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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元玉清攻克晋阳城 张将军自刎谢罪过 宇文邕下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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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下诏禁佛道二教,经书、佛教尽毁,并令僧人、道士还俗为民。一时间,周国境内,融佛焚经,驱僧逐道,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
宇文邕此举,令朝廷收回大量土地,近数十万人回归田间。
建德三年,四月葵巳日,立大皇子宇文赟为太子。
建德四年,宇文邕与齐炀王宇文直等少数人商定,力排众议,决定伐齐并亲自统军围攻金墉城,后因病还师。建德五年,宇文邕再率大军伐齐,几路并进,先后取下东雍谷,攻克平阳,直往晋阳。
玉清随行军中。
“娘娘,”冷冽唇边微动,“高湛死了,传位高纬,已于上月登基。”
“死了?真是太可惜了,”未能手刃仇人,玉清恨意难消,“因何而死?”
“与文宣帝一样,酒色过度而死。”
“现在朝中是谁在主事?是高纬还是胡琇芝?”
“都不是,”冷冽回道,“是陆令萱。”
陆令萱?玉清狐疑的看向冷冽,“怎么会是她?”
“高湛登基后,便讲高纬交由陆令萱抚养,高纬自幼与陆令萱十分亲近,皇后穆氏是陆令萱的义女。现在齐国半壁江山由陆令萱和和士开把持。”
“义女?陆令萱何时收的义女?”
“穆黄花原是宋钦的私生女,宋钦挂印离去后,年幼的穆黄花入了斛律光家做了婢女。高纬娶斛律光之女为后,穆黄花作为侍婢进了皇宫,却受到了高纬的宠爱,陆令萱应该也是看中这一点才收穆黄花为义女。”
穆黄花是宋钦的私生女,只怕宋璃都不知道。玉清豁然明白,陆令萱不屑于皇后之位,原来她看中的是皇权;还好,胡琇芝还未死,“晋阳主将是谁?”
“张鹤,”冷冽的平静的嘴角微微抽动,目光愤恨。
“你去告诉宇文直,我会随他一同前往晋阳,”她要去会会张鹤,“和士开呢?”
“在定州,亲自镇守。”
“对了,马掌柜那边如何了?”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始囤积粮草,齐国各地的粮价已开始上涨。”
“告诉他,将盐铁暂时放一放,若是被朝廷知道,将会功亏一篑,”玉清低眉颔首,“就是粮价,也要缓着点。”
“娘娘放心,马掌柜做事很谨慎,说等攻下晋阳,他就会釜底抽薪。”晋阳是太祖皇帝的福地,当时怕引起朝廷注意,因此晋阳的生意并不多。
玉清点点头,马掌柜到底跟了高演那么多年。
晋阳城下,玉清抬眸看着高耸的城墙,清楚看见城墙上的张鹤。
张鹤俯视望向城下,从横帘中走出来的女子,披帛当风,正是当年带领他们攻下定州的王妃,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卑职见过皇后。”张鹤出于本能的行礼。
“你称我皇后,可见你心里还有孝昭帝,”玉清说道,“张将军,新帝荒淫无道,不理朝政,大半江上都握在陆令萱和和士开的手中,你又何必为之卖命?”
“忠臣不事二主,卑职是大齐子民,理应忠于朝廷。”
“忠臣二字从张将军嘴中说出,当真是好笑,”玉清轻笑,片刻之后,正色道,“张将军背叛孝昭帝,是为不忠;东雍谷一役中,元将军有难,不出援兵,是为不义;冷将军被人追杀,却不施以援手,是为不仁;现如今,令堂和令尊陷入网罗之中,又不前去营救,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有何颜面与我谈忠君二字?!”
“原来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此事,”张鹤苦笑一声,当年东雍谷一役,他并不想背叛高演,无奈高湛挟持他的家人;今日,陆令萱和和士开派他驻守晋阳,依旧担心他生有异心,再次扣住他的家人,“卑职确实无颜说忠臣二字。”
“张鹤,我既来了,就一定要拿下晋阳,”玉清抬眸,“我给你五日的时间,在这五日内,你可以好好想想,是放弃晋阳,还是与我决一死战。五日之后,若还没想好,就准备出城迎战吧!”
宇文直身为主帅,但自始至终未说半句,只是深深的看着玉清,英气洒然,气势迫人。
朝霞晚暮,日起日落。张鹤夜不卸甲的立在窗前,举头望着明月高悬,今日是最后一天,眼看就要过去了,明日迎来的是什么?一场杀戮怕是免不了。
“不好了,将军,”副将奔来,不等张鹤问话,禀报,“敌人夜袭东门,已架起云梯,眼看就要登上来了。”
“有多少人?”竟然偷袭。
“有万余人。”
“决不能让敌人攻破东门,”张鹤敲打着桌子,晋阳并非四四方方,整个城池像一个凸字,原以为对方最先进攻的西门,西门正是晋阳城凸出的部位,犹如一张口,打开西门,就攻下了晋阳,没想到对方竟以东门为突破口,“西门如何?”
