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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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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生得高挑,在那套黑色西装包裹下,长腿窄腰被勾勒得极具攻击性,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冷淡的、拒绝被任何环境驯化的疏离感。
萧明远没说话,视线从她平整得近乎凌厉的裤脚、收紧的腰线、一路掠过挺括的领口,最后才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凝视,竟透出一种他平日里少有的、近乎侵略性的沉思。
意识到视线多停留了两秒,他这才轻眨了下眼,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
“……”他挑了下眉,随手将那叠价值千万的报告往桌上一扔,语调带了抹玩味的混不吝:“你这身黑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夜店门口替人停车的小弟。”
沈霁月垂眸扫了一眼萧明远那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深蓝西装,再看旁边钱思禹那套温婉的米白色套裙,在这间充满了矜贵感的办公室里,她这抹沉闷的黑,确实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股寒酸。
可她没有露出半分窘态,她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语气依旧平静:“我以为这身衣服已经足够体面,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充其量只是块粗糙的敲门砖。”
她抬眼看向萧明远,目光坦荡:“底子确实薄,让您见笑了。”
萧明远盯着她,他原本已经备好了下一句更刻薄的嘲讽,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撕开她那层名为体面的伪装,却没料到会被她这团软硬兼施的棉花给挡了回来。
她不自卑,甚至把她的穷当成一种明晃晃的筹码摆在桌面上。
他轻笑一声,像是被这种滑头的、近乎直白的理性给取悦了,他收敛了笑意,冷淡地侧过头:“Grace。”
“在。”钱思禹应道,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带她去置办几身合适的衣服,既然要跟着我,就不必在这种地方替我省钱。”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的助理,穿成这样出去可不怎么好看。。”
沈霁月立刻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到挑不出错的感激笑容:“那就麻烦萧总了。不过,这笔钱还是记在我的账上吧,等我做出成绩,再从薪水里扣。”
萧明远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假面,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兴趣浓了几分。他重新坐回大班椅上,身体后仰,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而矜贵的掌控感。
“钱不用你还。恒星还没有让员工自费置办工装的先例。”
他抬眼,目光不再玩味,而是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直刺沈霁月的眼底:“沈霁月,这几身衣服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在恒星,没有所谓的免费福利,只有等价交换。”
萧明远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既然给了你这份溢价的薪水,就希望你最好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物超所值。”
沈霁月对上他的视线,萧明远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那颗泪痣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那本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多情相,生在他这张冷峻的脸上,却像是一抹冰原上的暗火,透着股诱人沉沦却又步步惊心的危险。
“萧总放心。”她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坚毅,“我从来不让老板做亏本生意。”
“沈霁月,光风霁月。”萧明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在冷冰冰的名字里揉出一点温度。
他冷不丁问了一句:“有英文名吗?”
沈霁月沉默了一瞬,在国企待着时,她是懂事周全的“小沈”,在武馆里,她是沉默寡言的沈老师,英文名这种虚浮的标签,在她的生存逻辑里,向来是毫无意义的装饰。
“没有。”她平和地回答,甚至带了点随时准备接受建议的恭顺。
“那就叫 Jackie 吧。”萧明远脱口而出,语速快得惊人,甚至让一旁的钱思禹都下意识侧了下头。
“谢谢萧总。”沈霁月答应得太干脆,没有一丝好奇,对她而言,名字只是一个沟通符号,既然老板定了,那便叫这个。
“那就这么定了。”萧明远重新低下头,视线回到那份投融资报告上,神色无波地翻过一页,“Grace,带她去办手续。”
“好。”钱思禹应道。
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萧明远死死盯着报告上的数据,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时,带起了多少不合时宜的余震。
沈霁月那副滴水不漏、甚至带点讨好的理智,和记忆里的那个身影重叠,却又在现实的冷光中被生生撕裂。
这种时空错位的挫败感,让他莫名生出一点不知名的焦躁。
他随手扯松了领带,觉得这间恒温二十三度的办公室,闷得让人心烦。
“你是萧总的第二助理,职责其实更偏向行政秘书。”钱思禹低声交代,语速极快。
“这意味着,所有待处理的工作都会先经由我分配。在没有得到明确许可前,在没有得到明确许可前,你不需要、直接对接萧总。”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审视:“刚才那是萧总的办公室,是他私人的绝对领地。他极度厌恶被打扰,更反感那些试图用某种意外来引起他注意的小动作,明白吗?”
