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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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不似京城，夏天的时候那么闷热，只是雾气大了些，陈馨不由想起那个蜀犬吠日的典故，如果有只狗，出太阳的时候倒可以试试。转念又想，还是在难中呢，怎么就想起这些玩乐的事情，真是该打。
前去请凌十二的人还没回来，京城方面也没新的消息传来，陈馨反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七月初五，听到皇帝流落到益州，在外公干的眉州刺史，四川路都副总管罗肃连夜赶了回，前来拜见陈桢。召见那天，是在益州府衙后院的大厅上，虽然没有琉衮冕服，身着常服，高坐在上的陈桢还是有着别的同龄孩子没有的气度。陈馨，王琅，张谦陪侍在旁。
罗肃进得堂来，看见陈桢，行了三跪九叩礼，陈桢温言叫他起来。罗肃跪在那里，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臣为下臣，当竭力保陛下的安康，今陛下流落于江湖之中，谋逆之人高据于庙堂之上，是为社稷之大不幸，致陛下如此，臣万死。”说着号啕大哭。
听他这样说，陈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睛看向陈馨，陈馨开口说：“罗使君快些起来，你忠肝义胆，圣上都是知道，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谋逆之人的罪过告之天下人，前几天你不在，我们商议来商议去，终是些文官，打仗的事情还需要罗总管多多参谋。”
罗肃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知道说话的是先帝爱女，孝仁皇后唯一的女儿长安公主，对陈馨抱拳行礼：“公主此言，的确是正理，臣从眉州赶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唯今之计，除了让各地勤王外，从速募兵也不可不行。”
王琅皱眉：“使君此言不差，只是要募兵的话，训练这些都需要时间，我担心的，是怕时间一久，人心依附宁王，到那时候，就难了。”
王琅的话，击中了陈馨的软肋，是，此时宁王虽已登位，但时间不长，根基不牢，人心还向着陈桢这边，一旦登基的时间长了，再加上给各地官员的恩惠一到，那时候，还有多少人支持陈桢都是未知，只怕连眼前这几位口口声声忠诚陈桢的人，到时候自怕也是一根绳子把他们捆上京。
罗肃沉吟了一会，对王琅说：“将军此言，下官也考虑过，只是不募兵的话，仅靠四川路一路不过万人的军队，想从这里攻出去，是难上加难。”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张谦开口了：“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只是恐怕后患无穷啊？”众人看向他：“是什么法子？”
张谦走上前，对陈桢行礼：“西南各蛮夷，素来骁勇善战，当年金帐汗国攻打自杞国的时候，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我朝鼎力之后，西南各夷自愿臣服我朝，只是我朝历来太平，除了按时节赏赐他们，也没有用过，此次陛下蒙难，不知能否让他们出一把力？”
西南各夷，陈馨微微一愣，这些土官，只是按时纳贡，虽说也属于大秦辖下，却未调过兵马，只有宣慰使四年一换，以为常例。虽是土官，享乐能比王侯，在宫里的时候，陈馨也看过他们贡上来的各种物品，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王琅急急开口：“若用土人，也不可，只是，怕他们挟功自傲，到时候，酿成更大的乱子啊。”
张谦点头：“下官也有这个顾虑，这也是太祖一直不用他们，而仅让他们按时纳贡，派宣慰使常驻的道理，可是现在，陛下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不用他们，无兵可用啊。”
陈馨感到头一阵刺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他们姐弟束手待毙吗？定了定神，她开口说：“张府台和王将军所言，都可有道理，罗使君，你有什么看法？”
罗肃说：“公主，调土人勤王，也未尝不可，如怕他们挟功自傲，臣倒有个法子，只是怕说出来，臣愧为人臣。”
陈馨奇怪的看向他，罗肃咽了下吐沫：“西南各部，虽各有不同，但都以前大理国后裔段青蓼为首，一旦说服了他，那西南各部就尽在陛下掌握之中了。这段青蓼有一子，是他正妻所处，年方二十，尚未婚配。此次陛下西行，长乐公主跟随圣驾前来，听闻公主年已二八，尚未挑得驸马，不如……”话没说完，陈馨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够了，”陈桢大怒，站起身来到罗肃面前：“罗使君，你是要让朕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地下的父皇吗？”
