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彼岸无神》微笑剑士

36、交易 2

　　奥格看着眼前纤瘦幼小的少女，心里有点怜惜。

　　他并不了解人类，那是诸神之父和其他上神一起创造的种族，他只觉得他们和刚刚出世的幼兽一样，冲动、固执、鲁莽、缺乏理智和冷静。但同时，倔强而勇敢。并且，有非常强烈的爱的能力。

　　他可以窥视到这个少女的内心，他想风神和光之女神都应该会很喜欢她的。她脆弱但是强韧，心里充满了光和勇敢、黑暗永远都亵渎不到她坚强的灵魂。

　　“我不怕。”就在林神以为自己说服了她之后，一直呆呆地垂着头的芙洛突然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来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回答是不是大逆不尊，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得罪了林神，但是她想到了父亲的拥抱和索卡等人细致无比的呵护，族人们的笑脸和暮夏之林里永不凋谢的春天，她甚至想到了维奈丽丝的隐忍和假做的坚强。

　　还有比现在这个更坏的结局吗？

　　大不了自己也死了就好了，但现在还有一丝的希望，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不怕。”她深深呼吸，努力地挺起身姿向林神也是对自己还有命运大声说道：“林神大人，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尽量努力的去完成的，只要可以拯救我的族人。哪怕现在还有一个是活着，我都会去尽力去营救他们。我是父亲的女儿，暮夏之林是我的家乡和责任，我什么都不怕。”

　　冲动而固执的人类。奥格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在对上芙洛那双湛清而坚定的眼神，他却没有出声反对。

　　“你的族人的确没死。”他蹙眉而偏着头说道，似乎隔着距离在感应着什么：“我能够感受到，很多强韧的人类灵魂，仍然努力地抓着生命不放。他们没有向死亡投降。”

　　他举起了手中的木杖，在地上敲了敲，无数金色的温暖光丝像是木杖生根一样往地面深处延伸而去。

　　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或许是一时的冲动，或许自己会后悔，但是在这几千年的寂寞安静的岁月里，他受够了被动的安排。

　　是的，安纳斯南和他错误的相遇是一场阴谋和骗局，那这个人类少女的呢？她带着什么样的未来等待着自己？他或许只是想知道，她是否能做到和神交易的难题，他想知道人类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强勇敢，是不是真的有着让诸神选择他们而抛弃了羽族的美德。他想知道想试探，也真正希望这个少女能够有匹配他的期望的力量。

　　他凝视着从木杖下发出的光芒，那些光丝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找到了目标而向远处延伸而去。

　　芙洛忐忑而不安地看着，终于听到林神说道：“我可以维护他们的灵魂不受到死亡之神的污染，但是……我的神力有限，所以我这样做的时间也有限，并且，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的帮助？”芙洛原本还惊喜地看着他，现在却是不解：“我能帮助你什么？”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无论是能力智慧，她的四个守卫都比她强大许多。

　　“我说过，和神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林神淡淡地看向她：“所以你现在要反悔，还有机会。”

　　“不。”少女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后悔！请林神大人说吧。”

　　鲁莽又固执的愚蠢人类。奥格在心里轻轻一叹。

　　“我要拿走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它拥有着不属于人类的神力，或许是诸神给你的祝福，或许是从前代传下来的奇迹。”奥格凝视着她，严肃地说道：“你的嗓音。它所蕴藏的力量虽然微薄，但是可以让我加强自己的神力，维护你的族人的灵魂。”

　　“？我的声音？”芙洛惊讶地触着自己的喉咙问道：“我的声音有这样的力量？”

　　“比寻常人类还要甜美而清澈的声音，带着诸神的光辉。”林神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这样说道。但他微微蹙眉，感应着那样的力量：“真是奇怪的神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而且，这只是仅仅的交换条件。我还没有向你提出要求。”他聆听了片刻，站起了身来，转头看向了远方：“我曾经给过安纳斯南的神力，应该还在羽族的手上，我想如果能够恢复的话，或许，能够击破这个诅咒。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无法把握是否能够给东边的那片土地带来一丝生机。”

　　“当然，这和你并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只担心你的族人的安危。但是战争……总是会影响到所有的人。”

　　奥格挺直了身姿，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因此，你听好了，人类的少女。”

　　听他无比严肃的嘱咐口气，芙洛也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在奥格的指示下，单膝跪在地上，在他的面前微微前倾，垂下了头以卑微的姿态等待指示。

　　她感到他的木杖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左肩上，林神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却带着神圣的威严：“用生长在东岸死亡之地的幽荆草，编织出比钢铁银丝还要坚固强韧的网，抛在仍然拥有双翼的羽族女子身上，摘下她承载着我给予安纳斯南的神力的羽毛给我。”

　　“在那之前，你那最能打动人心的歌喉，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的法力只能维持到一千个双月交辉的时间，如果你执意而行，就往东走，前往被诸神诅咒之地和荒芜之漠。”

　　“你愿意吗？”他轻声问道，在心底有那么一霎的怜惜，希望眼前的少女会拒绝。

　　但她却无比坚定而清晰地回答道：“我愿意。”

