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特别行动组》沐睦

1、第一节（上） 夏日的阳光

　　夏日的阳光总是出现得很早。
　　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光线如金色的丝绸一般在这间屋子里铺展开来。
　　这是一天最好的时候。潮湿朦胧的早雾正在空气中弥散消失，而阳光却没有正午时那么灼热；行道树繁盛的枝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净化着被城市污染的空气；那些比谁都期待这个季节的夏蝉也早早地开始了一天的鸣叫。
　　蝉鸣，鸟啼，凉爽而清新的空气。可以想象出那湿滑却又宓静街道，空无一人；那沾着剔透露水的草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从树叶间隙中挣扎投下的金色斑点，正慢慢地给冷清了一个晚上的城市加温。
　　这本该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直到一声汽车喇叭的嘶叫划破了自然而深沉的清晨。
　　欧阳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睁着眼睛侧躺在床的一边，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必须摆脱昨晚出没的梦魇。
　　床头柜电子钟的数字正好跳到6点，闹铃恰如其时地响了。
　　“起来，欧阳玲。起来。”她在心里为自己打着气：“只是一个梦，一个经常会做的噩梦。”
　　6点01分的时候，欧阳玲终于伸出了纤细光洁但线条结实的手臂，关掉了足足响了一分钟的闹铃。
　　她倏地坐起身，背后随即传来了冷嗖嗖的感觉——这件白色背心后面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又摸了摸额头，在噩梦中渗出地汗已经冷却，一些散乱的头发被汗液黏在了前额，于是她拨开这些遮挡视线的乱发并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醒了，只是个梦。”她宽慰着自己，不知不觉地呢喃道：“现在我醒了。没事了。”
　　这么喃喃自语的欧阳玲又失神地在床沿坐了一小会，才站起身来脱掉了的背心和内裤，展露出近乎完美的胴体——满身的汗臭让人觉得难受，她需要洗个澡，让身体清醒过来，也让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
　　白色长袖衬衫，淡蓝色紧身牛仔裤，一双黑色运动鞋。镜子前短发的欧阳玲高挑而又帅气。她把袖子略微卷起一些，露出白皙的小臂，于是周身在帅气的同时又有了一股坚强的感觉。
　　这种装扮完全掩盖了欧阳玲本来所具有的女性的柔美，尽管她在这方面的先天条件十分优越。有人曾经莫不惋惜地表示如果她愿意略施粉黛，绝对有成为明星的潜质。
　　但欧阳玲从来不化妆，也不热衷于那些平常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总是素面朝天，衣服也以黑白灰三种色调为主。名包和首饰之类的东西更是在她这间30平方的一居室里寻觅无踪——整间屋子的装修简洁而单调，处处体现出它的主人是个独居且缺乏生活情调的人。唯一与整体格格不入的就是欧阳玲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虽然不久前它的确差点就要迎来自己的男主人，但欧阳玲内心的高墙注定了这段感情也只能以不了了之收场。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年轻女人变得单调而乏味，以至于完全丧失了女性该有的柔美？欧阳玲自己也问过这个问题，她开始以为是参军的经历改变了她，但想到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男人，她就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参军这段经历上。又或者是因为如今刑侦警察的身份？翟倩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证明了工作和生活情趣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那只有一个可能......
　　欧阳玲不愿去想那个原因，多年来她一直都活在这个原因所造成的阴影之下，尽管她如此坚毅而又果敢，却始终无法让自己从这片阴影里走出来。这片幽暗而又阴沉的黑雾遮蔽了她的世界，遮蔽了她的视觉，让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晦暗不明，如此的黯淡无光。
　　于是她只有选择接受，接受这片阴影，接受在这片阴影里活下去。因为她走不出去，注定要在黑暗中了却一生。她病了，而且任由病毒占领她身体和理智。
　　工作，回家，睡觉，工作。这样的单调生活让欧阳玲觉得满足。她不缺乏热情，对工作的热情，而且十分让人感动的是，她的工作也从来不会浇灭她的热情——上海市刑侦总队重案特别行动组。一个市政府新近成立的部门，成员不多，任务却并不轻松。欧阳玲作为年轻的组长正需要这样的不轻松......
　　每天的早餐非常简单，两片面包夹着刚煎的荷包蛋，浇上一层厚厚的番茄酱，再配上一杯冰牛奶。欧阳玲笔直坐在圆形的高脚桌前，迅速地解决了面包，然后灌下了手边的一整杯牛奶。洗锅、洗盘子、洗杯子，在狭小的半开式厨房里，欧阳玲一个人表演着这出默剧，有条不紊。
　　然后是铺床。低头盯着眼前的双人床，欧阳玲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退伍这么多年来她依旧保持着在部队养成的优良传统——保持床铺的整齐。无疑这张双人床对她来说太大了，而且整理起来也不方便。每天重新铺好容易起皱的床单和被褥都会让她微微出身汗。
　　接着是出门和上班需要的东西——它们被整齐并列在已经褪色掉漆的床头柜上。钥匙、手机、钱包、门禁卡、警官证还有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短小木棍，在精通格斗术的欧阳玲的手上这根微不足道的小棍子就是制服随时可能出现的暴徒最致命的武器。欧阳玲把这几件东西塞进自己黑色的单肩皮包里，每样东西都放在日复一日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最后，给窗台上那盆有着四片碧绿大叶子的无名植物浇水。她屏息用喷水壶仔仔细细地给每片叶子都均匀地淋上水，然后才像完成了一个浩大工程那样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好，都搞定了。”欧阳玲拍着略显空荡的单肩包，眼神落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老旧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一张合家欢，身穿绿色警察制服的父母牵着四岁的女儿，母亲的手上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女儿和双亲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躲在妈妈怀里的小家伙正静静地安睡着。褪色得有些泛黄的照片和里面略显虚假的背景说明了这张全家福和装载它的相框一样历史久远了。
　　欧阳玲伸出食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的每个人，又在婴儿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秒，脸上泛起了怀念往昔的笑容，可是这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因为揪心引起的痛苦所取代。于是重新变得面无表情的欧阳玲缓缓地收回了手指，也渐渐松开了另一只紧紧握拳的手。
　　“爸爸，妈妈，小川，”她唤得很轻，可是却很明显地带着颤音：“我去上班了。”
　　说完便背上包，深深呼了一口气，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植物，随着逐渐热起来的微风摇曳，晶莹剔透的四片叶子静静目送着主人的离去......
　　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7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