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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梁博最讨厌不打招呼突然消失的人 父子之间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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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博从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公寓,愣愣的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有火直往心里烧。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心想,果真是个没耐心的人。
校园里圣诞的气氛虽然浓烈,可人倒不是很多,梁博拐到小巷子里买了一束白百合,又叫了一辆车,往郊区驶去。越是靠近墓地,心里就越发沉重。阮清离世已有七年,这七年的时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梁建国其实给他打过电话,可是接起来的时候,又能聊些什么呢?梁博在刚开始的时候是恨梁建国的,只是到了后面,连恨都没有了。父子之间共同相处的岁月里都有阮清的影子,未相处的岁月里,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不能回忆过去,又不能畅谈未来。他们不是陌生人,却也不再是亲人。
车子停在了墓地的大门口,梁博付了车钱,道了谢,便抱着阮清生前最爱的百合花向墓地走去。看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也没多问,就痛快的打开了门。梁博微微点头致谢,向里面走去。
一排排的墓碑,整齐排列,有绿荫环绕,今天这样的日子,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梁博走到了阮清的墓前,蹲下身子,轻轻放下手里的百合。
墓碑上的照片,截取的是阮清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照片,头发端庄的挽在后面,是从书上抬起头的模样,微微一笑,净是温柔。
这是梁博亲手拍的,当时的他正对摄影感兴趣,便整天捣鼓着相机,在家里也喜欢不停的拍。也就是那段时间,一家三口留下了大量的照片,只可惜现在这些照片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每多看一次,似乎都是一次讽刺。
梁博看着照片里笑的开心的阮清,也想回一个笑容,却有些失败,其实,他也是恨着阮清的,为什么就不能活下去呢?为一个移情别恋的男人寻死觅活到底有何意义?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会有离了谁就无法活下去的情况存在?
这几日由于宋梦的存在,最准时的便是一日三餐,到了时间点,肚子便有些饿了,可梁博却一动也不想动,想到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遥远?梁建国和阮清牵着他的手在校园里散步,偶尔和碰到的熟人打招呼;他们三个人窝在书房里,一人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地看书,间或三人抬头讨论一番;又或者偶尔梁建国会带着他偷偷的买些阮清不让吃的东西,等到被阮清抓到时,大的小的乖乖一起罚站……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般。
他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疲劳。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地上的梁博只觉得全身都有些发抖,原是晴好的天渐渐阴了下来,人烟稀少的墓地处窜着冷风。
梁博起身,又回头看了阮清的照片一眼,她还是那样笑着,没有忧愁,没有世俗。
等到梁博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公寓里还是静悄悄的,和他早上离开前一样,只有玄关前那双红色的女士拖鞋提醒着他,几天前发生的事并不是幻觉。
梁博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去厨房翻了翻,最终拿着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做好了之后,又完全没了胃口,人果真是惯不得的,一个人生活了七年,一个人吃了七年的饭,突然有人陪了几天,再独自吃饭便有种食不下咽的错觉。
电话里有条短信,是祁卓的,还是那副强装欢快的语气,“小子,你快来吃饭。对了,把你女朋友带来,我妈妈一听你有女朋友了,恨不得立刻跑去看上一眼。还有,她准备把我逐出家门了,说家里容不得单身狗。呜呜呜呜~”
最终这碗面还是倒入了垃圾桶,梁博突然讨厌极了着安静的公寓,拿起钥匙,准备去祁卓家。
祁卓是同性恋,刚开始梁博并不知道,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宿在了祁家,才让他有些察觉。他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不好,只是恰好喜欢的人是同性而已。可惜,等到梁博知道祁卓对自己有意思时,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为祁卓那么努力的在他的面前维持形象,根本不肯表露出一点同性恋的倾向。祁卓的自尊心那么强烈,又怎么能接受梁博早己知道的事实。
最终,今天早上祁卓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梁博才特意与宋梦表演了那一场,对于祁卓来说当下自然不好受,可这终究才是对他最好的事。
梁博站在了祁卓家门口,却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门突然打开了,是祁卓开的门,嘴里叨着,“我就说听到脚步声了,你快进来。”说完,又朝梁博身后望了望,梁博开口,“她有事,来不了。”
这边话音刚落,王曼就从里间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一边招呼他快点进来,一边好奇的打量后面,确认时梁博一个人来的时候,又失望的直摇头,梁博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理由。
王曼与阮清不同,她就是那种别人印象中的妈妈,有些微胖,脸圆圆的,总是笑着,给人很好亲近的感觉,此时围着碎花围裙,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不过瞪着眼,一脸不满的数落站在一旁的儿子,“你啊,还有脸回来吃饭?人家小博总算是交了女朋友,你还比他大二岁,连个女朋友的影子我都没看到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回来一个孙子。”
祁卓的神色未变,很快转了一张委屈的脸,又开始扒着王曼卖萌撒娇,胳膊上又挨了几下,这才平息了母上的愤怒。
