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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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一愣。
“我以前就是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想的，不想让Ada他们担心，不想让您为难，所以一直对你们找的各种敷衍搪塞视而不见。可是陛下，哪个战士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关心爱护他们的人？难道他们全都是只考虑自己的人吗？我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他们参军就是光荣，我想战斗就是自私、只为自己考虑？”
“我不是说你不能参加战斗！”瑟兰迪尔怒道，“你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凯勒布弥尔。我承认，假以时日，你确实可以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战士甚至领袖，但你没有通知任何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这不是任性鲁莽又是什么？”
“那如果我按照正规程序向您请假，您就会允许我出来吗？”凯勒布弥尔歪着头，问道。
“……”
“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同意！那我除了自己偷偷跑出来还能怎么办？”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合理的理由能让我同意！有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允许你上阵杀敌，但你擅自做出决定就不可原谅了。”
“您根本不明白，我并不是为了杀那么几个兽人才违反命令跑出来。”凯勒布弥尔转过头去，不再看瑟兰迪尔，“我来这里，是因为那些人类需要人帮助他们对抗半兽人。”
瑟兰迪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半兽人是不会耕种或者放牧的，它们获得食物的途径就是下山抢劫或者把精灵和人类抓去充当奴隶，您也知道今年的天气情况有多糟，半兽人很可能会食物匮乏，精灵他们轻易又不敢招惹，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会下山袭击人类村庄，抢夺食物和抓走更多的奴隶。灾害时期人类的防备本就脆弱，格拉顿平原上的人又大多靠放牧为生，居住地分散，如果我不来帮助他们，损失一定会极其惨重。”
“那你应该做的是把你想到的这些情况告诉我，让我来处理，而不是自作主张。”
“连我都能想到的事，您怎么可能想不到？”凯勒布弥尔叹了口气，“但那又如何？即使您预料到了这件事，却依然对此漠不关心，丝毫没有要帮帮他们的意思。”
“人类的事和我无关，和你也无关。”瑟兰迪尔无动于衷，“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能自保就已是不易，那些人类被侵略只能怪他们自己是好捏的软柿子，我不是慈善家，和人类也并无盟约关系，没有帮助他们的义务。”
“就是因为知道您会这样想，我才除了擅作主张外别无他法。”凯勒布弥尔不满道，“我听说几天前半兽人袭击大绿林了？”
“嗯，不过已经被击退了，精灵没有人员伤亡。”
“是吗？这一次密林尚且能抵挡住兽人的进攻，但如果放任那些东西肆意妄为，几千几百年后还会如此轻松吗？陛下，只要中土还有一丝邪恶势力尚存，就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那按你的意思，我难道应该二话不说就派兵过来和半兽人大战三百回合，直杀得他们几十上百年都不敢再来下山造次，然后尽管我的军队里有无数精灵为这次愚蠢的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的战争付出了生命，我还应该因为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而洋洋得意吗？！”瑟兰迪尔终于忍无可忍了。
“您说这话可就不讲理了，您明知道我的本意不是这个！”凯勒布弥尔也炸了，“我的意思是，大绿林不能闭关自守，你们也是中土的一部分，如果现在对外界的邪恶视若无睹，早晚有一天厄运也会降临到你们头上。您觉得我不顾他人感受，可事实上我窝在家里当一个小公主并不能保护他们，如果我多努力一分，多杀一个半兽人，就能让他们多安全一分，让多一个人不再体会到我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这才是我渴望去战斗的原因！”
