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饮逍遥一世安然》虚木

5、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染了秋色

　　染了秋色的夜暗的很快，天空上的那一轮弯月不知是何时高高挂起，只知道的是它会一直坚守在这片黑夜中，即使孤寂也会等待黎明，斑驳的月光静静地洒下，偌大的禁宫被笼罩其中如同护在母亲臂膀下的婴儿，此时少了些白日的磅礴多了些静谧。
　　穿过一条条小道，路过一处处风景，最终定格在一座小亭子上，亭子位于湖水的中央，视野开阔，既可以欣赏泛着粼粼波光的湖中美景也可抬头观望月朗星疏之象，然而此时此刻它所被关注的焦点不是那给人营造意境深远的诗意氛围，而是亭中的身影。
　　朱纬礼服，此人正是从大殿出来的顾纤语，她站在亭子里眼睛注视着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看着来人顾纤语交叠置于在腰间的手不由的揪紧，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复杂，他能应约而来自己的心本该是欣喜的，可是当看见他就这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深深印刻在脑海并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走近眼帘，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越来越陌生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三步就能走到的路程顾纤语却走的极慢，迈出的步子正如她的眸子映射出光芒一样，惆怅，艰难。
　　她弯下身子扶着他手臂道，“起来吧。”
　　手臂上出来的异样感觉令湛子旭眉头微微一皱，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向后半退了几步，手臂依然维持着刚才行礼的姿势，“不知娘娘唤微臣前来所谓何事？”他的话恭敬且不带感情仿佛现在的状态就只是平常的君臣之见而已。
　　顾纤语的眸子一暗，收回失去触觉的手指，她直起身子对身后不远处的碧落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本宫有些话要对世子说。”
　　“是。”碧落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一副冰山脸的湛世子，暗叹了一声退了下去。
　　微风拂动，满湖的莲花齐刷刷地跟着舞动起来，幽幽清香丝丝漫步，充斥在整个空气中，在如此浪漫而有氛围的状况下，亭子里的两人就这么互相站着，安静的只有袂衣飘飘的声音。
　　良久，顾纤语才开口道，“你不喜欢她。”
　　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湛子旭也明白，“公主貌若天姿，性格开爽，行事颇有豪迈之风，身份更是尊贵，微臣没有理由不喜欢。”
　　“你骗人！”顾纤语低吼道眼眶染上了湿意，她的视线紧盯着湛子旭，“你的心告诉我你并不喜欢她，娶她只是形势所逼，子旭，你告诉我是不是他逼你的？”
　　“此事完全是微臣自愿的与圣上毫无关系，还请娘娘不要牵扯圣上，率兵相迎也是微臣主动要求的，目的为何相必娘娘心中清楚，娘娘并不是微臣何谈知晓微臣的心！”回京的时候他便听说皇后与圣上争吵的传闻，内容好像有关于自己奉旨护迎北越使团的事情，然而这都是自己的意愿，就算今天没有北宫宇欣示爱这么一出他也会主动求娶，这些与圣上何干！亲耳听见皇后不探事实一味的冤枉心中的愤怒较之前更甚，湛子旭低垂的头‘咻’地抬了起来，话音也不似方才的淡漠疏离，急切中带有一丝厌恶。
　　即使他说的是事实顾纤语也不会相信，在她的心里一直认为是墨怿强行将自己和湛子旭分离，也是他逼迫湛子旭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这种观念就像一颗种子，渐渐的生根发芽岂非三言两语能够摧毁的。
　　“为什么？”一滴眼泪无声地滴落晕染在脚边，顾纤语不明白为什可以是她，为什么那个人偏偏不能是自己。
　　“微臣与娘娘注定是无缘无分，也给不了娘娘想要的，所以，娘娘还是不要再执着于微臣身上，珍惜眼前人要紧。”
　　顾纤语长笑一声，话中含恨，“眼前人，呵，若不是他，我们早已成婚说不定孩儿已经承欢膝下了；若不是他，夫妻恩爱成为佳话的是我们，若不是他，你能边塞苦戍三年而我陷入这深宫度日如年……”
　　“娘娘！”湛子旭一声厉喝打断了眼前女子的偏执，“虽不知娘娘为什么会喜欢上微臣，但微臣可以清楚的告诉娘娘，微臣从未对娘娘动过任何感觉，从未。”
　　“从未……哈哈……从未………既是如此你当初为何要救我，为何要让我看到你，为何会让我爱上你，为何让我活的这么痛苦……”她连退几步如深受巨大打击般身子摇摇欲坠，最后扶着柱子坐在栏杆处，她的笑带着泪，喃喃自语模样有些凄婉与平常的威仪尊贵判若两人，令人心生不忍。
　　看着女子颓然的样子湛子旭也稳下了情绪，想着那人的拜托，已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方才微臣言语有冲撞之处还妄娘娘见谅，微臣的所言只有一个目的，娘娘的良人不是微臣，也希望娘娘能用心去看一看圣上的好，莫要等到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你看到那里的莲花了吗。”顾纤语没有了刚才的激动，脸庞上的泪意也被拭擦干净，她指着湖中道，“美则美意矣，却不应景！”
