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 ...
-
“师傅,你可不可以再详细给我讲一下七年前宿安分尸案和十五年前在同一个地方的纵火事件?”
杨海涛望着伊谷春,定定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
伊谷春摇了摇头。
“宿安分尸案,你也清楚,整个案件中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个指纹,不过这个案子很是奇怪,同一地点,两名受害人,死法却差别甚大,所以当时我猜想是不是那名妇人只是不巧路过看到,然后被凶手灭口,你想,那妇人不就是宿安附近的居民吗?而王霸天却被如此残忍的伤害,并被分尸,可见凶手是多么痛恨他。因为面目全非,所以不是过了几个月才有人来认领吗?而且还是根据他身上的猛虎纹身,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问题,据王霸天的妻子说,他本是陇南市人,除了七八年前有时会跑到西陇做点生意外,这几年几乎没来过西陇,可是为什么他会死在西陇宿安呢?所以,我推测凶手应该是在陇南已经绑架了他,然后运到宿安,专门在宿安残忍地杀了他。”
杨海涛望着正皱着眉头深深思索的伊谷春,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伊谷春头也不抬,仍然是一副推测思考样子,他慢慢说道:“这样,就可能说的通了,凶手不惜路途遥远也要将王霸天杀死在宿安水库,可能是王霸天曾在这里做了什么对不起凶手的事,也可见凶手一定是对这个地方非常有感情,所以我才想问师傅十五年前这里发生的那次大火灾事件。”
杨海涛叹了一口气,有些遥远的说道:“那是非常久远的一件事了,当时也不是我负责的,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说那栋房子里面曾经住过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小男孩,而且他们只是偶尔来到宿安这里住,平时住在哪里,没人知道,宿安附近的人也很少接触过他们,听说他们来这里才几天不到,就发生了那场火灾,房子被烧毁殆尽,一家三口连尸骨都没有了,由于找不到任何他人纵火的痕迹,所以当时负责案件的人就以一般性火灾事件结案。哎…….”
只见伊谷春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两眼下垂,几乎快合成一条线,一手托着脑袋,一手在不停的写写画画,然后,他突然坐直,激动地说:“师傅,也就是说没人确定那一家三口确实被火烧死了,是吗?”
“后来,火被完全浇灭后,人们在现场发现了人体的残骸,经检验,确实是人骨,应该就是那一家三口的。”杨海涛也皱着眉头说。
“即便如此,可没人能证明那三人全被烧死了啊,师傅,我做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这一家三口有人幸存下来,然后几年后找到了王霸天,并将他杀死在那里。”
杨海涛突然感到后背发凉,整个身体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伊谷春的猜想让他感到惊奇和荒唐,可他却冥冥之中感觉这样的猜测好像最接近事情真相,这种突然发现的接近事实的真相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只是个假设,就算一家三口有人活着,可又怎么能证明王霸天就是纵火行凶者呢?”杨海涛问道。
伊谷春眼睛深邃,定定地望着杨海涛,沉沉的说:“有人曾在那几天见过两个纹着猛虎下山刺青的男人在水库附近转悠,而且,王霸天的妻子不也说,他在七八年前有时会到西陇这边做生意?”
杨海涛紧绷身体,瞪圆眼睛,继续问道:“若真是如此,那怎么只杀了王霸天呢、还有一个男人呢?”
伊谷春定了定身体,直直望着窗外,眼中精光毕现,缓缓地说:“他应该还在寻找。”
这两天警区里面事情有点多,加班审讯都是常有的事,所以王岩松几次打电话约辛小丰出来,辛小丰都不得不推辞。
不过,忙碌的工作有一个特别享受,那就是伊谷春,只要忙起来,他就没有时间再去想萦绕在他的心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心绪。这让他觉得异常满足。
这天刚下班,伊谷春接到了杨蕊心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陇南,让伊谷春过来接她。自从上次两人在杨海涛的撮合下确定建立恋爱关系后,基本都是杨蕊心在主动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一是确实因为他工作忙,二是他好像也真没心思去联系她。
他想,他终究还是不喜欢她了,想当初,无论再忙,他总会抽出时间给杨蕊心写信,而如今,却是连短信也不想发。哎,再看看吧,伊谷春对自己说。挂断了杨蕊心的电话后,他便开车去了车站接杨蕊心。
两人一起吃完晚餐,伊谷春给她安排好酒店后,就准备开车回家。杨蕊心突然拉住了他,迅速在他脸上浅吻了一下,而后大方的笑着,伊谷春被杨蕊心的偷袭搞得一下失了神,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不自觉的擦擦脸,有些尴尬的笑着。
直到杨蕊心已经乘电梯进了房间,伊谷春才收起笑容,有些无力。刚才,杨蕊心亲过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不舒服的,就像脸上粘了东西一样,不自在。他又想起了在他梦中,他亲辛小丰时的感觉,那种身心俱满,全身毛孔都充满了幸福剂的满足感,才是他最想要的。他有些疲惫的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道:“原来,还是不行啊。辛小丰呀辛小丰。”
晚上躺在床上,将所有的情绪都完整梳理了一遍后,伊谷春平静的接受了一个事实,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伊谷春正在办公室翻看案宗,忽然有人敲门,他头也不抬,直接说道:“进来。”
“请问辛小丰在吗?”一个低沉优雅的男声传来。
伊谷春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举止文雅,光看外表和穿着,就知是上层社会人士的男人。他正笔直的站着,温煦的笑着,绅士范十足。伊谷春隐隐觉得此人来者不善。
“你是?”伊谷春冷冷问道。
“我叫王岩松,找辛小丰,请问他在不在?”依然笑着问。
“你找他干什么?”伊谷春不客气的开口。
意识到对方的不耐烦,王岩松也有些尴尬,但他面子上仍一派谦和:“我是他朋友,好朋友,今天打他电话总是打不通。”
“出外勤去了,一般出外勤时我们都很少接私人电话。”伊谷春说道。
“奥,这样啊,那我方便在这里等他吗?”王岩松问道。
“不好意思哈,这里是警务人员办公的地方,外人坐在这里,实在多有不便。”伊谷春牵着嘴角说。
“那对不起,打扰了。麻烦小丰回来后,告知他一声,我来找过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你。”王岩松笑着说的。
伊谷春满不在意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回答。然后低头继续看案宗。
王岩松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你是小丰的头儿?”