“……”
“您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了解我真正的想法，就主观臆断，认为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给自己找苦吃，或者只是鲁莽急躁，被复仇的欲望吞噬了理智，这么说的话，真正自我中心的人其实是您吧？”
“你还是太天真了，凯勒布弥尔。”瑟兰迪尔面无表情道，“你的想法或许是好的，但和你想法一样的人却能有几个？除非被逼到了生死关头，又有谁宁可壮烈赴死而不是苟且偷生？精灵的一生太过漫长，见惯了外界的起起落落，大多数人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只想安稳过好现在的日子。人类社会建立又瓦解、朝代更迭本就是正常现象，而我只要还是林地王国的国王，就不会允许我的族人因为这种无谓的理由多流一滴血，你要是觉得我自私冷酷，那也随便你。最后，我为以前对你的误解道歉。”
凯勒布弥尔沉默了很久。
“我理解您。”最后，她说，“您有您的苦衷，如果我刚才冒犯了您那我也愿意为此道歉。但即使我的想法很幼稚，我也不认为那是错的，至少现在您应该了解为什么我只能瞒着您一个人跑出来了，因为我不能说服您出兵，正如您无法说服我安分守己。”
“你自然也有你的道理，我无法认同，但也不能简单地就认为它们是错的。”瑟兰迪尔点点头，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他却又突然话锋一转，“但即使如此，你违反了我的法律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你有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否认这一点，既然你敢做出来，我希望你也早做好了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
凯勒布弥尔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离开大绿林。”
瑟兰迪尔反而愣了一下：“为什么？”
“根据林地王国的律法，凡是违反国王命令擅自离开大绿林的人，一律予以驱逐，除非国王下令否则不得再次进入密林。”凯勒布弥尔奇怪地抬眼看了看他，“您应该很清楚自己定下的法律吧？”
瑟兰迪尔有点慌了，他的确对凯勒布弥尔的任性胡闹恼怒非常，也并没有打算轻易就不再追究凯勒布弥尔的责任，但他一点也不希望凯勒布弥尔就这样离开。依凯勒布弥尔那跳脱放浪的性子，这一分别后下次再见就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他可等不了又一个三千年了，事实上在迅速习惯了凯勒布弥尔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后，他现在可能连三个月都受不了啦。
“法律确实是这么规定的，但是……”瑟兰迪尔支吾了好一会儿，“但是具体情况不同还是应该有相应的不同措施，你和其他人毕竟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问题吗？您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法律本不该因为违法者的身份而有所不同。”
“是的，但你并不算密林正规编制内的士兵，所以根据你的特殊情况，我不得不临时采取更合理的特别手段。”
凯勒布弥尔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倒比刚才认错领罚时还难看。
“这算什么？”她愤怒地低声吼道，“我既然当初答应了您会遵守您的一切法律，就不会因为任何理由逃避惩罚。您这是看不起我吗？觉得我会凭借自己的身份血统就要求特殊对待？！”
“我不是说你就不用受任何其它惩罚了！”瑟兰迪尔硬邦邦地回答道，“但无论如何你也是当初我亲自邀请过来的，大绿林把来做客的客人驱逐出境，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强行维持着表面上的高傲冷硬，内心却颇觉狼狈。就在十分钟前，他才刚跟凯勒布弥尔大吵了一架，并表示绝对不会轻易就原谅她的过失，结果现在凯勒布弥尔毫无异议潇洒无比地把自己给放逐了，他却反倒优柔寡断、不干不脆起来，绞尽脑汁地在钻自己定下的法律的空子了！
“您对外可以不说您把我驱逐了啊。”然而凯勒布弥尔一点也不体谅瑟兰迪尔的良苦用心，“就说是我自己离开了，反正我本来就想再过一段时间后就去向您告别的。”
瑟兰迪尔大惊：“为什么？”
“如果您还记得，当初我们约定时说好一年后我可以选择是否继续留下。”凯勒布弥尔说，“再过不到两个月，一年的时间就到了。”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走？是密林的生活有哪里让你不习惯？还是你是在跟我赌气？我刚才语气可能确实不好，但——”
