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春》月泮

5、表姐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何故吞吞吐吐。”搁了手中的笔，杨明秀接过金环递来的热帕子擦手，看她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开口到。
　　 
　　      金环看了杨明秀一眼，低声说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奴婢看着紫珮最近像是有些不大稳重。”
　　 
　　          碧绦在一旁听了这话，抬头吃惊的看了金环一眼，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会说这样的话。金环见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抬头目光坚定的看向杨明秀。她们这一批四个大丫头，年岁都差不多，算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只是再好的情分也越不过主子去。
　　 
　　         杨明秀神色不变，看着碧绦问到：”你怎么说？“
　　 
　　         碧绦一时有些作难，紫珮最近确有许多言行不妥之处，可到底是一个屋子里睡觉得姐妹，少不得替她分辨一二：“要说紫珮这丫头也就性子直，嘴快了些，可她伺候小姐一向是尽心的……“碧绦看着自家小姐平静如水的目光有些说不下去了，紫珮这一年来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确实不是一句心直口快就能搪塞过去的，她闭了闭眼一狠心说到“自从他哥哥娶了如今这个嫂子，紫珮确实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们四人除了红玉其他三个都是家生子，紫珮的老子娘没得早，是他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的，甚至为了这还耽误了亲事。紫珮的哥哥最是个老实人，年纪大了娶不上媳妇，最后不知怎么的娶了外头的一个小寡妇，这小寡妇要碧绦说一看就不是个什么正紧人，每日里打扮的妖妖乔乔，最是个拜高踩低，挑三窝四的性子，紫珮同她接触多了，难免也受些影响。
　　 
　　       
　　          “你这人，不过叫你去趟厨房，怎么逛到这时候才回来？”
　　 
　　          外间响起红玉带笑的说话声，接着就听紫珮轻快的声音传来：“谁逛了，人家有正紧事呢，对了小姐呢？”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听着外间传来的说话声，杨明秀淡淡的说了一句，起身往外走。见主子离开，金环和碧绦彼此神色复杂的对望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小姐您来的正好，”紫珮见了杨明秀，忙笑着迎上来，扶了她的手往桌边走“奴婢让厨房给您炖了冰糖雪梨银耳羹，您现在喝上一碗，便是晚上吃了炸鹌鹑也不碍的。”
　　 
　　           楠木雕花小桌上放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的银耳羹汤色晶莹，其上点缀着几粒颜色鲜艳的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难为你想的周到。“杨明秀看着她，含笑夸赞一句，“红玉，拿了那对翠玉耳坠子赏了她吧，我知道她盯上那对坠子也不是一两天了。”
　　 
　　            紫珮一听这话喜不自胜，忙不迭行礼下去：”奴婢谢小姐赏。“
　　 
　　           碧绦见不得她这样，虽说小姐的东西都是好的，可她们这些人从小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是得的赏赐也不少，比这贵重的多了去了，以往也不见她眼皮子浅成这样。可这一两年紫珮以往存的那些东西竟渐渐都到了她嫂子身上，像这次这对耳坠子，左不过是她嫂嫂又在家里闹什么幺蛾子，紫珮心疼哥哥少不得费力替他谋划罢了。
　　 
　　         “偏小姐惯着你，那银耳羹难不成还要你亲自在厨房里看着炖不成，指不定在外头和谁淘气呢。”碧绦忍不住说她一句。
　　 
　　          这话倒也不算冤枉她，紫珮往厨房传了话原本是要回来的，不想碰上胡姨娘的丫头到厨房要燕窝，厨房的王大娘说燕窝都是有数的，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的，两人因此吵了起来。那王大娘乃是二夫人张氏陪房的亲家，自然是向着二夫人的，很是给了那丫头一个没脸。