　　皇后爱莲世人皆知，圣上为了讨好妻子的心意，耗费不少精力又是开辟行道引入温水，又是派人细心照料，才使得原在六月盛开的莲花至深秋也不见衰败，满湖飘香，成为奇景；如今皇后以花喻人，若是那人听到了肯定会很伤心的吧，余光瞟向某一暗处湛子旭嘴角轻抿略显酸楚。
　　顾纤语说完这句话便带着碧落离开了，徒留湛子旭一人站在亭子里享受着秋风莲香。
　　不久，那隐匿在黑暗的假山边慢慢地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他一步一步走进亭子走进湛子旭的身边。
　　“圣上。”湛子旭俯身行了一礼。
　　“美则美矣，却不应景，原来是不应景。”墨怿看着满湖的荷花念道，低迷的嗓音、落寞的神情为这秋夜更添了丝悲凉。
　　“圣上，皇后娘娘她……”湛子旭想要安慰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昔日的玩伴，如今弦国的支撑却为情所困，黯然失色，心里泛起悲戚也替墨怿感到不值，“圣上，为何非她不可？”说完似又觉得不妥连忙跪伏于地请罪道，“微臣该死！”
　　“子旭，也只有你还会为朕担忧，这些年是朕亏欠了你，你也不用这么拘谨，君臣之外还是兄弟，你的话让朕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的孤单。”墨怿伸手扶起地上的湛子旭，似是想到了往日相伴的情景，他的面容里出现了几分慰藉，“朕也曾问过自己，世间女子千万以朕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可那个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难道就是因为她是顾纤语？因为她对朕的爱不屑一顾？还是因为那颗怎么也捂不热的心？都不是，爱上她也许就在那刹那间，求之不得，弃之不舍，毒如砒霜却又甜如蜜糖，这份缘今生注定要栓在一起的……”墨怿勾起一抹笑淡淡道。
　　那丝笑容包含了许多，有相遇的幸福，冷漠的悲伤以及思而不得的孤苦，湛子旭的眸子微微泛红，“圣上的话折煞微臣了，若不是因为微臣，您与皇后娘娘也不会是这般情景，有件事微臣不明白，当年救娘娘的明明是圣上您，可为何要隐瞒真相，如果娘娘知晓当年的事，说不定对圣上的态度会有所改观呢？”
　　墨怿摇了摇头，“即使没有你，朕与纤语的结局也不会乐观到哪里去，人们只会相信眼睛看见的事实，就算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相信的，纤语的性子骄傲而又执着，在她心里既定是你那便永远是你，救命恩人只是喜欢你的托词；子旭，你没有爱上一个人所以不会懂得那些感受，与朕而言，能看见她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其它的就看命吧，倒是委屈你了。”
　　“身为弦国子民，理应为国家献身，身为臣子，理应为君上分忧，何谈委屈，只不过是多养一个人罢了。”一句委屈令湛子旭无比感动，圣山能够予他信任待他亲如兄弟，这份殊荣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他能帮到的不多，只是简单到娶一个异国公主而已。
　　谈及那个北越公主墨怿想起了今日殿中的情景，幽深眸子了闪了闪，“北宫宇欣，北越的三公主，因母亲出身卑微故而并不受宠，胸无大脑，瓷瓶一个，这次，北宫宇昭算是看走眼了；大殿上故意挑衅朕以至于被纳入后宫无望，之后又示爱于你，虽然中间不乏有朕的推波助澜，但单就这份心思而言他并不输于太子，若身为男儿，北越的夺嫡纷争相必会更加精彩。
　　对于墨怿给予北宫宇欣的评价，湛子旭深表赞同，今日在殿内他也暗地里观察过北宫宇欣，嚣张，无礼，的确给人一副愚蠢的样子，但在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却没逃过他的眼睛，深宫里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人物？但思及另外一件事，湛子旭的脸上出现了忧虑，“北越穷兵赎武，戎马生郊，国家内部纷争不断，而西部的燕汾在这些年不断改革下，国家实力日趋壮大，野心昭昭，两国又是宿敌所以，若有动作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北越，面对着内忧外患的局面北越不得不依靠我大弦，两国结盟最好的纽带便是联姻，然而这联姻的人选却只是个庶出且不受宠的公主，可见，北越的投诚之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真。”
　　墨怿“嗯”了一声赞道，“北越向来看不起我们文定之邦，这次也是无奈之举，同盟之约仅是表面而已，危机一旦解除和平转瞬成为敌视，只可惜那些无辜之人白白成为皇室的牺牲品，而这也正是朕所说的那位公主的聪明之处，无论她对你的心意是不是真的，至少她将你的性子摸的很清知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无论最终两国局势如何，她的结局都不会太差。”
　　这就是皇家的冷酷无情，一个女子的大好青春却牺牲在了国家的阴谋诡计之中，他不能想象若是恪儿面临这样的局面，恣意的笑容与那份天真，他，还能看的见吗？
　　“若她安分，该她得到的微臣定不会亏她一分，若是怀有不该有的心思，微臣也不介意手里再多条人命。”话里话外都透露一股血腥的气味，那是属于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的狠厉，墨怿无奈的摇了摇头，多年的军旅生涯令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看事情通透了些，但性子却更冷酷了些，还是改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