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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本来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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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前赤身露体的这位少年做出一副大义凛然地样子,一仰头,把碗里剩下的粥一饮而尽,然后自己就把毯子掀了。
“难道要我来帮你撩衣服吗?”艾米一歪头,抿着微微含笑的唇。
翟鹤只得亲自动手,把衣服下摆撩了起来,露出自己的两条腿。
艾米上前接过碗放一边后,直接就低下头,探下身子去解他伤口上的绷带。
嘴里说着毫不在乎的翟鹤,此时感觉还是挺不好受的。首先伤口还是会疼,再有被一个好看的小姑娘,用她柔软的小手去碰他大腿什么的,果然还是会紧张得不得了。离她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额头隐隐的汗水,耳廓上细细的绒毛,还有白嫩的后颈。他只好尽量屏住呼吸,不让自己渐渐喘得有些粗的气息影响到她,也是怕艾米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烦乱的心情。
不知不觉间汗水流了一背,衣服潮湿的贴在身上,又是一阵难受。
艾米倒是全不为所动。她下手稳,解开绷带后从手边的小瓷匣子中用银剪子挑了一点红色的粉末,直接洒在伤口上。随着这阵红如胭脂的细末,翟鹤只觉得伤口感觉麻了一阵后又是清凉,之后完全感不到疼痛。等到艾米重新帮他换过干净的新绷带后,腿上顿时轻松了不少,心头也松了口气。
“你这是?”说着,少女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了他用来掩盖龙足的绷带。她和自家夫人一样皮肤白皙可爱,只是艾米没像艾雪一样,把留长的尖尖指甲染成红色。
刚松的一口,又被提了起来。
“以前受的伤,伤口难看就绑上了。”翟鹤干笑几声,言不由衷道。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并没离开。
他脸一红,只好想办法岔开话题:“接下来就不麻烦小姐了吧?”
精明的女孩一笑,丢开他,站了起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艾米把那个小巧的白瓷盒子小心地扣上收好,拍拍手问着。
“艾米姑娘的药真的很灵。”他由衷赞叹了一句。
“也灵,也不全灵。”
翟鹤不解,追问道,“这话怎么说呢?”
“第一次给你用的是千树草,那个灵,”她指着手上的盒子说,“这个不过是寻常掺了麻药的伤药罢了。”
从刚才开始帮他换绷带的时候艾米就能断定,这是个未经人事的男孩。自己随便碰碰他都能让他心跳得这么快,脸都红了呢。眼前这个脸上潮红还没褪的人倒是让她好奇起来。踏进深雪楼的男人,还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以前来的人,其中道貌岸然的有,油嘴滑舌的也有,更有粗俗不堪满脑子是春的,总之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像翟鹤这样会脸红会不好意思会对她说谢谢的,真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千树草?”他好像听说过,又记不太清。只是觉得这植物大概挺珍贵。
“那是前些日子我家夫人的客人送给她的,挺贵重的。”艾米说话间已经把方才换药的器具收拾停当了。
真是挺贵重。那商人也就送了她姐一小盒,这一小盒药膏没被雁过都要拔毛的妈妈收走也是运气—因为她不识货,不知道这是好东西,还当是寻常的伤药了呢。
这几年里她们俩人在楼中的日子,像此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桩桩件件要说都挺有意思,可细细琢磨一下,又都透着辛酸。艾米暂时还不想让翟鹤知道得太多了,她还不能摸清楚这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言多必失的道理她比姐姐要明白得多。
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了。睡眼迷蒙的艾雪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一双赤着的脚上挂了串银铃,随着她的步子叮铃叮铃响着。
“你也不叫醒我…有水喝吗?我渴了。”她低头看看,扯过个垫子,一屁股坐下了。
“壶里还有点冰菊花,自己倒去。”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啥啊?”艾雪挺听话,自己爬过去倒了水,咕咚咕咚喝着。
“说你多厉害所有人都得听你的。”
当姐的一怔,醒了大半,“啊?有吗?我怎么不信。”
“好啦好啦,快走吧,别迟到了。”
一句话提醒了艾雪,她要再不快点可就赶不上前厅的宴会了。
花魁夫人每天下午都需要去前厅坐个席。像这种烟花场所,虽然艾雪不用每天都接客,但每天见见客人,陪着有身份的吃吃饭,酒宴上跳跳舞助助兴还是要的。这种活动按楼里姑娘们私下的叫法就是侍宴。她深雪夫人虽然有自己的常客,可其他的人也不能因此就被怠慢了。花魁夫人都是流水的姻缘铁打的笼子,上个月还天天来捧场的人,下个月连面都不露一下也是有过的。她不能只吊在一棵树上,时时刻刻眼睛要盯着下一位肯为她出银子的豪客才是正经。至于到底怎么处理现在的熟人和以前恩主、甚至只有一夜缘分的露水情人间的恩怨纠缠,那便全看姑娘们耍的手段了。
“唉唉,今天大肥猪不来呢…”艾雪垂头丧气。
“你不是不怎么喜欢他?”