“不，没有，我一点也没有在跟您赌气。”凯勒布弥尔大概是被瑟兰迪尔如此“热情”的挽留给惊到了，连忙解释，但瑟兰迪尔一点也不欣慰，“这段时间我在大绿林生活得很好，您没有一点招待不周的地方，但我已经在密林待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我觉得也是时候该去其它地方看看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呢？”
“我还没想好，但那其实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凯勒布弥尔说，“雄鹰只需要翱翔，骏马只需要奔跑，又何必管是哪片天空或草原呢？我只是渴望战斗。”
“你是在怪我一直不给你真正战斗的机会？”瑟兰迪尔猜测道，“以前是我误会了你的想法，也低估了你的能力，以后我不会再拘着你了，那些围剿兽人的任务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参加……”
“这确实是以前我梦寐以求的，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凯勒布弥尔不为所动，“今天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我的性格大概不适合在军队里待着，现在我也有了一定的实战经验，我觉得是时候重拾我以前做游侠的打算了。”
瑟兰迪尔知道自己是无法再说服凯勒布弥尔改变主意了，他定了定神，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你先跟我回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凯勒布弥尔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这是瑟兰迪尔的缓兵之计，她没再说什么，握紧了缰绳。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密林。
“这件事过后，王后殿下就很少再公然违逆陛下的命令了。”很多年后，加里安对莱戈拉斯讲他爸妈当年那些事时，说道。
莱戈拉斯很是惊讶：“最后Ada到底是怎么惩罚Nana的？”看来好像罚得相当重呢。
“惩罚？最后有什么惩罚吗？”加里安想了半天，翻了个白眼，“哦，后来陛下送了王后殿下一头鹿，又带着她出去玩了一圈，这事儿就算完了。”
莱戈拉斯：“……”
后来，凯勒布弥尔也和莱戈拉斯提到了这件事。
“关键不是最后的惩罚有多狠。”她叹了口气，“既然我做了，那我就已经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就算惩罚再重，只要我觉得我没错，那我下一次还是会做。我之所以再不敢轻易违反你Ada的命令，是因为我害怕他包庇我。”
“咦？”
“你也知道你Ada在执法时是多么严厉苛刻、不通人情的一个人，偏偏就那一次，他硬是为了我把法律改了，虽然他嘴上一直死不承认吧。这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莱戈拉斯，那段时间我忐忑极了，你Ada本来是多么严明公正的一位国王，要是因为这件事损害了他的威严，那我可真是……无论干什么都补偿不了了。”凯勒布弥尔垂下眼睫，“那时我才突然明白，仅仅是勇于承担责任是不够的，有些责任不是一个人能担负起的，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牵涉到其他人。”
时间调回凯勒布弥尔和瑟兰迪尔从格拉顿平原回到大绿林后——
关于处罚问题，瑟兰迪尔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提，只说不会驱逐凯勒布弥尔，让她好好在大绿林待着，凯勒布弥尔便也压下心底的不安，不去想这件事，只等一年之期满后就去向瑟兰迪尔辞行。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瑟兰迪尔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连加里安都忍不住犯嘀咕了，心道瑟兰迪尔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打算怎么挽留凯勒布弥尔。
瑟兰迪尔瞥他一眼，也不说明，只让他去把凯勒布弥尔叫过来。
凯勒布弥尔很快就赶了过来，和瑟兰迪尔心不在焉地客套了几句后，就委婉地再次提起准备离开的打算。
瑟兰迪尔沉吟片刻，神色自然：“当然，这是咱们当时说好的，你随时可以离开。”
加里安惊愕地瞪大了眼，差点没叫出来。
“不过，”瑟兰迪尔接着说了下去，“我本来是有一份礼物准备送给凯勒布弥尔殿下的。”
凯勒布弥尔眨眨眼，不解：“‘本来’是什么意思？”
要送就送，不想送又何必提起？
瑟兰迪尔也不解释，优雅地起身：“请跟我来。”
