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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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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宫殿没了衣冠粉黛,宝气氤氲。在烛光影斜之下,只有一抹孤独的身影置身于空旷的大殿之内,遥遥着望过去,只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凄清在这空间里蔓延开来。
金线绣的金龙在明黄色的朝服之上趾高气昂,即使在这摇曳的烛火中都显得分外的扎眼,只可惜穿着他的人,却毫无九五至尊该有的威严与气度。
那衣衫半敞,酒气熏天的形象哪里像个君王,根本就是一个操行浅薄的酒鬼。
水香玉躲在大殿的角落里,看着大殿尽头的明黄色身影,心中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
只见大殿之上的景逸帝,一杯接一杯的啜饮个不停,但即使目光再朦胧,杯盏却也放的极为平稳,像是生怕将酒打翻,沾染到桌上。
桌上莫非放着什么东西?水香玉心中好奇,便耐着性子看下去。
只见没过多久,景逸帝果然从桌上拿起一卷东西,水香玉伸长脖子一看,只见那是一副画,画中人大概就是他的先皇后吧。
“舒儿,你早早的便离朕而去,你可知朕有多孤单,多想念你?”
景逸帝将画卷徐徐打开,展于台面之上,声音如泣如诉,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中,竟如鬼魅般的让人莫名发寒。
许是久病缠身的缘故,景逸帝虽看上去大腹便便,可他伸出来的一双手却已是形如枯槁。他伸出布满青筋的手,满脸爱意的抚摸面前的画卷,就像是在爱抚一个心爱之人,但眼中的缱绻却依旧掩不住目光深处浓浓得悲戚。
这苦情戏,让水香玉厌恶无比!这狗皇帝明明就是荒淫无度,却非要做出情深不寿的样子,岂不可笑之极。
你若当真如此思念她,何不尽早去奈何桥上与她相会!却修得什么仙!炼得什么丹!牺牲掉让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倒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如何?水香玉浅浅地一笑,便从黑影中走出,站在了盈盈的烛光之下。
她的容貌,与那先皇后,本来就有八九分相似,如今在这微暗的光线下,竟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人。
“是谁!”大殿之上的景逸帝听见响动,惊得摇摇晃晃的往后推了一步,跌坐在身后的龙椅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起身,抽了挂在一旁的宝剑,才一步三颤的往汉白玉的台阶下走,等他看清楚宝黛的面庞,只听见“当啷”一声清脆略带沉重的声响,宝剑落了地,而景逸帝则是三魂没了七魄的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水香玉的面庞,就连眼中氤氲的酒意也少了几分。
水香玉嘴角微微一翘,便心道,成了。
“舒儿……是你吗?舒儿!”景逸帝摇晃着往前走了一步,却又生生的停下了脚步,就连粗重的呼吸都清浅了许多,像是害怕稍有不慎,眼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他的舒儿,没伤没病,好好的回来了!这一定是老天爷怜念,给他一次,好好补偿舒儿的机会,真是谢天谢地!
看见这样的景逸帝,水香玉先是吓了一跳,复又忍不住的在心底重重的啐了一口,装的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她心里虽腹诽,面上却依旧是挂着浅淡的笑容,就连一双美眸都带着欲语还休的意味。
“舒儿,你知道朕不喜欢这皇宫,我们回塞北种菜去,好不好?”
“种菜?!”水香玉感觉这人大脑不正常,如果正常的话,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会做出这种事!
想教教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但又觉得没必要对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所以依旧望着他闭口不言。
景逸帝看她不说话,以为这又是梦境,难过地说:“舒儿,朕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不要再丢下我自己走了,舒儿!”
水香玉觉着景逸帝这些话讽刺又好笑,她要真是景逸帝的先皇后,只怕瞧他一眼,便会扭头就走。
看看这张脸吧,除了写满了纵欲过度,还布满了因为追求长生不老而服用丹药后的乌青色的沟壑!难得这朝堂之上都是瞎子么?竟然都没有一个臣子阻止他?
