛了伊谷春的眼睛和心,他一把拉过辛小丰,将他紧紧的拥在怀里,轻轻的抚==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