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饮逍遥一世安然》虚木

17、你还有没有心啊 顾纤语震

　　顾纤语震惊道，“不可，外公你明明知道幕后之人就是……”
　　龚冕摆了摆手打断了顾纤语的劝说，“只是虚名而已，没什么可值得惋惜的，老臣为官半载，别的不说，一些威望总还是有的，这些伤害对老臣来说算不得什么。正好，借此之际老臣也可专注于教学之事，幕后之人的深意老臣虽推测不出，但也可早做打算，不能再让他（她）有可乘之机。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娘娘您？
　　“我？”
　　龚冕捋了捋胡子眸子微眯道，“是，天下大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诸国乱局持续至今是该有所变化了，北越求亲之举很可能就是开端。弦国在诸国之中虽称不上霸者，也可算是实力强横，相比北越、后蜀等以武力蛮横统治，弦国可谓是手段温和。在和平盛世年代，君主的温和睿智尤为重要，然而就乱世而言，它更多的是需要一统天下的霸气，先帝做的是好，却不够狠，圣上……”龚冕顿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希望与敬意，“他属于这个时代，他具备了强者应有的条件，可唯一不足的是他的支持力量不够强大。”
　　“支持力量不够强大。”顾纤语细细琢磨这句话，眸里展现出一丝了然，“外公是说皇室宗亲力量薄弱？”
　　龚冕赞许的点了点头，“也真是奇怪，墨家的人似乎一代要比一代钟情，这是好事却又是难事，尤其是在皇家，没有宗亲力量的支持，有些路走起来要困难许多。局势不安，朝廷各方涌动，若全靠圣上一人之力，这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不管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安抚朝局，嫡长子必须由正宫所出。于家而言，景铄已孤死沙场，顾家一门唯剩你这一支血脉，你若再无子傍身，顾家繁盛算是无望了，皇后娘娘，您明白了吗？”
　　这是第一次听见外公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和她说话，
　　孩子这两个字顾纤语不是第一次听人谈及，但每一次她听了之后的感受都是烦躁与抗拒。因为在她的心里，孩子是美好且纯洁的，只有相爱的两个人诞下的结晶才配的上这个词，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入宫三年毫无动静所引来的非议，也不是不知道墨怿肩负的压力，可是她就是不愿，不愿玷污这个词也不愿仅仅是完成皇后这个任务。她无法想象怎么和自己不爱的人生孩子，也无法承担生下孩子却又不能给他（她）营造幸福的环境，可是呢，所有的抗拒在听及外公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告诉她，于国于家她必须要忍下芥蒂时，她还能怎么办？
　　“纤语知道了。”顾纤语咬了咬牙艰难的点头道。
　　好端端的喜宴最终因为一场突发的惨案不欢而散，墨怿和顾纤语一走，众宾客便纷纷提出告辞，偶然看见这么一场大戏，他们得回家好好消化一下。
　　回宫的路上顾纤语一直在思考外公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是平凡人家的女儿，也不是逍遥自在的江湖游客，她是顾大将军之女是弦国的皇后，她，还有亲人需要守候。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活着到底是因为少女时代怀揣的梦想被打破，还是一颗不甘的心，三年的放纵与失责是该敲醒了。
　　“碧落，去请圣上到凤禧宫用膳。”做好了决定，顾纤语掀开轿帘一角，向外面的碧落吩咐道。
　　“是”躬身行完礼后，碧落径直往前方跑去。
　　对于碧落的来报，墨怿听了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应是猜到了纤语会来找他，他的脸上并无呈现出惊喜之色，幽深的眸子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凤禧宫，在墨怿和顾纤语换衣净手间，膳食已被人一一摆好，快速，且热腾腾的。
　　落座，用膳，一时间两人都静默无言，气氛有一丝怪异。
　　良久，顾纤语开口道，“谢谢你。”
　　伸向西湖醋鱼的手一顿，墨怿没有抬眸，他将夹好的鱼块放进对面女子的碗里道，“我宁愿自己没有听过这句话。”
　　一句谢谢不仅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道出了他的心酸，他是男人，是丈夫，守护自己的妻子难道还需要说谢谢吗？
　　话中流露出的悲怆令顾纤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犹豫了许久她咬了咬唇狠心道，“墨怿，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包容，作为妻子我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作为皇后，我没有做的皇后该做的事，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也无法还清，国不可无君同样的也不可无嗣，我想过无论宫里哪一位嫔妃率先生下了孩子，都可以记在我的名下，作为你的嫡子。”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墨怿放下筷子，他看着她，眸子一动未动，直勾勾的似是想将她看清，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的有一丝可怕。
　　“墨怿，这些都是我认真想过的，你登基三年，后宫却无一人有动静，朝廷上下已是不满，况且如今天下不似之前太平，你不着急可以等，可弦国的江山等不得………”
