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轻城》叶离君

6、6 十五天之前

　　十五天之前。
　　叶沫上飞机，坐在英俊男人的右侧，飞机随行人员随即端上了餐盘，是法国最著名的焗蜗牛，叶沫撩了撩头发，“抱歉，给我换下这个，我要烟熏鸭肉卷。”
　　侍从却仿若未闻一般走开，“难道我就没有选择菜的自由？”“这盘焗蜗牛跟你以前吃的味道很不一样，尝尝。”方西城放下手中的财经报告，将叶沫推开的焗蜗牛重新放回她面前，眼神温柔。叶沫却感觉不到方西城内心的温柔，只感觉阵阵冷意。但叶沫还是顺从的拿起刀叉。
　　呆在英国的第三天。叶沫已经在房间里呆了三天，一天都未出过门，只因方西城的生意未完，他不让叶沫一个人出门。每次到了门口，宋闯还有他那个双胞胎哥哥总是会上前阻止她。方西城在每天的事务结束后，就会到她的房间里来看她，有时是吃个夜宵，有时又是拿着他的报告，更多的，却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叶沫做自己的事情。
　　叶沫总是装作自己很忙，手机上的短信很多，她每天都要回复很多人事情，但其实手机里空空如也，有的，也就是经理给她的进货单，还有九九的一条空白的短信，但她不想在方西城的面前表现的好像没有人关心，两个人相对无言，但却又那么和谐的相处在同一个房间，这让叶沫恍惚回到了以前。
　　第四天。叶沫看着窗外，只感觉无趣，英国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沉，拿起手机，叶沫心中不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房门被打开，黑衣男子恭敬地：“叶小姐，大门请。”叶沫点头，拿起皮包和外套，便向外走去，方西城早已坐在车内，手里拿着万年都看不完的报告，叶沫坐进车内，并不打算跟方西城说话，司机立刻开车，经过的路却越来越幽静，叶沫皱眉。“这要往哪儿走？”
　　方西城的人早被他训练的食古不化，没有方西城的允许谁也不会开口跟她说一句话。叶沫看向方西城，方西城眼睛看着报告，却仿佛知道叶沫想说些什么，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车子很快在一所私宅停下，叶沫走下车，心里却有着别样的抵触。不想进去。方西城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进去。”叶沫顿了顿，最终顺从地向里面走去。
　　半路却有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子往外走，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边絮絮叨叨。
　　“宝宝，爸爸今天有空，带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你喜不喜欢看电影啊？”赫然正是方西城给她的照片里，那个看起来温婉有加的女子。她一路往外走，却不曾注意门口的叶沫，方西城皱眉，一把将叶沫拉进怀里。
　　方西城怀里的叶沫却呆了一样，连挣扎都没有，叶沫却突然笑出声来，“这就是你带我来英国的原因？”听到门口的声音，女人注意到门口出色的一对男女，有些惊讶。
　　“请问你们是？” 女人牵着小孩子的手，小孩儿一脸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叶沫却冷冷地不带一丝笑意。
　　“我是谁？噢，这不重要，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方建国在吗？”叶沫彬彬有礼的样子，似乎冷静得体，但是，捏紧方西城袖子的手却出卖了她。
　　女人还是有些疑惑，“你们是他生意上的伙伴？为什么会直接找到家里来？我没有听过建国提起他有你们这样年轻的朋友。”说着，防备地拉起小孩子往后退了几步。
　　叶沫心中有些酸涩，朋友，她现在在她的父亲的家门口，却不敢自称是他的女儿，仿佛她才是那个小三的女儿，来面见的是他的正室。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我也不关心你要不要让我们进去，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们就在门口等他回来，不用你操心。”说着，叶沫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看这对母子。也不松开拉着方西城袖子的手。
　　两方僵持在了门口，很快就有私宅的保安出来询问自家夫人是否有事，却又看到夫人淡淡的表情，不发一言地看着对面年轻的男女。正以为会僵持到方建国回来时，女人开口：“你是不是叶沫？叶婉竹…和建国的女儿？”
