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苹果·青涩》七韩

1、菜鸟的觉悟（一）

　　入职三个月整的那一天，木遇寒打算中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于是给一同入职的朱亚男发了邀约的微信，后者一反常态地半天没有回复，木遇寒没当回事，兀自忙起工作。
　　几分钟后，一大堆零食被一股脑地摊在木遇寒桌上，她吓了一跳，刚想跳脚，抬头一看，正是朱亚男。
　　“遇寒，这是我平常的‘储备粮’，全送给你吧。”朱亚男努力扬起嘴角说道，笑容里的苦涩和脸上的泪痕却被敏感的木遇寒发现。
　　“怎么这么大方啊？”木遇寒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了句玩笑。
　　朱亚男尽量淡定地说：“我刚才办完离职手续，这些东西就不带走了。”
　　木遇寒“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险些撞翻椅子，这吓到了朱亚男。
　　“为什么？”
　　“我没通过试用期。”
　　“这怎么可能？”木遇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个月前，已经五年没招新人的ZF公司破天荒地在人才市场摆起了展位，开展不到十分钟，队伍就已经老长，甚至排到了别人的地盘。应聘者中不乏已有工作却希冀跳槽到此的，毕竟ZF是在业内小有名气的企业，在如今这样恶劣的经济形势下，还能保持连年盈利的状态，实力不容小觑。而且，随着今年相关法律、政策的推行与支持，ZF所属的金丰集团发展迅猛、影响力倍增，这理所当然地带动ZF的发展。但是，因为人情所累，这样一家实力型公司已经五年未曾进过新人，总裁洪岩发觉形势不对，遂于今年再次开启人才招聘计划。
　　大学刚毕业的木遇寒本打算将这一年“gap过去”——旅旅游，看看书，顺便过过连续失利的司法考试。但十分洒脱地逍遥了两个月后，她就受不了这种终日无所事事、只关心“诗和远方”的生活了，于是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一开始找工作，本来信心满满的木遇寒便立刻有了挫败感。由于没有通过司法考试，“当律师”这条路被堵得死死的。好在木遇寒并不很介意，反正念了四年法学，她早就觉得索然无趣了，开启新人生时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不过，天真的木遇寒不知道，转行哪有那么容易呢。莲城作为发展较好的二线城市，其经济支柱是软件、旅游和金融这三个行业。虽然法律是门万金油，但是，没有司考证的木遇寒把这瓶万金油洒得干干净净。软件、旅游这两个行业又需要一定的专业技能，这样一来她又没有了优势，只好硬着头皮往金融上冲。
　　唯一的好消息是，闲不住的木遇寒自大二开始就已经颇具先见之明地利用暑假和寒假在各种公司实习过，她一直相信，一定要多领域、多行业地探索过，才能更加明白自己适合什么，也可以明智地选择那一份最正确的工作。好在燕都的各大公司对名校学生都较为宽容，因此木遇寒收获了太多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也正是因为那些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学术不精的她拥有了一份看得过去的简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除非你是学霸或者二代——总之就是毕了业就能有着落的孩子，不然，大学期间千万别荒废！至少要让自己拥有一段可圈可点的记忆，这对未来的工作，乃至未来的人生，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总而言之，木遇寒在毕业后的第二个月时得到了无数的offer，这让她欣喜欲狂，一次次面试后，她却总是失望而归。莲城毕竟不如燕都，虽然发展尚可，机遇却不多。加之她要转行，这就是完完全全的“零基础人才”，这样的人才即使再牛逼，说到底也还是零基础。木遇寒面试了几回，HR都对她十分满意，然而谈到岗前培训一事，双方便陷入僵局。几乎每个公司都要求木遇寒支付一笔不容小觑的“培训费”，越大、名气越响的公司，“培训费”的额度越大。木遇寒在与各路HR多方拉锯后，得到了一些经验：
