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之虎》日穆

7、第七章

　　七、
　　黑暗中，一双碧绿色的眸子闪了闪。
　　102爬起身，惊醒了刚刚才进入睡眠的孙策。
　　“怎么……”孙策望向102，后者正看着黑暗中闭得严严实实的雨篷的一处。
　　“有人回来了。”102说道，他把被子揭开，跨出那张薄薄的床垫。“我得去看看。”
　　“什么人？”孙策拉住102的手臂。“不是说那些同类都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吗？”
　　102神情凝重，“他找回来了。”
　　102掀开一角雨篷，慢慢走出卡车车厢，最后一点亮光被留在黑暗的车厢里。孙策盯着蓝色车厢板上的那道光束，弓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缝隙旁边。
　　外面的光亮并不比车内亮多少，稍稍的不适应后，孙策就看清了外面的丛丛灌木和细碎地打在叶子和草地上的月光。他甚至还能看见前天车子开进树林时轧过的草地痕迹。
　　然后，他听见了哗啦的水声。

　　是102吗？

　　孙策想再把两半雨篷出口的缝隙给拉开一点，但现在，只要他稍微一动脚下的车板就会发出声响。
　　更重要的是，在月光下，一个孙策不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树林之外。逆着月光，孙策根本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生物。
　　这倒让他想起了102从水中浮上来之前的模样，让人不安。
　　孙策只注意着看那个黑色身影，倒是没再注意其他的声音。直到车外传来一个相对熟悉的声音，“别看了，睡觉吧。”
　　孙策往后退了退，却没有真的要回去睡觉的意思。直到碧绿色的眼睛出现在缝隙间，孙策才撇了嘴，挠挠后脑勺往车厢内走。
　　————
　　孙权走到月光下。眼前的黑色身影在微微颤抖着。
　　“……是你。”孙权的绿色眼睛在黑暗里愈发愈亮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出路倒是找到不少，只不过都离这里很远。”随即那个身影摇了摇头，“……我身体里面的基因异变了，恐怕捱不过这三天。”
　　孙权一怔，迈步走向那个身影，“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你没有问题吗？”
　　“异变……是从我走出绿洲三天之后开始的。”黑色的身影忽然蹲下身去，一脸痛苦不堪。
　　孙权皱眉，正想扶他去一边歇息，却忽然被喝住。
　　“别碰我！这个异变可能会感染！之前我也是……在碰了107的尸体之后……那时我刚和一群野狼结束战斗，大概是因为伤口……”黑影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自己的手臂，只见那手臂已经长满了动物的毛发，手臂上的皮肉也已经裂开，血腥味一股股地传来。
　　“104！”孙权本想立刻冲过去，但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自己现在重新找到了家人，出去的交通工具和路途都有了，若是现在贸然行事，感染了异变基因，恐怕只会让这荒野里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咳……”104用另一只手使劲掐住手臂，那只长了灰色皮毛的手渐渐恢复，皮毛也变作了飞灰，好一段时间，104才重新站起身。
　　“我现在撑不了多久了。”104看向孙权，“与其在外面等死，还不如先把出去的线路告诉你再说。”
　　孙权走上前去，104从腰带上解下手套，带上手套把一个铁罐从背包里掏了出来。
　　“地图在罐子里面，从那些只剩下骨头的人身上搜来的，估计都是遇到了野兽或者是食物短缺。不过也多亏了这些人，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104把铁罐递给孙权，随即继续说道，“虽然普通的接触不会感染，但是碰到伤口就很有可能直接异变，以防万一，你从绿洲里面出来，千万不能碰我们任何人的尸体。”
　　“……明白。”孙权接过铁罐，把铁罐收好。
　　“行了，东西已经给到你手上，是出去还是留在这里，你好自为之吧。”104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孙权叫住了他，待104停下脚步，孙权才把话给问出口，“你……有回过一次家吗？”
　　104顿住了，“你难道觉得……我这么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怪物还能回去不成？恐怕就连我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我来了。”他转过身来，直视着孙权，“你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后的希望了。”
　　语毕，104再次回头，向着一片漆黑的野外走去。
　　荒野的黑夜，天空上清晰地洒满了星星，紫色的光辉把荒野笼罩在夜色之中。
　　“谢谢你……”孙权看着那一片天空，再远处的地平线似乎已经和天空融为了一体，“……陆逊。”
　　104的身影顿了顿，很快又再次向前走去。

　　102回到车前，手里拿着一个铁罐子，他似乎去了溪流里冲洗了一回。孙策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时候，只觉得身后的人带着些湿气。
　　“那个人怎么样了？”孙策问道。
　　身后的人不回答，只是在孙策的后颈上磨蹭了一会儿，酥麻又带着水汽的感觉让孙策一抖。
　　“他快死了。”102收紧了环抱着孙策的手臂，“临死前给我带回了地图。”
　　“那现在他人在哪？”孙策转过身去，对上那双碧色的眼睛。
　　“……已经走了。”102闭上双眼，凑近了转过身来的孙策，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又缩小了些。
　　孙策只能先乖乖睡觉，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自己似乎已经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了防备，就连比较亲密的动作也不会特别反感。不知道是为什么，孙策总觉得这个人的确非常熟悉。

　　熟悉到，甚至能让孙策在梦里面把他给认成自己的亲生弟弟。
　　弟弟长大了之后变成了102的模样，孙策难以想象。
　　他和102做过的那种事，要是换了一个身份，这可就大大不同了。
　　虽然内心并不想知道真正的事实，但孙策还是决定留个心眼。
　　————
　　早晨。

　　102总算是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孙策，包括基因感染和变异的事情。
　　“原来他是怕感染了你。”孙策一边咬下一口压缩饼干，一边翻着烤得流油的鱼块。“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找到了出去的路了？”
　　102点点头，看向了孙策，“我决定要出去了，那你？”
　　“我当然也要出去，公司的股份没可能会落在那个人手里。”孙策拿起小型烤架，凑近看了看鱼肉是不是熟了。
　　“我们一起走。”102接着道。

　　孙策看着102笑了笑，“那，我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你的家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