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我以痛》雪刺

2、人间鬼神

　　半晌后，卫吾缨用完膳前来探望卫吾将，远远便望见庭院里立着满身是雪的楼陵。
　　雪已没到他的脚踝，在他的双肩和头发上都铺了一层。他垂着眼睛，看起来冻地不轻。
　　卫吾缨轻步走了过去。楼陵抬眼，眼睛一亮。
　　“冷吗？”
　　楼陵清了清嗓子道：“不冷。”
　　卫吾缨轻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再站半柱香。”说罢便进了屋。
　　空留楼陵站在原地懊悔不已。
　　屋内，卫吾将正醒着。
　　“可好些了？”
　　卫吾将见卫吾缨走进，语气颇感无奈，“听说你晚上才到时，整顿了他们一番？”
　　卫吾缨不疾不徐坐下：“明日便要上战场，主帅临时更改，哪容得他们心存置疑？”
　　“你又有理由了。那楼陵又是怎么回事？”卫吾将问：“我让他走他也不走。”
　　卫吾缨就猜这小子不敢把真相告诉卫吾将，也不好直说。“他最欠揍。”
　　卫吾将很快便把这档子事放在一边。
　　“明日是你第一次领兵，虽然哥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但老实说你比我手下的副将更有能力把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
　　卫吾缨闻言一笑。
　　“别骄傲。”卫吾将面露嗔色，“遇上桀川，你能活着回来便不错了。”
　　卫吾缨不禁狐疑：“不致如此吧？”
　　“怎么不致如此？与他近身战，非皮开肉绽不可；若远战还好些，喏——”卫吾将指指自己的肩窝，“像我这样，被射个对穿而已。”
　　卫吾缨皱起鼻子。
　　“知道我为何与他胶战两年了吧？”
　　卫吾缨叹口气：“知道了。”

　　从屋里出来，雪又大了点。
　　卫吾缨站在石阶上，望着楼陵的背影悠然道：“知错了吗？”
　　楼陵哑着嗓子回道：“知错了。”
　　“回去吧。”
　　楼陵缓缓弯了弯腿，把脚从雪堆里慢慢抽了出来，然后又弯腰拨开雪堆，找出了湿透了的裤子。
　　卫吾缨心生怜悯，解下了自己厚实的披风上前披到了他肩上。“回去烤烤火，不许生病。”
　　楼陵闻言不禁望着她笑了，睫毛上还沾着雪，“保证不生病。”

　　第二日一早，数万鲜墨大军于城下集结。
　　城门里缓缓行出一行人马，为首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马上是银铠红袍的卫吾缨。
　　卫吾将在侍从的搀扶下登上城楼。
　　“虎符已暂交吾妹卫吾缨，望诸位将士助她一臂之力，任何违令者，按军令严惩！”
　　不多时，大军向西行进。
　　等到见到桀川时，卫吾缨也终于真正意识到卫吾将为什么与他胶战多年了……
　　如果说卫征是人间战神，那么桀川无疑就是人间鬼神。
　　他身长至少九尺，猿臂熊腰，高大无比，虽已入冬，却身无寸缕，仅着一条流苏腰带敝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神秘的刺青，眉骨和下巴上都穿着数根骨钉，贲张着浓浓的野性气息。
　　他高高地端坐在一头灰紫色的大象的背峰上，大象两侧的身体上拴着十数个腐烂的人头，他手持长矛，鹰隼一般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云雾，越向千里之外。
　　若卫征在世，或许尚可与之匹敌。
　　然而今时今日……
　　卫吾缨绷紧了心弦。别说与桀川一较高下了，自己大约连那头象都上不去，不被踏死已是万幸。

　　远隔百丈，桀川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卫吾缨身上。
　　他轻蔑地笑笑。
　　生平第一次，卫吾缨没有被激怒，反而油生一股畏怯，仿佛被由内而外撕裂一般……
　　“别怕。”
　　耳畔，楼陵轻声说了一句。“他很少亲身战斗。而且，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望着楼陵的眼睛，卫吾缨意外地感到心神安定。
　　战鼓擂鸣，两军交战。
　　冲锋陷阵处，卫吾缨明显感觉到了巨大压力。
　　突厥铁骑果真名不虚传，不仅人高马大，其蛮力也不容小觑。
　　无意瞥了一眼远远的高高在上的桀川，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便闯入视线。卫吾缨心有不甘，大大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鲜血四溅——
　　不知过了多久，卫吾缨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战场已被薄薄的一层云雾笼罩住。
　　正存疑，楼陵的声音透过薄雾传了过来：“他要使奇门遁甲之术了！”
　　奇门遁甲？
　　卫吾缨大吃一惊，同时抬首望向桀川的方向。
　　虽有薄雾的笼罩看不大清，却隐约可见桀川不知何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两臂高举，傲人的身躯仿佛要伸入云天一般。
　　“他要做什么！”
　　楼陵还未来得及回答卫吾缨，雾中便有人举刀砍来。
　　令他错愕的是，这人身着鲜墨的战甲！
　　“糟糕！他变出了许多身着鲜墨战甲的傀儡！”
　　卫吾缨还来不及置疑，便遭遇了同样的境况。
　　一时间，战况异常诡谲。
　　鲜墨大军因难辨敌我，一时错杀或被杀了许多，再加上突厥铁骑的横冲直撞，军心几要涣散。
　　卫吾缨心急如焚。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传令下去！所有鲜墨将士摘下冠上红缨！一刻钟后，凡是冠上有红缨的，格杀勿论！”
　　负责传令的快马火速穿梭于鲜墨大军之中，很快便将军令传达至每一隅。
　　等到战况分明时，鲜墨大军开始了绝地反击——

　　再见到卫吾将，卫吾缨眼眶不禁一红。
　　不顾大军在前，卫吾将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你做得很好。”
　　将士们振臂高呼。“鲜墨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