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
沈霁月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她只是顺着钱思禹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墨色大门。
在那层冰冷而高级的面料包裹下,沈霁月的背脊挺得笔直,此刻在她眼里,那扇门不仅是权力与金钱的核心,更是卓叔叔说的,真正入场的终点。
拐个弯,整层行政区的全貌在沈霁月眼前徐徐展开,利落的玻璃隔断,员工们伏案在各自的工位上,键盘声细碎如潮。
沈霁月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职场顺从的浅笑:“明白了。钱姐,在公司这么叫您,可以吗?”
钱思禹侧头看了她一眼,沈霁月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人挑不出错。
可作为一个在萧明远身边待了数年的老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身廉价黑西装下的灵魂,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乖顺。
“可以,随你。”钱思禹淡淡回了一句,语气松动了些许。
沈霁月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突然松动,露出一抹极具欺骗性的、带点狡黠的笑。她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钱姐,我真的特别喜欢您的姓。”
钱思禹愣了一下。
在这个人人都在假装清高、标榜理想的写字楼里,这种赤裸裸的“爱钱”表白显得突兀又鲜活。
她推了推眼镜,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无奈且被逗乐的弧度,这个玩笑精准地击中了沈霁月那个“视财如命”的草根人设,反而让她的目的性显得坦荡而无害。
“你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接话。”钱思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那点审视彻底化成了关照,“走吧,先去把你这身小弟装换掉,萧总决定的事,不能等。”
那个下午,沈霁月被钱思禹带着,高效快速的挑好了衣服。
那一晚,沈霁月睡得并不安稳,她把那些昂贵的购物袋整齐地放在床头,紫色的手机藏在枕头下。
那些大牌 Logo 散发着某种冰冷的诱惑,像是在提醒她:从明天起,她不再是沈霁月,而是萧明远的 Jackie。
恒星大厦一楼的连锁咖啡店,沈霁月等在取餐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她今天换上了那件象牙白的立领真丝衬衫,下搭灰色的高腰阔腿裤。
她正低头看着脚尖,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一尘不染的深棕色手工皮鞋,沈霁月顺着那笔直的西裤线条向上望去,正撞上萧明远那张带着几分晨起倦意的脸。
萧明远今天穿得有些随性,深蓝色的衬衫,西装搭在左手臂上,伸手越过沈霁月去拿了一杯咖啡。
沈霁月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萧总也喝这种咖啡?”
在她的认知里,萧明远这样的人,生活应当精准而挑剔,连常喝的咖啡豆都该有特定的产地。
萧明远本来正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闻言动作微顿,他撩起眼皮看向她,视线在触及沈霁月的一瞬间,眼底那抹尚未清醒的慵懒被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欣赏瞬间替代。
今天的沈霁月,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半长的头发梳成低马尾,象牙白的真丝衬衫,柔和了她略显凌厉的轮廓,那双眼睛清亮而深邃,定定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勾人韵致。
可偏生她站得极直,眉宇间凝着一股疏离的英气,生生压住了那份呼之欲出的妩媚。
“怎么?” 萧明远挑了下眉,语调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和一抹惯有的毒舌,“这种咖啡我不喝,难道指望你第一天上班,就去办公室给我现做手磨咖啡吗?”