　　“够了！”每听到的一个字都犹如割心，那种痛没入骨髓，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那颗心真的是再也暖不热了吗？拳渐渐收紧，愤怒而又无奈的砸下案几，汤汁溅落在衣袖，墨怿仿若未知，他扶着桌子晃荡的站了起来，语气颇为自嘲，“顾纤语，现在想起你的责任了？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听从你的吩咐？你认真考虑过的，呵呵，呵呵………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朕的感受？”
　　“满朝非议，御史上谏，这些朕都不在乎，朕可以等，你若一日改变不了心意，朕就是绝嗣又如何，可你呢，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眸光哀痛，似有泪意。
　　“你不爱朕，朕可以容忍，但你没有资格把朕推到别的女人身边。”一字一句说完这些话，墨怿便拂袖而去，没有再看过顾纤语一眼。
　　墨怿，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无情，冷心，我配不上你的爱，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方法，弦国的江山还需要你的守护，你若恨就恨吧，恨着恨着也许就忘了呢！
　　“小语儿，你是不是又和皇兄吵架了啊？”墨初雪一脸担心的冲了进来，方才过来的时候碰上了皇兄，他的样子看起来生气，伤心又带着些迷茫，那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顾纤语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她低垂的脑袋，视线一直没离开面前的瓷碗，喃喃自语的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怎么的，“是啊，能不生气吗，我刚刚跟他说让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然后可以记在我的名下，给他嫡子身份……”
　　墨初雪长大了嘴吧，好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小语儿，虽然我们的关系很好，但这件事我不得不说你几句，你怎么能对皇兄说出这样的话，皇兄他爱你爱的多深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你可以不回应皇兄的付出，但你最不应该去糟蹋，不是你生出的孩子皇兄宁可不要！”
　　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还让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养在她名下，她是怎么想出来的？传了出去是想让人夸耀她们弦国皇后大度无私？为了国家社稷之责甘愿奉献？可笑，真是可笑，她都想象出皇兄听到这些话时痛苦和绝望的样子，这简直比说不爱还要伤人心。
　　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哥哥，一个是疼她护她的小语儿，墨初雪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两个人可以走在一起，别看她嘴上说这次回宫是为了太后布置的任务，其实只要她自己知道在定山的三年，她为了促成他们耗费了多少心思。她明白感情之事不可强求，所以她不会去指责小语儿的不爱，也不会怪罪小语儿的无情，她只是心疼皇兄的付出，心疼他们的互相折磨，夹在这个位置很难，她没有办法偏向任何一方，唯有的是一点一点去填补那条裂缝。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往外传，若是被本公主听到一点风声，小心你们的舌头，都听到了吗？”别看墨初雪平时总端着一副嘻嘻哈哈不靠谱的样子，可怎么说也是皇家的女儿，骨子的里尊贵是怎么也磨灭不掉的，这不，威严起来竟也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
　　“是。”
　　“碧落，照顾好小语儿，本公主去皇兄那儿看看。”
　　“公主放心，奴婢省得。”她知道这里面的照顾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
　　墨初雪看了顾纤语一眼，低叹一声，走了出去，皇兄那个样子她实在有些不放心，这个时候要是被那些小人钻了空子就不好了。
　　待墨初雪走后，碧落起身走到顾纤语面前，她蹲下身子扶着那个掩面流泪的人儿，心疼地开口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今儿怎么又破碎了，有话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呢？
　　“本宫虽然恨他但不能害他，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矛盾，可没办法，本宫悔过的太不是时候了，他做不了的决定本宫替他做。”顾纤语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碗里那块还未来的及动口的鱼块，她哽了哽语音，“把这些都收拾了吧。”
　　一路上，气氛低压的令人快喘不过气，福安绷紧了身子规矩的跟在一旁，从凤禧宫出来已有一段时间，圣上的表情虽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然而周身弥散的气息还是显露了他心中翻涌的情绪，今天皇后和圣上又吵架了，很平常，却又很猛烈，他想圣上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吧。
　　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呐！
　　是啊，爱上一个人很难，也许就是那一眼，便注定了一生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