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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起时 打打闹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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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初春。
风还没有回暖,吹不融一地厚雪。
也算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青聆也渐渐地看惯了这间书房。
暮色将至时,室内仍有亮光。许是时节缘故,暮色稍显单薄,但仍能透过轩窗,留下颜色。青聆将窗支起,寒风略过脸庞时,隐约携带一阵淡香,想来是园中草木的味道。窗后两面有树,树梢坠雪,都栽种成了好模样。只可惜,景色虽好,青聆却无心观赏,这一举动也只是闲时透气罢了。
但这已经成了每日必做的事。
此地偏僻幽静,景色好看,可这无非就是笼子外的一点装饰。
青聆在这,已经呆得闷了。尽管每日杂事都有人伺候,三餐都有肉吃,也不必在冷冬中洗衣,将手冻成通红……山中的种种不便,在这已经寻不着一点。可在此处,就不如山中自由。
因段卿君不许,青聆只能一直呆在屋内。她曾试过到院中透气,可刚一开门,便被阿全拦住。
段卿君住在隔壁另一间屋子里。
这几日下来,青聆一天也见不着她几面。她偶尔坐在书房中时,青聆也不敢去打搅她——书房中的瓷器坏了不少,挂在小榻上方的山水画也被青聆扯坏了。那一日,段卿君虽没有表态,可她接下来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卿肯定是生气了。”
青聆转过身,背靠在墙上,无奈地叹气。也怪那日做的怪梦,让青聆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在梦中,这才闹出了误会。
“都怪那个梦……”
梦里的情形实在太过真实,青聆独自入睡时,想到那些个情景,还是会感到心乱。更奇怪的是,青聆也不清楚为什么在梦里会和阿卿缠在了一起……
怪就怪在,只要这么略微一想,当时的情形就会在脑中重现。青聆忙将那些个怪念头抛到脑后,她小声地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假的,那些都是梦,都不是真的。”
用过晚饭之后,段卿君迈入书房,她在书案前坐下,案头没有点灯,稍显昏暗。青聆偷偷朝段卿君看去,阿卿还是那个阿卿,可她神情太过淡漠,青聆全然看不出她是喜是怒。青聆轻着脚步走到段卿君身边,心慌得很厉害。
青聆点上案头的灯后,小心问道:“阿卿,你吃饭了吗?”
她起身,从架上取下一书,并不回答。
总的来说,还是自己的过失。青聆自个也很清楚,况且段卿君又这般冷淡,尤其是她不搭理人的时候,青聆心中很是委屈,可又不敢与她说。
青聆又像前几日那般,重复着解释道:“阿卿,我那天只是做了个怪梦,并非有意弄坏你的东西……”
许是听青聆说得太多次,段卿君也得听烦了。她这次没有再默不作声,让青聆知难而退。她草草地翻过一页,似做不经意地问道:“什么梦。”
“阿卿,我……”青聆一下子止住了声,她听见段卿君的声音后,心中的忐忑终于稍退,她支吾着回道:“也就是个噩梦……没,没什么的……”
青聆站在段卿君身侧,看向她书上的小字。密密麻麻地,也不知写得什么,还未细看就能让人昏了头。青聆忙将视线移到段卿君脸上,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于青聆刚说话的话,她也没有应答。
青聆怕她又不搭理自己,只好掩去其一些事,她道:“梦里特别特别吓人……”她故意说得含糊小声,这话一出,段卿君果然又看向她。青聆才发现两人挨得这般近,她忙朝后拉开一些距离,“我梦见……我死了……”
“死?”
段卿君合上书页,她的目光停驻在青聆脸上。
青聆被她看得一阵心慌,她心里暗自苦恼,那场怪梦之后,总觉得难以面对阿卿了。
段卿君问道:“既然是个噩梦,那你的脸……”她稍停之后,将目光移回书上,才又道:“红得不是时候。”
“我、我哪有?”
青聆摸上自己的脸,脸上明明没有什么热度。可段卿君这么一说后,青聆不想脸红也难了。她把头低下,说道:“阿卿,我都做了那么吓人的梦了,你怎么还笑话我?
“哦?”段卿君回道,“可我只是说出实情罢了。”
“那我都和你说了,阿卿,你总该不生气了吧?”