沈霁月被他噎了一下,随即那副职场式的浅笑重新爬上嘴角:“如果您有需求,我也不是不能学。”
萧明远闻言,摩挲咖啡纸杯的动作顿住。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融合了英气与妩媚的脸上,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藏了几分真心。
“大可不必。”他看着沈霁月那杯咖啡也拿到了手里,这才转身向电梯走去。
沈霁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左手臂弯处那件质地考究的西装外套上,她紧走两步,恰到好处地伸出手,声音轻而利落:“萧总,我帮您拿。”
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带点讨好的狗腿劲儿,却又精准地卡在了下属服务的边界线上。
萧明远脚步没停,只是略微偏头,余光扫过她伸过来的手腕,却并没有顺势递过去,反而自顾自地迈进电梯。
他头都没回,听着身后跟上来的那串有节奏的高跟鞋声,声音清冷:“Jackie,我更看重的是你的工作能力,至于这种琐事,我有手有脚。”
他按下电梯的上行键,金属门映出他挺拔的背影,深蓝色的衬衫被他穿出了一种冷静而孤独的质感。
沈霁月看着他愣了半秒,在她的职场经验里,很多老板都恨不得让秘书连鞋带都给系上,
可萧明远显然并不吃这一套,甚至对这种带着点谄媚意味的照顾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
“我是什么风格,你第一天上班,很快就会知道的。”
电梯内,空间私密而安静,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奇妙的混合香气:浓郁的咖啡豆苦香,以及从萧明远西装上散发出的、略带冷调的檀木香味。
沈霁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萧明远身上那种不同于国内传统派老板的气质。
这个老板不需要顺从的附庸,也不接受带有讨好意味的照顾。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周到服务方案,在这一刻被她毫不犹豫地划掉,策略切换完成。
“叮——”电梯门在顶层滑开。
萧明远率先迈步而出,他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回头交待半句,就那样拎着西装外套,径直走向长廊尽头那间巨大的办公室。
沈霁月并没有盲目跟从他的脚步,她转身走向行政中心,昨天的协议已经签妥,此刻的流程精简到了极致。
行政小姐核对了她的面部信息,将一枚深蓝色挂绳的工牌递了过来,“沈助理,欢迎加入恒星。”
沈霁月接过工牌,抱着自己领到的办公用品和电脑,她回到了助理区的工位坐下。
这里的视野极佳,一抬眼,能看到会议区落地窗外翻滚的云海,往左看,是第一助理钱思禹那间半透明的玻璃隔间,而走廊尽头那扇厚重如山的实木门,则属于萧明远。
沈霁月将电脑连上电源,她依次摆好自己的记事本和钢笔,最后才将那杯已经温掉的咖啡推向桌角,手边的内线电话就短促地响了两声。
沈霁月接起:“您好,我是沈霁月。”
“Jackie。”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入职的欢迎词,钱思禹的语气透着冷静:“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沈霁月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 钱思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有起伏。
沈霁月推门进去,钱思禹的办公室不同于外面办公区的冰冷灰调,这里点缀着几处柔和的色调,窗台一束粉白相间的鲜花。
办公桌的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造型优雅的扩香瓶和护手霜,连盛放回形针的器皿都是剔透的古董水晶。
钱思禹那身笔挺的西装和冷峻的表情,在这种细腻精致的氛围里,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钱思禹抬头:“坐。”
沈霁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几秒后,钱思禹合上手里的文件,从桌侧拿起一个很厚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钱思禹的目光透过那副精致的镜框,冷静而直接,“这是你今天的工作。”
“这是萧总的个人档案。”
“在恒星,能处理公文的人遍地都是。”钱思禹微微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并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反而透着一种看后辈式的审视,“但能处理好萧总需求的人,才叫助理。”
她刻意在“需求”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如果记不住,”钱思禹唇角勾起,语气却依旧理智得,甚至有些残忍,“你现在就可以去办离职,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明白。”沈霁月微微垂头,目光落在那份档案上,不多问一句废话。
钱思禹轻声说,语调温软,“什么时候能把它背下来,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