　　“这是和神的契约，小少女。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破裂它的神圣的意义，只有你。如果你发出了声音，所有的努力都将消失，而你的灵魂也会因为破坏了对神起的誓言而受到惩罚。你明白吗？”奥格加重了最后的语音问道。

　　“我知道了。”芙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抬起头来看着我，契约的少女。”她听到奥格带着疲惫和惋惜说道。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他温柔而充满鼓励的眼光：“从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我们的契约就要开始。记住，是一千个满月的时间。”

　　他带着叹息伸出了手中的神杖，触住了芙洛的眉心：“你会遇到无数艰难和痛苦，等待你的，是遍地荆刺、是坎坷不平的千辛万苦。”他带着悲悯的声音说道：但同时，也有充满希望的星光，在漫长的夜晚里，永不熄灭而照耀着你的道路。走向东边吧，人类的少女，你会有很多奇遇，希望诸神的光芒帮你散去黑暗的笼罩。”

　　“东边？”芙洛抬着头问道，她在奥格的指示下和他一起望向了月亮升起的方向：“去……东岸吗？去黑暗国王的境地？”

　　“是的，去被神祗遗弃的地方。只有在结局里的绝望才能找到希望的开端，一如所有在凛冬绽放的绿意一样。”奥格面对着曾经是自己创造的大地淡淡说道：“那片荒废的大地，它曾是我深爱的土地，哪里的人们，也是你的同族。所以，不要让世人的偏见迷惑你，小少女，我说过，你才是世上唯一能够无比接近真相的人类。”

　　忽然身后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芙洛闻声转头，只见突然在茂密浓郁的树林之间，有一条细小的土路出现，左右两旁的树枝藤蔓都纷纷往两侧避去，似乎是在帮她让路。

　　“我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给你更多的庇护，小少女。”奥格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是你对我的孩子们的深爱会有所回报，希望它们会指示着你，保护着你成功渡过每个难关。”他看了看天上：“双月还未交辉，离日出还早，现在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候，总是适合悄悄过海。”

　　芙洛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有点微微颤抖地踏出了第一步。

　　从此的人生，就要靠她一个人去面对了。

　　芙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一切都会好的。”她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在心里悄悄地鼓励着自己想到。“我一定会带着奥格的神力和羽毛回来的。我一定会再次见到大家的。”

　　林神的身影留在了身后，他一直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夜莺逐渐远去。

　　但芙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走到了小路的一半，猛然回头。

　　“我相信她一定是不想离开的！”在静谧夜晚的树林里，那个少女鼓起了勇气大声对他喊道：“我相信她是想尽了办法回到你的身边，我相信她是爱你的，林神大人！无论其他的神祗说什么！”

　　奥格愣在了原地，在黑暗之中几乎见不到她的身影了，只能朦胧的看到一个努力向他不断挥手的影子。

　　她还继续喊着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只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是的，我也相信。

　　芙洛硬是把眼泪和哽咽逼了回去，她用力地扭过头去，大步地往前走。

　　夜空布满了细碎繁星，双月一东一西逐渐上升，在远方的天边，仍然有火光直冲苍穹，远在她曾经温馨又美丽的家乡的杀戮还没停止。

　　芙洛深深呼吸，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却只能含着泪一步步地往前用力地走去。

　　暮夏之林的一大半都沉浸在毁灭和熊熊大火之中，但在这时候，远在树林最深处一条难以察觉的偏僻土路上，有犹如夜莺鸣唱的歌声响起。

　　婉转动人的歌喉犹如天籁，引得躲避在此的夜间动物和生灵都纷纷探头而出，好奇又陶醉的聆听着。

　　芙洛大声唱着歌。

　　她唱着暮夏之林的欢笑快乐，唱着树梢上的阳光和盛夏午后的倾盆大雨，唱着在隐藏角落里盛开的小花，唱着诞生的生命和逝去的灵魂，歌颂着爱情的秘密和友情的忠诚。

　　她边唱着边记着每一个人的笑脸和温暖，用力地把他们刻印在脑海里面难以忘记，那些人，那些事。

　　她一遍遍的记住父亲的怀抱，索卡豪爽的大笑和潇洒利落的背影，佩迪温柔的叮嘱和各种各样的体贴，特洛丝和涅夫的无数次拌嘴吵架讲和又脸红，还有奥格寂寥了千年的等待和守护。

　　她越唱越高，歌声几乎冲破黑暗的苍穹，音音袅袅直到天际，直到黎明。

　　因为她知道，破晓之后，再也不能对任何人说暮夏之林以及其族人的好，那些人和自己的存在，全都会和那场大火消失在自己即将离开的陆地。

　　从此以后她只身一人，只有她单独面对飘渺的未来。

　　甜美清澈的歌声一直不曾断过，它伴着芙洛的脚步穿过了树林，走过曲折的密林道路来到了海边，仿佛是逐渐升起的勇气和希望。

　　但却随着黎明的到来而嘎然停止。

　　就如暮夏之林的存在一样，在一个夜晚之际，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