“他肯给钱啊,我跟银子又没仇。”薄情的花魁夫人摊摊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面子上虽然轻松,但实际上艾雪心里还是犯嘀咕,那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明明都没让他怎么碰过,也没少让他受自己的排场,可就是死活不肯放手的样子。这样虽好,可久了艾雪心里也发毛,自己真那么好吗?能让人迷恋成这样。他别再是有其他图谋?她们姐妹身上有值得图谋的?还不是什么明面上的资本都没,是死是活都要看别人的心情。
说再多,让她放手却万万不行,毕竟真金白银的黄白之物是她们生活少不了的东西。
到底她该怎么做?
管他的,反正过一天算一天,能拖一天是一天。
艾雪只能如此。
“他要来了,你晚上不还得忙?”艾米给旁边欲言又止的翟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吃个饭快去快回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们快没银子花了呀。”艾雪耸耸肩,一摊手。
“饿不着你也不会没有你的胭脂香粉用的。”艾米过去拉了姐姐一把,“好啦,快去吧。”
艾雪被妹妹拉了起来,又被她双手推着背出了门。大门口玄关那里,艾米帮姐姐穿好鞋子后在她耳边低声说着,“那个人我问了,估计有点背景。具体怎么样一会我会再问。”
艾雪听后一脸正色问,“那,能在他身上打打主意?他就一个人还是有同伙?”
“他说自己有老大什么的,应该是不少的一群人。”
“一会席上我留心听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艾雪回身抓住妹妹的手,一脸担忧,“你千万多小心,昨晚没搜到人,今天晚会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万一出事了,千万千万…”千万能怎么样呢?窝藏外人,她们可真会吃不了兜着走。艾雪心里这样丧气,但话还是要说,“大不了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推给我就是了。”
艾米听姐姐这样说后,牵起姐姐的手,又把另一只覆上去拍了拍,“你别怕,有我呢,应付得来。”
姐妹俩个人静静地感受着彼此手上传来的温度,一阵风吹过,艾米的发丝扫到了艾雪的脸上,艾雪抽出了手替她理了理。艾米看姐姐头上戴的穗子乱了,也伸手过去帮她重新梳理整齐。就这样过了一会,彼此相视一笑。艾雪先开口道,“你这么说我放心,我走啦!”
“嗯!席上万事小心,这边万事有我。”
说罢,艾雪便提着裙摆,在艾米的注视下走下了楼梯。有了妹妹的话,她身心快意,一路上边走边观赏阁中秋色,步子也轻快,不一会,就走出了姑娘们平日居住的区域。出了阁楼林立的起居之地,眼前豁然开朗,树木林立,修竹杆杆,香花异草中凉亭星布,路径幽深处小桥流水,一派富丽园林景象,丝毫不见风尘之感。
她出来的早,园中还没人,正逍遥畅快时,没想到,遇上了能让一切美景失色的人。
艾雪本来眼神不是多好,但远远走来的那个人,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妈妈好呀。”
想着躲也躲不开,艾雪咬咬牙,轻摆腰肢,风姿绰约地笑着,迎了上去。
“这么早?”脸上妆颇厚实的老妪也笑了,没等艾雪接话,又皮里阳秋地说,“也是,不早,连个位子都没有,站一晚上多累。”
“妈妈您多虑了,我自然有的是地方坐,”显然被奚落惯了,艾雪也不恼,“大不了提前回来,也能睡个好觉,省得长皱纹呢。”说罢,也不顾人家是否还有话,欠欠身行了个礼,说句“失陪”打算告辞,不再纠缠。
“看你这话说的,早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房里养着人呢。”
一句话,艾雪原本就白的脸,刷的一下又白了白。她心里有鬼,听妈妈这么说,不能不顾,只得强自镇定,回过头道,“可不是,我房里还有个妹妹要养呢。”
妈妈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来不听话的小囚徒,意味深长地说,“还不知道你那宝贝妹妹最后是谁的人,我看你也是白白给人家养的。”
“我说过,”艾雪吐了口气,生生压下心里那团愤怒的火焰,“什么事都冲着我一个人来,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你家主子到底还图什么?”
“你配吗?”
“我不配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终于让艾雪动气了的妈妈现在心情好的很,她眯着眼,笑看着她,“你自己说说,这副打扮这个狐媚的模样,出了这个门,有人会相信你是部族长家的千金?”
“这种事,你去问你的主子好了。”艾雪说不下去了,一提裙子,飞快地逃向前厅的方向。
别的她可以不再管,只是现在,艾雪真的,非常想念她们的母亲,那位真正的贵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