凯勒布弥尔跟着瑟兰迪尔七绕八绕，一直走到林地王国宫殿附近的一片森林空地附近，停了下来。
凯勒布弥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笑道：“您这是在卖什么关子呢？”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凯勒布弥尔一眼，然后对着空无一物的森林打了个呼哨。
有那么几秒凯勒布弥尔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然，她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惊喜地睁大了。
从一个被灌木遮掩住了的树洞中，一个小家伙钻出了头，那竟然是一头幼鹿，通体雪白，没有一点杂色，大眼睛和绿宝石一样澄澈，看上去还不足月，但是已经会跑会跳了，听见瑟兰迪尔的呼唤声后就连蹦带跳地撒着欢跑了过来。
“好漂亮！”凯勒布弥尔的心在一秒钟之内就被这头小鹿俘获了，她兴奋地双眼放光，当即就跑过去逗弄小家伙，小鹿一开始看见生人还有点怯怯的，但精灵一向擅长和这些善良的生物打交道，没一会儿，小家伙就蹦跶着去舔凯勒布弥尔的脸，凯勒布弥尔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一人一鹿这样打闹了半天，鹿仔毕竟年幼，终于打了个哈欠后沉沉睡去，而凯勒布弥尔抱着小鹿，根本不愿撒手。
“这个小家伙是准备送给我的吗？”凯勒布弥尔脚步轻盈地走到瑟兰迪尔身边，满面笑容，“天哪，我太喜欢这份礼物了！真是没有比您更了解我的人了，瑟兰迪尔陛下！”
瑟兰迪尔微微笑了一下，不露声色，强调道：“‘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
凯勒布弥尔的笑容一僵，慢慢消失了。“那您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她不满地撅起嘴，小声嘟囔道，“还不如不让我知道呢。”
“大约一个月前，我有事外出，恰巧遇到一个猎户在森林里狩猎，他猎到了一头哺乳期的母鹿，还有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鹿崽，我看这只小鹿可怜，又想到你喜欢鹿，就把它买了下来。”瑟兰迪尔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本来是打算送给你当礼物的，但买回来后才突然想起，凯勒布弥尔殿下似乎要离开密林了。”
“……”
“这可就不太巧了。”瑟兰迪尔一脸惋惜，“这小鹿出生才刚满一个月，还没断乳，也不甚强健，肯定是无法跟着凯勒布弥尔游侠四处东奔西跑的。”
“……”
“不如这样，殿下先把这小家伙托付给我，什么时候想它了就回来看一眼？”瑟兰迪尔朝凯勒布弥尔伸出手。
凯勒布弥尔眼巴巴地望了望小鹿，依依不舍地把它交到了瑟兰迪尔手里，瑟兰迪尔眸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请松手。”
“……”
“您要是一直不松手，到时候受伤的可是它。”
凯勒布弥尔脸都憋红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个……瑟兰迪尔陛下，能不能商量一下……”
“哦？殿下想说什么？”
“其实在大绿林生活了一年，深感这里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离开时竟然颇为不舍，如果您不介意，我能不能……”
“凯勒布弥尔殿下想再留一段时间？”
“嗯，嗯嗯嗯。”凯勒布弥尔连忙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瑟兰迪尔松开了手，凯勒布弥尔连忙把鹿仔抱在怀里，生怕瑟兰迪尔要抢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你违反军纪的事吗？”
“……”
“认罚吗？”
“……认。”QAQ
瑟兰迪尔咳了一声：“那就这样，凯勒布弥尔违反纪律，擅离职守，本应予以驱逐，但鉴于动机是好的，又是初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还打了几场胜仗，决定从轻处理，惩罚是——”
凯勒布弥尔咽了口唾沫。
“——在我下个月外出巡游时全程陪同。”
哦。
凯勒布弥尔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下文，才抬起头来看向瑟兰迪尔：“还有呢？”
“没了。”
“没了？”凯勒布弥尔愣了足足十几秒，大喜过望，“瑟兰迪尔陛下万岁！那吧唧是我的了吧？”
“……什么吧唧？”
“就是鹿崽啊，我刚刚决定叫他吧唧。”凯勒布弥尔美滋滋地抱着吧唧，亲了好几口。
“……”瑟兰迪尔突然有点后悔把吧唧送给凯勒布弥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