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扶苏与叶

21、梦中暗影 【江桐的自述篇三】 我这个年龄

　　我这个年龄，疯狂未始，苍老未至。
　　花儿一般的年岁，我竟自我折磨，兀自凋零。
　　我知道自己患有抑郁是在十四岁的时候，我恐惧人。
　　我享受着一种快感，血从身体里流出，一点一点缓缓流出。

　　我知道自己的症状又复发了。
　　我躲在洗漱间，打开莲蓬头，用美工刀在手臂内侧划出一道半寸的血条，血珠溢出，美艳至极。
　　徐郗元也不知道我曾患有抑郁症，它收敛羽翼很久了，久到我几乎忘却我曾患过。
　　我以为我痊愈了，它却张开羽翼将我吞噬。

　　我不喜欢医院，满目的白，汇成最无助的颜色。
　　顾黎来看我，眉眼微微透着风尘，应是连夜搭乘飞机来的。
　　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顾黎一向不喜徐郗元，她看不惯他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再加上徐郗元留给顾黎的印象确实不好。
　　所以，我让徐郗元先行离开，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正身，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装作无所谓的对顾黎说，顾黎，我放弃了叶弥。
　　只是，我装的那样假，我自己都不信的话如何让他人信服。
　　顾黎轻点着头，眼中满是怜惜，将我裹在怀里，轻拍着我的背，音色淡淡，她说，江桐，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带你走。
　　好，一定要带我走。

　　我笑着答应，缓缓睡去。
　　我梦到年少时期，那是我母亲离开的第三年春天。
　　我躲了众人独自在阁楼看书。
　　一向安静的小木楼发出声响，偶尔有女人恐惧的嘶吼，我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沿着木质梯子去寻找声响的根源。
　　在最靠近窗口的那间储物间，我透过未关紧的红木门，看到我今生最想遗忘的一幕：我的父亲霸道占有了我的家庭教师。

　　那晚睡梦中，我被梦魇缠身。
　　她披头散发，一身白裙，赤脚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她对我笑着，嘴角流下鲜红的血，在白裙黑发的映衬下越发妖艳。
　　她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我无言以对，只有畏缩在墙角，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忽地她狂暴一吼，我受惊抬头，只见，她的神情痛苦，口中喃喃。

　　我惊醒，虚汗连连，我分明听到她喃喃自语的是，我不瞑目。

　　第二天她被发现自杀在了庄园的树下，她的血液染红了本是绿色的草地，平添了一丝诡异。
　　我一直记得她的名字，她叫叶自娅，是叶弥的姑姑。
　　我没有救她，我一生难宁。

　　后来警方介入，调查数日，最终以自杀结案。
　　我第一次见叶弥也是那年春天，他瘦瘦小小还没有如今的风姿，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言不语。
　　他的父亲守在我家门口要替他妹妹讨回公道。
　　他是典型的底层人物，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皮肤，皲裂粗大的手掌，汗津津的衣衫沾了尘土。
　　只是他的眼那么明亮，那么清澈，他活的无愧于心、光明正大。
　　他拒绝我父亲给出的巨额支票，他只要给他妹妹一个交代。

　　后来他不再来了，我以为他服了软。
　　直到再次遇上叶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来，而是不能再来了，他的腿没有了。

　　我姓江，我身上流着江俞则的血，所以叶弥恨我，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