罗肃没料到小皇帝居然发怒，急忙跪下：“陛下，此是非常时期，还望陛下以社稷为重。”说完重重磕下头去。
陈馨也没料到陈桢发怒，细想了想，罗肃所说，也不无道理，上前扶起罗肃说：“罗使君快些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圣上，但”话还没完，陈桢接口说：“但以妇人之躯去换取社稷安宁，这是耻辱。”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众人都沉默了，从宋开始，就没送过公主和亲，宋徽宗时期，以妇人准折金帛，向金纳贡，被视为莫大的耻辱，本朝自开朝以来，无论边境局势有多危险，都没用公主和过亲，此时提出这个建议，让陈桢怎么不愤怒呢？
沉默了一会，还是陈馨开口：“要不，去问问五妹妹的意思？”陈桢奇怪：“姐姐，你…..”陈馨一笑：“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前几天商量过了，想找四川的商人那里借些银子，等叛乱平息了，再一一还了。使君以为如何？”
罗肃正打算开口，姜思进来了，行礼之后说：“陛下，有从京城来的官员求见陛下，说是副相宋毅。”众人愕然，不知是敌是友，陈馨点头，吩咐快传。
益州府衙窄小，不过一会，宋毅和吕丰就进来了，看见陈桢，宋毅他们跪倒行礼：“臣等不知还有看见陛下的一天，实在是大幸。”陈桢亲自扶起他们：“卿们能跟随朕而来，朕心甚慰。”君臣互相安慰之后，又互相交流了下京中的局势。
宁王登基后，先一心安抚重臣，除了把上官安下狱之外，其他人暂时都没动，只是对京城的盘查更严了些，宋毅和吕丰表面敷衍，内心心急如焚，此次是雍王妃前去和太后说，要前往天觉寺为吕丰的妻子建道场祈福，太后准了，两人这才混在跟随的人群中出来，一路踪迹这陈桢的行踪而来，终于在益州找到了他，两人说完，又跪地请罪。
两人旅途劳累，衣服都已经残破了，陈馨招来丫鬟，带他们两人前去洗澡更衣，又对张谦说：“此次都有赖府台。”张谦忙称不敢。
陈馨对他们说：“既然宋相和吕尚书都已经来了，关于钱粮的事，明日再议可好？”众人退下，陈馨回到后院，见朱氏带领着张韵芳，还有清儿，霜儿在做针线，见她进来，众人忙上前施礼，陈馨和她们说了两句，问道：“嫣儿呢？”
张韵芳拉了拉陈馨的袖子：“公主姐姐，五姐姐在房里躺着呢，好像着凉了，你快来看看我绣的这个荷包好不好看？”朱氏忙把她拉过来：“谁让你这么没规矩的。”陈馨忙道不妨，进屋去看陈嫣。
看她进来，被派来伺候陈嫣的丫鬟忙上前行礼，陈馨示意她不必了，走上前去，把手放在陈嫣的额头上，陈嫣睁眼，看见是她，撒娇的说：“姐姐，我刚才梦见我们回到秋华殿了，桢儿也长大了，还娶了皇后，正在那高兴呢，你就吵醒我了。”
陈馨听她这样说，心如刀割一般，如果如果……那陈嫣再次回到秋华殿，只怕是不可能了，越想越心乱如麻，只盼宋毅他们能拿出更好的法子来，否则，这千古骂名只怕不得不背了。
看她不说话，陈嫣好奇的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提起秋华殿，惹你不高兴了？”陈馨笑笑：“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秋华殿。”门帘启处，霜儿手拿一晚药进来：“公主，该喝药了。”陈馨接过，亲自喂给陈嫣，陈嫣笑了：“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要你喂药。”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一口口把药喝了。
陈馨问霜儿：“太医怎么说？”霜儿接过碗：“太医说了，公主只是偶感风寒，吃几服药就好了，不碍事的。”陈嫣喝完药，闭目思睡。
陈馨把她放好，吩咐丫鬟好生照顾，托言想出去走走，不让清儿她们跟随，一个人出门了。
才出了院门，迎面碰上了王琅，陈馨止住步子，虽是未婚夫妻，逃亡路上也有过接触，但来到益州后，两人谨守分寸，都没在私下单独见过面的。
王琅微愣了下，上前行礼，陈馨看着他，悠悠的问：“如果，我真要把五妹妹嫁给段家，你会怎么想。”
王琅没想到她这样问，半响才回答：“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臣愿将骂名担在臣身上。”
陈馨久久不语，看着这个一路上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夫婿，长叹一声：“这个骂名，谁担都没办法改变，只盼宋相他们能有更好的法子。”两人互望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