祁卓看着气哼哼瞪了他一眼才回到厨房的母亲,转过头向着梁博做了一个鬼脸,梁博配合的笑了笑,却还是没有错过祁卓转头那一霎那失去的笑容。
这顿饭如每次来祁家吃饭一样,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都是梁博和祁卓爱吃的,四个人在桌面上说说笑笑,聊着,倒是其乐融融,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祁卓在中间插科打诨,一边引得王曼好气又好笑。可是,今天的饭桌上,望着祁卓的笑脸,梁博很不是滋味。
吃完了饭,祁宏林还拿出了下班路上带回来的蛋糕,梁博觉得吹蜡烛,许愿,吃蛋糕是种很幼稚的行为,可以前在父母还未离婚的时候,一家三口也会走这个程序,虽然他抱怨过很多次,但每年梁建国都会准备好蛋糕;可十五岁那年之后,没有人再记得他的生日,也没有人再给他过过生日,直到祁卓发现他身份证的生日,这才又有了这个传统。直到重新拥有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竟这般怀念。
梁博每年都不曾许过愿,只是他今天许了,他希望祁卓能够不再痛苦。虽然,这样的愿望可能根本毫无意义。
刚刚吃完饭,大家都只是象征式的吃了几口蛋糕。梁博又陪着一起看了会电视,这才起身告别。王曼还是老样子,跑到厨房拎了一堆吃的走了出来,分门别类的装在饭盒里,让梁博带回去吃。
“妈,梁博现在有女朋友了,不会饿死的。你这是要撑死他啊!”祁卓夸张的说道。
王曼给儿子送了一个眼刀,“单身狗没有资格发言。”只听祁卓哀嚎的躺在沙发上,她又转向梁博,嘱咐道:“别整天呆在实验室,要好好吃饭。还有啊,有时间的话一定要领你女朋友来阿姨家吃饭。”说完又顿了顿,开口,“对了,你女朋友多大啊?”
祁宏林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到王曼脸上,开口:“孩子的事你别插手。”
“你懂什么?我是看他们两个配不配,要帮他把把关的。”王曼很是不满丈夫的说法。
梁博满手的东西,竟然还有一大袋水果,闻言抬头笑着说道,“谢谢阿姨,那我就先告辞了。”
“你开车送送小博啊,整天宅在家里。”王曼走过去拍了下儿子的脸。
祁卓从沙发上站起来,夸张似的捂着脸,“娘亲,你这样毁了我的容,你就更看不到媳妇,抱不到孙子了。”
话音刚落,就被王曼一脚踹在了屁股上,赶紧逃之夭夭。
梁博又和祁宏林夫妇道了别,跟在后面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梯,祁卓还是那样,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极力的找话题,开玩笑,等到驶到梁博所住的楼下时,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俯后仰,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好久,胸前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边用手擦眼睛,一边压抑着声音开口,“哎,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闭上眼睛,梁博不忍再看他的笑脸,最终还是开口,“对不起。”
像是突然泄了所有的力,祁卓收了笑,坐在驾驶座上,只一言不发的盯着前方。
空气凝固一般,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在窄小的车厢里流淌。梁博耐心的陪着,好一会儿,才听到祁卓有些哽咽的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梁博握了握摆在腿上的两只手,答道:“是。”
呵,祁卓笑出声,抬起一只手掩在了眼睛上,“我是不是很让人你恶心?被一个男人喜欢上。”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卓,我从未这么想过。”梁博转过头看向他,认真的说道。
祁卓没有回答,梁博继续说道,“对我来说,你们一家三口就是我的亲人。让你伤心是我最不想做的事,可我想了很多种办法,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只是,每次看到你佯装的那么辛苦,我也很不好受。”顿了顿,“我们谁都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内心,如果你喜欢男人,那就大胆去喜欢。只是,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伴侣。”
还是没有回答,梁博看到有泪水从祁卓的脸颊划过,即使再不忍,还是继续说道,“你如果不想再看到我,可以理解。不过你要知道,如果你需要一个兄弟,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梁博说完之后,便拿着东西下了车,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祁卓那辆黑色的车依然停在原处。
他步伐沉重的回到公寓,开门,黑乎乎的一片,开灯,刺眼的白炽灯让人一下睁不开眼睛。等到慢慢睁开的时候,只看到依然空荡荡的公寓。
这一刻,梁博前所未有的孤独,也气急了某一个突然消失的人。
他将从祁家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又转身回到了客厅,平时沙发上总是粘着一个懒懒的人,此时也是空寂的很。他呆呆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神转动的时候突然发现玄关处那双红色的拖鞋不见了。
咚咚咚,梁博觉得自己的心脏加速的让人有些害怕,他扶着沙发平稳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走到房间门前,推开。
眼前的场景,让他从早上开始就空荡荡的心终于满了些。
床头柜旁开着一盏小小的黄灯,暖暖的灯光照在正酣睡的女人脸上,不似一般意义上美女的那种精致,但鼻子眼睛嘴巴组合在一起,醒着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倒是睡梦中的她看起来真实些,不会耍狠,也不会耍流氓,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是相隔的一段距离,还是柔和的灯光,又或者是梁博觉得今天的眼神不太好,总而言之,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总是抽烟,动不动耍流氓斗狠的女人,竟也有种温柔的感觉。
她似乎总有睡不完的觉,睡梦中也不安稳,被子踢的乱七八糟。
梁博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将快要被踢到地下的被子拿了起来,又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转身离开,带上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高冷的哼了一句,天天霸占别人的床。
不过,夜晚,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很快便安心的睡了过去,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