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海中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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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了舟船的头端，伸长了脖子往岛上看去，对岸的面积很小，犹如突然出现在荒凉沙漠上的一片绿洲，有着茂密的绿荫树林和大片的草地，他们几乎可以嗅到花草的芬芳和露水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撒绯不住地揉眼睛，就怕这是他们在此太久而出现的幻觉，但无论他怎么甩头眨眼，那岛真实的离他们越来越近，甚至有一两只海鸟从彼岸飞来，从他们头上飞掠而过。
“真的是陆地呢。”丹安喃喃说道。自从他们离开北陆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的土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感受一下脚下安稳着地的感觉。
小舟在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上缓下了速度，三人都失去了耐心，索性纷纷下水而踏水而行。
柔软细白的沙滩围绕着小岛，无数贝壳和沙石平躺在沙子之间，丹安不敢置信地弯下身拾起一把沙子来，又用脚踩了踩，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了两位同伴：“真的是陆地。”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清脆的鸟叫和林中的沙沙风声传了过来，海浪轻拍着彼此上岸的声响就像一首动听的催眠曲；仔细听去，好像还有流泉的潺潺声音从林中深处传来，三人和一起来到这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地就在大海之中凭空出现了这么一座小岛出来。
“都提起你们的警惕来。”百叶特屏息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说道：“一有什么现象，立即回船。”
“地图上……好像没有这座岛吧？”撒绯拍着双手抖出指间的沙子说道：“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身置什么地方，但东洲的地图还是很写的很清楚的。”
他的王国所掌握的航海知识非常丰富，在离开北陆之前，老学士们把在城堡里的藏书阁以及王城学院里能够找出来的资料全都整理了一遍，即使距离遥远，对东洲的记载还是非常多的，包括各种详细的海路地图和记载，几百年来也有不少冒险家、商人和水手从东洲两岸来往返回过，所以各种资料还是非常完整的。而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岛屿的记录。
“或许是太小了的缘故？”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应该不是东洲。”丹安耸了耸肩：“海神不知道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前几天的那个风暴雨本身就是奇怪的现象。”
东洲不如北陆那样四季分明，常年都是盛夏暖春，有极短的深秋和凛冬，海洋也是平静和煦，连续那么几天的大风暴，本来就是反常的情况，或许诸神另有安排。
“我并不觉……”百叶特的话被一阵喊叫声打断，只见走得较远的一名水手已经上岸，正挥着双手大声呼唤着什么。
“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快去看看！”撒绯说道，三人急忙往哪个方向跑了过去。
“大人！大人！”水手和其余的士兵们都高喊道，满脸震惊的表情看着他们：“快来！”
“怎么了？”百叶特第一个跑近其他人，见对方并不是惊恐或害怕的表情而稍微放心。
“这里……”其中一名水手指向同伴们围绕的地方，满脸疑惑而吃惊的说道：“有一个人。”
“人？”丹安和撒绯都异口同声：“怎么会有人？”
见到他们走来，围成半圈的士兵们都让了开来，他们手都搭在腰际的佩剑上，身体紧绷而专注地看着对方，但表情也是充满了讶异和不可思议。
“这……”百叶特走上前就停住了脚步，在她眼前，果然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有一个俊美的男子躺在地上，沉静而睡。
他有着深棕色的细碎短发，五官分明的轮廓像是大理石雕刻的塑像，长长的眼睫毛随着微风而颤颤而动；挺拔的鼻梁下是似笑非笑的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享受着美梦；他的双手覆盖在胸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搁置，悠闲而平稳地躺着，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似是睡得很沉。
虽然睡容难以辨识，但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非常英俊好看的年轻男子。
丹安和撒绯张大嘴巴，他们看了看彼此，又转头看向了皱眉抿嘴的百叶特。
“要……叫醒他吗？”小王子过了半晌才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降低声音不吵醒对方。