不过想来也是,就这样一个昏君,恐怕敢谏言的大臣,早就人头落地了吧?
水香玉不齿地一笑,眼神却流露出作为“先皇后”该有的心疼与悲伤,她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沮丧的摇了摇头,莲步轻移,长袖曼舞。
景逸帝看着面前玉袖生风的水香玉,几乎都要落下泪来,他又多久没有看他的舒儿飘忽若仙的舞姿了?
这么多年了,他换了不知道多少的舞姬都不能与他的舒儿相媲美,如今能她再次风姿卓然的起舞,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未有舞曲相伴,但随着广袖开合遮掩,美眸流盼,却仿佛让这安静的天地有了摄人心魄的动人乐章。
水香玉纤足轻点,衣袂纷飞,玉足踩在玉制的莲花之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白膩光洁把那莲花都比了下去。
景逸帝几乎忘记了呼吸,他跟着水香玉且进且退,目光里除了面前这抹曼妙,却是再也看不见其它。
“舒儿,你是要带我走么?”
“舒儿,不再撇下我自己走了!”
“舒儿……”
景逸帝亦步亦趋的跟在水香玉身后,每当他的指尖就要碰上水香玉的衣角,便见她轻盈的翩然退去,这让他既懊恼又伤心,可却又不愿放弃,只得依着他所爱之人的身影,紧紧的跟上。
他等了这么多年,她才出现在他的面前,既然这梦不醒,那他又何理由转身离开。
水香玉见景逸帝紧紧的跟在身后,笑得越发的动人,她脚下舞步越来越快,她要赶紧结束这狗皇帝的老命。
她才不信他在“舒儿”面前演出来的温柔,因为在她看来,一个每天都求着长生不老,不愿跟发妻相聚于奈何的人,在这人鬼相遇的时候,装什么深情款款,简直就是虚情假意!
所以玩够了就直接把他塞到海眼里。
然后跟没事人似的,回到自己寝殿。
龙宫与她离开时一样,除了几个轮班的虾兵蟹将,整个海底都还是沉静一片。
她满意地笑了笑,便钻回了被窝,觉得今夜必定又是好梦一场。
毕竟,她已经没什么挂心事了,那狗皇帝难得乖顺的跟在她的身后,所以就连临死都还没反应过来。
想到景逸帝被她带入海眼之时依然浑浊的目光,她简直觉得事情顺利的超乎她的想象。现在算算时间,恐怕他已经懵懵懂懂的去阎王殿见他的先皇后了吧。
想到这,水香玉浅钱一笑,只觉得自己又做了高功颂德的好事一桩,既让自己心情舒畅,又为人间除了一个昏君,她简直就是人界的救星。
这么想着,水香玉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并一夜好眠。
“公主,龙王喊您一起用膳了。”
门外宫女的声音响起,这让原本赖在床上浅眠的水香玉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对于昨夜刚刚忤逆了父王话的她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于是,她盘算了一会儿,便冲门口喊道:“不去了!你告诉父王我今儿起的早,已经吃过了!”
说完,水香玉起身仔细的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定门口没了人,她这才赶紧梳洗穿戴好,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当然,今天她也没敢走龙宫正门,而是从一个最不起眼的侧门出去,还顺道封了看门的几个虾兵的口。
别说她任性,她没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门,这已经是给足了父王面子了好么。
水香玉从来就不是个长记性的,反而生了一副愈挫愈勇的性子,越是在哪儿倒了霉,她越是喜欢往哪儿钻。
所以,这次她依然回到了先前练功的地方。对于一个小小的乌龟精给她带来的小插曲,她还真是不放在眼里。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水香玉轻巧的身躯在平坦的白沙地上轻轻翻飞,连裙摆都绽如一朵怒放的芙蕖,不消一会儿周身便散发出幽兰般的迷人香味,在这气息的衬托直线,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了些摄人心魄的味道。
“太阳之精,太阴之华,二气交融,化生万物……”
水香玉口中念着阴阳和合功法的口诀,眼角含笑,却全然不知道危险已经徐徐临近。
这个在她看来在平常不过的日子,西昆仑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在西昆仑的大殿之上,王母娘娘正襟危坐在神坛上,问众位仙家:“对于,沧海龙王之女水香玉,斩杀人间帝君之事,众仙有何看法?”