　　部分企业会给你开一张空头支票：你在我司交一笔培训费，然后踏踏实实地学习，学成就可以入职，工资可是大大地有啊！但是，什么时候算“学成”，HR可就说不准了。入职之后是否会随便找个理由开掉你，HR也没法保证——这种公司，不用怀疑，一定是骗子。木遇寒本也被其承诺的“未来工资”所吸引，但当她细问其培训内容，连HR就开始含糊其辞，木遇寒要求对方提供明确的课表，对方辩称“尚未开班，无法提供。”因为心存怀疑，木遇寒拒绝了这个机会，一同面试时认识的朋友却因为贪恋高得不真实的工资而选择留下。几周后，那位朋友给木遇寒打来电话：“你是学法律的吧？我想告那个骗子公司！他们每天的培训就是简单的FLASH操作，这我在高中就学得倍儿明白了！然后结业考试考的是编程，我哪会啊？这就要开除我，说我不符合他们试用期的标准。我那学费能不能要回来啊？……”
　　有的公司会比较专业地提供一份全面充实的课程表，然而内容之浮夸仿佛传销组织的洗脑活动，木遇寒果断拒绝了。尽管HR一再强调“培训是可以不参加的”，但是钱也是要真实交付的。而这样“可以不参加”的培训，又真正能为她带来什么收获呢？
　　其实，木遇寒理解企业的难处，如今经济形势堪忧，甚少企业会想花大力气培养一个新生的不确定因素，本来公司的培训资金就更偏向于公司内勤勤恳恳、资历较老、趋于安稳的员工，现在这样的环境，能拿出大笔资金来培训员工的企业就更少了。而且，万一你是个榆木疙瘩，公司提供的师资力量再强悍，也无法撼动顽石吧。再说了，就算你聪明得紧，来学了一回遭，迅速成手，但是学成即跳槽，公司要损失的可不只是培训的资金了。
　　当木遇寒心灰意冷准备收拾行囊再战燕都之时，在父母的游说下，她决定参加莲城一年一度的秋季招聘会。大四时木遇寒也赶场子似的参加过几个大型招聘会，场面浩大，毕业生如同下饺子似的，紧密拥挤在狭小的空间。“果然像是菜市场。”木遇寒一次次矫正被挤歪了的内衣后得出如下结论。毕竟莲城是高校云集的地方，那样的招聘会就如同山姆大叔超市内的菜市场，再高级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同样作为蔬菜，你的售价会比大菜市的“稍微”好看一些，罢了。
　　也就在这时，木遇寒与ZF相遇了。这间公司她不是不认得，原来学经济法时，教授曾多次以金丰集团旗下的各种公司举例。彼时的木遇寒还十分好奇，这个集团怎么什么都干啊？如今在招聘会现场她才真正明白这个集团到底有多大，金丰集团的下设公司全面而丰富，是业内少有的全牌照集团之一。如前文所述，这个集团已经五年左右没有大范围地进行招聘，这一回可真是瞬间就成为本场招聘会的焦点。
　　木遇寒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排起队来，学法律的，淡然理所当然地直奔法务部啊。抱着简历，木遇寒打起腹稿，经过这么多面试的她早就不惧HR的各种提问，越是奇形怪状的问题，她越是乐意回答。不知排了多久，木遇寒终于来到队伍的最前面，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跑到了别人的地盘。
　　“您好，我是木遇寒。今年7月自F大法律系毕业，这次投递的岗位是贵司法务部的业务助理。”木遇寒毕恭毕敬地递过去一份彩色版简历——她一共打了30份，其中10份是彩版，纸质厚实坚硬，颜色浓郁而明快；剩下20张是黑白版，简单粗糙，薄薄的一张纸，连木遇寒摸着都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面试官是一个丰腴的美女，她默默地读完木遇寒的简历，抬起头微笑道：“F大，好学校，在校经验也较丰富。但是我们的法务部并不招用应届生，你可以去最左边的‘管培生’处投递。”说罢，她远远地指了指挂着“管培生”亚克力牌子的位置。木遇寒在心里叫了声“我的天”，那边的队伍大概比身后的队伍还要长两倍，而且，由于金丰集团的展位铺得过宽，法务部又在最右边，想顺利到达最左边，那可要突破重围。木遇寒看了看一条条长龙似的队伍，不由得犯愁，却还是面带微笑地同面试官致意，然后开始了艰难的横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