“西门并无动静,可见敌人知道西门有重军把守,才会转攻东门,只是这一首一尾,只怕难以兼顾。”
“无法兼顾,也要兼顾!”张鹤冷静的眸子,闪出精光,“转攻东门,无非是想分散西门的兵力,调虎离山之计,我岂能上当。你传令下去,死守东门。”
“是。”
副将领命,转身却见士卒跑了进来,“将军,西门外数万周军,为首的宇文直喊着要让将军出城迎战。”
“将军说的没错,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副将深感佩服。
张鹤抖抖战袍,拿上佩剑,赶赴西门。城外,火光通天,映的宇文直一身银色铠甲散出金光。
周军抢架云梯,士卒一批又一批的蜂拥而上,城上的齐军,射出火矢如雨,推下巨石如林。
狼烟四起,刀光剑影,哀嚎遍野。恶战两个时辰,天空的尽头已泛出白光。
城下,血流成河;城上,断骨残肢。
张鹤看着眼前的场面,不觉喟然,征战多年,今日惨状却是第一回。张鹤还未回过神,就听到士卒来报,“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南,南门已被敌军攻下……”
“南门?”张鹤已经,门外是一马平川,理应无法攻克才对,“是南侧门,对不对?”
“对。”士卒跪地的身子与声音一样,颤抖不已。
张鹤身子僵住,声东击西——原来这才刚开始。南侧门临泀湖,有湖水掩护,因此派驻的守军并不多,皆因周军不会水性,“有多少人?”
“只,只有……”
“说!”张鹤吼道。
“只有几十人。”
“几十人?几十人竟将南侧门攻下?”
士卒恐慌,连忙道,“人是不多,只是猝不及防,一下从水里涌出来,而且武功奇高!”
张鹤思忖,这就对了,泀湖连通城内的小阳河,从水路进来并不奇怪,还好只有几十人,“务必要将这几十人除去。”
“张将军,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已经迟了!”
张鹤转身,盯向拾阶而上的人,一身武装更显窈窕身段,火光下不施俗粉的脸,隐约中尽是冷漠,“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后娘娘。”
玉清身后的黑衣人手持利刃,挟持副将。齐军诸将士手握钢刀,不敢妄动,任由玉清缓步走去,无人阻拦。
张鹤看向皇后隐在火光后的侧脸,不禁寒栗。湖水很深,还设有阀门,但对于水性好的人却另当别论。他竟忘了周军中还有齐人,更忘了顺成皇后水性极佳,“娘娘说好,给卑职五日的时间。”
“张将军糊涂了么?五个白日已经过去了,”玉清轻蔑一笑,“我可从未说过在日里攻城,更何况,张将军应该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
“娘娘好计谋!”张鹤愤愤不平。
玉清移向城楼,俯视城下的周军,凌厉而语,“我劝你还是打开城门,否则,等周军攻入城门,我一定血洗晋阳,屠城而过。”
“只怕没那么容易!几十人就想要我打开城门,笑话!”
“我若杀了你呢?”玉清转过头,看向张鹤。
张鹤毫无惧色,“卑职知道娘娘武功不弱,但想要杀死卑职,只怕不容易;悬剑堂的人武功高强,但是却分身乏术,我手下的将士不会给他们机会过来助娘娘一臂之力。”
“你倒是挺了解。”玉清淡笑。
张鹤得意一笑,“不敢。”
“若加上我呢!”
黑暗中的声音冷过寒冰,张鹤望着渐渐清晰的脸,不寒而栗,“冷冽!是你!”他怎么将他给忘了。
“张将军,别来无恙!”冷冽怒目而视,扬手一转,剑光闪过副将脖颈,副将还未来得及哼一声,倒地毙命。
冷冽身形一跃,来到玉清身边,剑指张鹤,随之而来的还有梅汐。
“天要亡我!”张鹤望着眼前三人,忽的大笑,甚是悲凉,目中渐渐无光,“天意,一切都是天意!”话音未落,直扑冷冽。
冷冽转剑不及,任由张鹤穿剑而过。
“一命……抵一命,卑职……不足……偿还……”张鹤气若游丝,嘴角却挂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如释重负,“阴曹地府……卑职再……向……陛下……谢罪……”
看着终无气息的张鹤,玉清的唇边微微扯动,“厚葬他。”
天空渐亮,黯淡了火光。
玉清独自伫立在城头之上,遥看天地。朝阳倾覆城头,洒落一地金辉,清冷的身影,更显孑然孤立。
宇文直看着城头的玉清,豁然明白,她终会离开这个纷扰尘嚣的俗世,或者她始终都在尘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