“等一下。”百叶特举手阻止了正要上千的丹安：“看看他的脚。”
“什么？”
“他的脚，为什么没有沙子？还有这身衣服？”银月骑士蹲了下来，仔细看着沉睡男子的双脚说道。
众人这才发现此人的服装的奇怪之处。
北陆人的打扮在受了一千多年的沉淀和变化，已变得简洁优雅；服饰以外披宽袖长袍为主，布质为沉厚丝绸，双袖上有精致刺绣为装饰；女人内里穿单色连身长裙，裙摆宽阔而不用裙撑，内里有贴身的内衣；男人们则分上衣下裤长靴，腰配长剑。
而东洲人由于四季偏热的关系，则是常年都用轻盈薄纱或透气的棉质所制的短袖袍子为衣，衣服宽大而飘逸，鞋子也大多都是竹藤或皮质的凉鞋。
但这人的衣服，却是一袭全身的深蓝色长袍，双肩上有银制的护肩，手臂上也绕着精致的银质首饰，双脚上的鞋子的确没有任何沙石，干净地好像刚刚才穿上去似得。
“啊……”撒绯蹲下来跟着百叶特打量着，看了看自己充满沙石的小腿，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看：“也没有脚印呢！”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被海水不断洗浴着的沙滩上有着无数脚印，或深或浅，都一路跟到他们所站立或蹲下的地方，但是这人所躺着的周围却没有任何走过的印记。
所有人都忽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就从天下掉了个人来？”丹安感到背后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他忍不住抖了抖冷颤说道。
“还有一个可能……”百叶特静静地观察着眼前沉睡的男子轻声说道：“就是这座岛出现的时候，无论它是从海底升起来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个男人也无声无息地跟着出现。”
“所以，如果这个岛屿是个幻影之类的东西的话，这个男人也是？”撒绯接着问道。
“嗯。”银月骑士点了点头：“像是……忽然出现了一幅画，画上的原本设定，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但他可不像一幅画。”丹安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那人的脚：“这是真人。”
百叶特一下子就拍打了他的手，美目怒瞪：“别去碰，是不是人类你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不知道是因为丹安的触碰还是周围的动静，那人终于缓缓地苏醒过来。
只见他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在扑打的蝉翼，在慢慢睁开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海风吹得凌乱散漫，拂在脸面上的，百叶特长长的发丝。
蹲在他身前的银月骑士缓缓地转过头来，太阳的光芒像是雨水一样的在她的周围形成了光圈，那人看得发呆，不觉泛出了一抹有点飘然的笑容，朦胧地轻声说道：“你确定我是醒着？我觉得我应是仍在睡眠里，仍在梦中。”他用的语词繁复而古老，听得其他人都是一愣。
“……”
丹安和撒绯在百叶特身后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前者悄悄地推了推小王子一把：“这人是不是傻子？”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们都笑了出来，因为围绕在这人身周的神秘气氛太过紧绷，大家都因为这样的玩笑而松快了许多，见那人身边并没有任何武器，他们都逐渐松懈下来，似笑非笑得看着揉着眼睛直起身来的陌生男子。反正这一辈子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得去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而弄得那么紧张。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百叶特见他想要起身坐起来，示意旁边的士兵拉了他一把问道。
“这……？”那人坐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过了半天才再次看向了银月骑士而摇摇头。
“请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那人神情茫然，只是呆呆地看着百叶特，对方的轮廓充满了他的眼瞳，他不禁伸出手来，想要触摸银月骑士的脸颊，喃喃说道：“诸神让我遇见你……美丽的人……你就像是盛夏夜晚里的玫瑰，星光如雨，在你的青春色泽上如精灵般起舞，你的睫毛犹如在秋风里旋转跳跃的树叶，积雪沉落的松叶……”他的语气像呼吸一样轻声呼唤着。
“……岛上有个神经病。”丹安愣了愣，再次对旁边的撒绯说道，后者和其他士兵们憋着笑憋得满脸通红，时不时看向头皮发麻的百叶特，只见她正满脸尴尬又按捺着怒气看着对方，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可见过初春时绽放的月季？它的花瓣不及你的美貌半分，但如果你愿意展现你的笑靥于我，那迎接阳光的花儿必然羞愧的枯萎……”那人仍然呆呆地看着百叶特低声吟诗。
“这位大人！”银月骑士没好气地往后大退了一步，她这辈子受到的赞美无数，但如此露骨又莫名其妙地倒是第一次：“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对方被她吼了一嗓子而反应过来：“我……”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脑海里苦苦寻思了片刻：“我……我应该叫做米兰达斯。”