群神仙从她紧蹙的眉头,已经看出,她对于此事的态度。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但又知道玉帝在这件事情上与王母相左,“唉!”诸位神仙叹口气,“夹在这两口子中间,神仙难做哦!”
他们窃窃私语了老半天,翊圣真君黑着脸走上前进谏说:“王母且息怒,小仙以为这沧海龙王的孽女必须除了以绝后患!她简直就是蔑视天规!”
“众仙可还有什么其它意见?”翊圣真君的话虽是说到了王母娘娘的心里,但在众仙面前她却还是需要做做姿态的。
殿内云影浮沉,王母娘娘在座上典雅,而除了几位拥护王母娘娘的神仙,神情统一的同仇敌忾,其它意见不同的神仙,却是垂着眼,无意多说些什么。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就在王母娘娘准备下令的时候,却听见大殿之外传来了,她很不愿意听见的不同的声音。
“王母且慢,小仙有话要说。”
听见这个身影,众仙都纷纷往门口看去,却见东斗星君脚步怡然的迈进殿来,依旧是一副不羁的样子。这让在场同王母娘娘站一派的神仙不由皱了眉,却让反对的一派眉间显然舒展了些。
这东斗星君一向同沧海龙王交好,虽平日里都是一副吊儿郎当完全没有神仙样的架势,但却着实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他虽向来都不管闲事,但是一旦他认准的事情,便很是难拗过来,他这脾性就连玉帝都要让他三分。
众神仙连呼吸都停了停,看着东斗星君大摇大摆的往殿中走来,狭长的眸子微挑,神奇很是慵懒。
“不知体统!”王母娘娘见东斗星君进来,只觉得眼皮都跟着跳了跳,显然这个东斗星君并不合她的意。
“小仙这就给王母赔罪。”东斗星君往前一步,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随即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扫过众仙,“怎么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王母虽是生气,却也不得不保持着她和善的表情。
“哼!你那好兄弟沧海龙王生了个好女儿啊!”翊圣真君冷哼一声,戏谑的看着东斗星君,那神情像是等着看好戏。
“哦?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说来听听。”东斗星君既不急也不恼,而是依旧一脸不知情的看着翊圣真君。
“哼!告诉你也罢!人间帝王乃是授命于天,她却将天定之人溺毙与海眼之中!你且说她当不当诛!”翊圣真君怒目圆瞪的看着东斗星君,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杀了他手底下的人。
“哦?原来竟是此事。”东斗星君闻言一笑,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却看的在场众仙都不由一窒。
“不知星君有何看法。”王母娘娘的语气像是在问天气不错。
“小仙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可。”东斗星君的语气像是在回答王母娘娘天气不错。
但前者是不把意见放眼里,后者却是顺心顺意的认真回答。
不过这两句话之间,却很显然有着不小的嫌隙。
“东斗星君还真是随意惯了,竟是连天庭的法规都不记得了。”
王母娘娘笑意盈盈,但即使她笑着,在场的众仙却都感觉到了语气里的寒意。
“臣虽行为散漫,但对于天庭之事却从不敢怠慢。”
东斗星君回了一个更是灿烂的笑容,才道:“小仙本就是主掌纪算保命,所以此事小仙还算是有话可以说。”
王母娘娘听见东斗星君的话,眉头不自觉的一挑,冷笑道:“那哀家便要听听东斗星君该如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