　　叶沫一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母亲，正准备给你介绍介绍，原来…你知道方建国是有家室的。”脸上虽是笑意，眼睛里的恨却怎么遮也遮不住。
　　女人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你母亲，你进来说话吧，你父亲还有一会儿回来。”女人说着沉默地让开了，将小孩交给保安带进去。
　　叶沫却歪着头，刻毒的微笑。
　　“这种肮脏的地方，你要我进去？你凭什么？”
　　“我…叶沫，我已经是你父亲的妻子，这改变不了了，我想好好跟你先说说话，讲下这几年的事情，你再跟你父亲见面，避免过多的冲突，这不是很好吗？”女人无奈的摊开手，以示自己的真诚。
　　叶沫冷笑，“父亲？我爸早就死了，一场火灾，我们家什么都没了，你口中说的叶婉竹，我妈，她也死了，火灾之后，因为承受不了一朝之间丈夫的离去，心肌梗死块切除术成功了，她也死在了并发症上面，还有，我叶沫！这辈子！从来不会跟一个抢走别人丈夫，还厚颜无耻地在别人面前故作温柔的样子的贱女人说话！你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而作为陌生人，你给我最大的好，就是你把一个渣男带离了我的生命，让我不至于再受他的影响！方夫人！收起你的伪善，拿出你的真诚，不要让我更加看不起你们！“女人苍白着向后退去，却又无从反驳叶沫的话。
　　“沫沫！”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沫却似乎失去了刚才怒斥女人的勇气，要方西城扶着才能勉强站着，男人又惊讶地喊了一遍，“沫沫，你怎么在…”叶沫缓缓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泪眼模糊，五年前家逢巨变，父亲一夜之间离去，母亲沉疴，公司被爱的人的家中拿走，父亲昔日的下属背叛，她找不到方西城，在大街上喝闷酒哭，又差点被人带走侮辱，而这所有的一切，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她尊重了二十五年的男人，在今天她重新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了。
　　“沫沫…”方西城微微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响，忽近忽远，沫沫这两个字听起来却无比讽刺，叶沫尖叫挣扎，“别叫我沫沫！别叫我！你们都是一样的！为了钱，为了公司，一个抛妻弃子，一个临阵逃脱，都不是好东西！都是贱人！都是！”方西城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一把推开，“别碰我！”叶沫尖叫着躲开，似乎方西城的手带着致命的毒药。
　　方建国却震惊的看着叶沫。小时候的叶沫温婉乖巧，从来没有过这么疯狂的样子，他五年前离开Z市，抛妻弃子，的确懦弱，但是，他却不能忍耐将公司付之一炬，偷偷将公司的部分资金转区了五十个全球账户，最终被税务局的人查到了二十八个，却好歹保住了部分，又在国外遇见了陈素珍，一个离异带着儿子的女人，最终重组家庭，试图忘记国内的一切，今天看到叶沫，却仿佛被雷打中一样。
　　方西城还在跟叶沫纠缠，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叶沫却始终狂躁不安的来回走动。

　　似乎每次见到叶沫都是很深很深的夜晚。凌晨的灯光只是把她浓艳的妆容照出朦胧的幻觉般的色彩。悲伤的，痛苦的，快乐的，虚伪的，随和的，冷酷的，不同的神色从她美的不可方物的容颜下透出九九看着她,心里翻腾着一种悲凉。
　　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让人想到死亡而非生命？
　　九九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打量着叶沫身后的男人-方西城。
　　九九对这个男人最深的印象就是他站在酒吧二楼,却像是在悉尼歌剧院二楼一样优雅冰冷。他盯着叶沫裸露出来的蝴蝶骨，说着什么，叶沫始终没回头。
　　九九站了很久，而叶沫和方西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叶沫也一直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的站在路灯下，神色越来越平静，眼里的情绪却越来越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