“米兰达斯？”众人都是一愣。
这跟没说差不多，还有什么是“应该叫做”？
米兰达斯这个名字非常普遍，在跟随小王子的队伍里，就至少有五六个有这样名字的人；但这倒是一条信息。撒绯忍不住向前走去：“你是北陆人？还是东洲人？”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是人吗？不过也似乎有点多余，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别的生灵。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男子，除了那些住在偏僻远地的种族，如训马族那样的部落之外，北陆人的外貌都是以白皙肌肤，淡色毛发为主，眼瞳大多都是浅棕、碧蓝或深绿为主，身高平均一米七八这样，眼前的这位米兰达斯倒是符合这样的外貌，虽然也算是与众不同的好看。
“我不知道。”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蹙眉的样子有着淡淡的忧伤，气质犹如学者或诗人，倒不像是平民百姓，看得撒绯和众人都是微愣。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吗？”队伍里的士兵也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如果他能够回答的话，或许能帮助他们归回船队。
“不。”男子撑着额头，修长优美的脖子微倾：“我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的脑海里有一片浓雾，无法辨识它在向我掩盖什么，或者显示什么，它如此的神秘而灰暗，我什么都看不到……”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百叶特：“除了你，美丽的……”
“停！”银月骑士在他开口之前就伸出了手掌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她有点受不了地翻白眼：“所以，你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或者怎么到这里的？真是好消息。”
她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她猛然住口，而旁边的人也忽然都僵硬在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头上的阳光不再耀眼温暖，原本来自四周八方的岛屿上的花香鸟语也都逐渐消失，一股浓郁而冰冷的雾取代了带着海水咸味的微风，在众人之间弥漫扩散，像是无声无息的淡灰影子萦绕着每一个人。
“回船！”百叶特立即回头喝道：“所有人立即撤退！”
她转身看去，只见大雾已经弥漫到岛屿的沙滩上，原本晶莹剔透的碧绿海水被遮盖成了银灰浅白的色彩，只剩下模糊的小船轮廓在不远之处飘荡着。
士兵们立即转头往回跑，带头的战士拿出了口哨急促地吹了起来，马上守留在小舟上的士兵便点起了灯盏好让他们找到方向。
“那他怎么办？”撒绯和丹安回头看着一脸呆滞的米兰达斯问道。
百叶特皱紧了眉头，脑海里有无数个想法闪过，但她的身体却比头脑先做出了回答，只见她一把把对方拉了起来，咬牙说道：“带回去！”
米兰达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身体因为躺在地上太多时间而反应不过来，双腿发软地一站起来就扑到在地，丹安力气最大，二话不说把他一把扛在了肩上，三人知道不能耽误分秒，立即踏着水往小船迅速冲了过去。
在他们身后，漫天的大雾像是有了生命似得，越来越浓郁覆盖了整个岛屿，终于周围连天空和海洋都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士兵们的口哨越来越响亮的吹起，直到大船的影子出现在他们的对面，缰绳和爬梯从甲板上抛了下来，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拉杆，起帆！”百叶特在双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就厉声命令道：“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提起警惕！”
“起帆？”一名士兵不觉抬起头来看向只有白雾茫茫的天空：“没什么动静啊。”
“很快就会有风了。”百叶特头也不回地往桅杆的方向走去，利落地往上爬去喃喃说道：“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风。”
她的话还未说完，刚刚落下的巨大帆布就有了动静，宽大平面的布料上就有了一层层的涟漪，船只也慢慢地开始发出了吱呀吱呀的摇摆之声。
“起风了。”撒绯搀着站不稳的米兰达斯抬头看着说道。
“我们还是进去吧。”丹安在他身后同样仰望着天空和已经回到了最高的位置的百叶特说道，他平静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微笑：“一场很大的风暴雷雨，就要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海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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