伊谷春楞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然后以询问的眼光看着王岩松。
“不好意思,我是在小丰的手机上看到的。再见。”说完,便大步离去。
伊谷春突然想起来,原来这个人就是那天早上给自己打电话帮辛小丰请假的男人。果然,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他顿时感觉自己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辛小丰回来后,被告知伊警长有事找他,于是,他便快速来到伊谷春的办公室,敲门后,走了进去。
“头儿,你找我有什么事?”辛小丰开口问道。
伊谷春抬起头来,审视一般的上上下下看了辛小丰一遍,状似无意的开口:“上午有人来找你,他说他叫,什么岩松的?”说完,利剑一般的目光盯着辛小丰的眼睛。
果然,辛小丰在听到那人的名字后,愣了两秒,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平静开口:“头儿,还有别的事吗?”
伊谷春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慢慢悠悠的吸进吐出,随意说道:“他说,你们是那种关系。”
辛小丰的脸色有一些绯红,尽管他在极力控制,但还是逃不出伊谷春的眼睛。
伊谷春强压住心头蹭蹭上窜的火苗,又掏出一根烟,扔给辛小丰,辛小丰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然后放在嘴里。
平时都是伊谷春直接点燃吸一口后递给辛小丰,今天没有点燃,辛小丰又没有随身携带火机,所以他也只好将烟放在嘴里,希望伊谷春能帮他点燃。
伊谷春有些焦躁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辛小丰,狠狠说道:“还等我亲自送到你嘴边吗,不会往前靠近一点?”
因为办公桌实在过于宽大,辛小丰又站在伊谷春对面,他只好将两手放在玻璃桌面上,身体尽力前倾,伊谷春给他点燃后,辛小丰便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吸完后,又是习惯性的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捻灭,然后听伊谷春说没有事后,便走了出去。
直到辛小丰的身影完全消失于门前,伊谷春才从他刚才捻灭烟蒂的举动中醒悟过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纠结烦闷在辛小丰带给他的种种心里困扰中,几乎都忘了他最初对辛小丰有过的怀疑。而刚才那个动作猛然间又重新的提醒了他。
他甚至更大胆的猜测,辛小丰本就是西陇人,而且,如果当初那个小男孩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就是和辛小丰差不多的年级。一个一个猜测使他心头大惊,也使他更加纠结不定,他心里好像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又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想了半天,仍没有结果,突然,他看见刚才辛小丰双手按在玻璃桌面上的手印,他顿时如被雷击,全身征住,不敢置信。好像自己寻找已久的东西突然就出现了自己面前,那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梦想实现的感觉让他觉得极度的不真实。
以前他也曾想过要测验辛小丰的指纹,但辛小丰太过谨慎,几乎没有机会。而今,他就这么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伊谷春此刻也是左右为难,好像随着他的指纹测验的进行,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命运的沉重感,让他不堪重负。最终,还是他一贯坚持的正义和原则战胜了私情,他也抱着万一指纹对比不是辛小丰,那就可以解除他的嫌疑的侥幸心理,开始了辛小丰的指纹采取。
伊谷春下了楼。他去楼下办公室找出一个笔记本大小的小勘探□□,又回到自己办公室,随手关死门。他俯身在玻璃案板前。他从勘探□□里取出一只扁刷。打开铜粉盒,但看案板的颜色,又决定使用铝粉。他用扁刷,沾上铝粉,轻轻地扫在辛小丰刚才左手按的位置,他刚才目测,辛小丰的左手大概在距贺卡左沿十公分的地方。刷上薄薄的一层铝粉后,他再从勘探□□里取出另一把干净的刷子,同样小心地把多余的铝粉轻轻刷掉。辛小丰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及半个小指都出现了。食指、中指尖的乳突花纹和小犁沟不是很清晰,这个伊谷春早就想到了,因为辛小丰经常用左手把燃烧的烟头直接捻磨熄火。但是,伊谷春还是拿出自己的相机,把它拍下。然后,再拿出日本透明胶带,覆盖在指纹上,再把沾有指纹的胶带,小心贴在一张红色的指纹纸上。指纹留取程序,全部完成了。
伊谷春看着不太清晰的指纹,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再一次端详着这张指纹,然后郑重地将他们锁在了桌子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