“生气什么。”
“就是……”青聆声音越来越低,“你的那些个瓷器,还有书画,还有……”
段卿君起身,将书归回原处后,朝外走去。
青聆紧跟在她身后:“阿卿,你别走呀,你还没和我说呢……”
段卿君走出屋子,青聆只能停在门口张望。
青聆懊恼地自问道:“阿卿怎么还生我的气呢……”
她转身回屋,正要关上门时,门外的阿全忽然开口。
“老爷并没有生气。”
青聆被阿全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看向阿全,阿全一身黑衣,险些融入黑夜。
“你……你还在啊……”青聆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这么说?阿卿如果没有生气,那她为什么走了?”
阿全答得倒是爽快,也不拐弯抹角,他直接说:“玉玲夫人,现在是老爷是入睡时间。”
“入睡?”
青聆抬头,屋檐遮蔽之下,还能看见半方夜空。
“可现在还早呢……”
“老爷都是这个时间入睡。”阿全回答得很是肯定,他反问道:“玉玲夫人,您没有发现吗?”
青聆也习惯了这一称呼,她回道:“我这些天都没瞧见她,哪能注意到这个……可我常见她屋中有灯……”
“老爷点着灯睡。”
青聆一听,先不纠结这一事的真假,她先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老爷的护卫,自然知晓。”
“可我总是看见你在这,你……你是叫做阿全,对吗?”
“正是。”
青聆跑到窗边,往外一望,段卿君屋中果然还点着灯。青聆心中更是疑惑,她走到屋口,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想问阿全。可问题又太多,她只能先询问最为关心的:“阿全,你这么一说我都糊涂了,那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生气?玉玲夫人,您代指何事?”
“就是……那些个瓷器……书画什么的。”
“区区小事,老爷怎么会为此生气。”
“那她怎么总不搭理我?”
这个问题问住了阿全,也难倒了青聆。屋檐上掉下一块碎雪,阿全抬头朝上看去。青聆见他不答,便自个纳闷地回了屋,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尚早,又没有睡意,青聆寻不到其他消遣时间的法子,只能往书柜那处去。她随意地从其中取了一本,紧接着坐在段卿君方在坐的木椅上。
她随手翻开一页,里头写道:“长物,本乃身外之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则凡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字字密集,青聆本也不是好书之人,这下真是看得稀里糊涂,她将一句看了再看,仔细仔细读了好几回,也才勉强懂了意思时,时间早已过去不少。
正当青聆看完这页,正要翻往下页时,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轻叩两下后,又没了动静。青聆以为是阿全寻她有事,她放下书,走到屋口,打开了门。
奇怪的是,门口并没有人。寒风涌入,令人精神一振,青聆醒了醒神,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她便以为只是错觉。正当她准备回到屋中时,却又听到了琐碎的动静。
有物从檐上滚落。
青聆朝后一看,便看见屋檐下一块碎雪。雪不过半个手掌大小,若有风时,有雪吹落并不奇怪。可方才明明没有风,青聆心中生疑,她小心喊道:“阿全?”夜色漆黑,无人回应。青聆又喊一声,确认阿全真的不在此处后,她朝外一踏,立马意识到,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青聆心中暗想:反正也已确认了阿卿无事……
本该撒腿就跑的事,可青聆一想到段卿君,却又犹豫了。就在此时,一张大脸从天而降,他直勾勾地盯着青聆,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瞪成了滚圆!青聆被他吓退到屋中,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男人倒挂在房梁上,他身材圆润,却能用脚尖勾住屋檐,整个人悬挂而下,忽然间,他身体一晃,借力就着冲劲钻入屋中,宛如一条光溜溜的活鱼。
青聆惊愣地看着他冲进,就在险些贴上的那一刹那,青聆才朝下一蹲,那人便从青聆头上跃过,青聆转过一看,那肥壮的男人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后稳当地停在了地上。
他转过了身,粗壮矮小的身形衬着一张润红色的圆脸,他仰起头,才到青聆的肩膀处。偏是这么矮小的身形,他肩上却扛着一把大刀,刀背处打着三个铁环,他朝下一砍,便叮当叮当地响在一起。
他笑时,圆滚滚的脸皱在了一起。
“这儿怎么会有个美人儿?看来今天是我屠老六的大日子!”
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扛着大刀走向青聆。屠老六走姿很是威风,他刀背上的铁环碰在一起,一步一步朝青聆逼近。就在屠老六将碰到青聆的那一刻——
青聆问:“你是谁?”
屠老六很是牛气地答道:“大爷我是谁?我!江湖人称屠老六!”
他朝前大迈一步,然后砰得一声,一身肥肉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