　　 
　　          “小姐可知道胡姨娘？她的丫头在厨房闹事，还将表小姐的药给碰洒了，如今几个人正打官司呢。“
　　 
　　           说到这个胡姨娘杨明秀倒是有些印象，她是二叔在并州时纳的良妾，听说原是小生意人家的女儿，每日在街面上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为人精明泼辣，不知怎的就被二叔看中了纳进门。胡姨娘进门多年，还生了六妹妹杨嫚秀，这事二婶原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胡姨娘一直带着孩子住在并州，所以家里人都没有见过。
　　 
　　           不想那日一见，二婶当场就翻脸了，当晚都没让二叔进门，倒不为别的，只是那胡姨娘眉眼居然同二婶有几分相似。
　　 
　　          二夫人张氏出生大族，乃中军将军之女，张家与杨家是世交，她同二老爷婚后夫妻相得，连生三男一女，论底气恐怕比起只生了杨明秀一个的大夫人顾氏还足些。也难怪那日她听二婶意难平的同母亲抱怨了一句“没得恶心人。”
　　 
　　         张氏有娘家有儿女底气十足，而那胡姨娘在外独大多年也不是个软的，因此这些日子二房妻妾时有龌蹉，便连杨明秀也隐约听说了几句。然而那不过是长辈房里的事，  也不是她该管该问的，只是如今一个姨娘的丫头竟然闹到外头来了，还弄洒了表姐的药，这就不妥了。
　　 
　　          “表姐这几日犯了旧疾，那药可又煎上了？”
　　 
　　          “小姐只管放心，表小姐的要厨房里自然是不敢耽误的，已经让人重新煎了。”
　　 
　　          杨老夫人生了三子二女，其中邹雪霏的母亲便是老夫人的长女，当初嫁给了荥阳邹家子弟，婚后多年也只生了邹雪霏这一个，说起来她的处境倒同大夫人顾氏有些相像。可是她的运气比顾氏又坏了许多，心性也不如顾氏坚韧，因丈夫一心只宠爱通房丫头抬的姨娘，她在邹雪霏五岁那年就扔下女儿郁郁而终。
　　 
　　          为此杨家同邹家闹翻，已有许多年不曾往来，杨老夫人因为信不过女婿和邹家，便将外孙女接到身边教养，说起来也快有十年了。    
　　 
　　          杨明秀一向同这个表姐要好，所以一听有人洒了她的药当下就不高兴了，觉得这个胡姨娘确实太轻狂了些。“走，去表姐那里看看。”杨明秀不放心，表姐是个心思重的，遇事凡是免不了要多想几分。
　　 
　　          杨老夫人接了外孙女来教养，自然不会让她离自己太远，因此邹雪霏便住在鹤年堂东面的琢云轩。杨明秀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就见到老夫人院里的赵妈妈，正带了人往二房的方向去。杨明秀心里有数，厨房里发生的事祖母怕是已经知道了。
　　 
　　         不同于韶华院气韵高华的大开大阖，琢云轩比之面积小了许多，却另有一种精致繁复的秀丽，一进门四面抄手游廊环抱，中庭花木葱郁，廊下鸟雀啾鸣。正房三间，也是左面卧室右边书房的格局，中间的明间做了日常待客的正厅，厅里一水的花梨木家具，博古架上炉瓶摆设，金玉玩器一应俱全。
　　 
　　         杨明秀进去的时候邹雪霏正喝了药漱口，见她进来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问到：”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说着起身迎她，又嘱咐丫头上茶水点心。
　　 
　　         邹雪霏今年十四岁，生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看着很是温婉美丽。她个子比杨明秀略高半头，就是身材有些单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胎里带的弱症，即便这些年用心调养也总有些不足。
　　 
　　        “闲着无事就来看看你，表姐今日觉得如何？”杨明秀拉着她的手坐下，两只眼睛仔细往她脸上看去。
　　 
　　       “没事，年年皆是如此，也没见有什么大症侯，过几日自然就好了，倒折腾的全家不安宁。“虽说有杨老夫人宠着，家里的几位舅舅舅母也怜惜她自小没了母亲，可邹雪霏却是个懂事的性子，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看表姐说的，这又值什么，你全好了祖母才高兴呢。”邹雪霏历来心思细腻，杨明秀见她像全不知道厨房里的事，就在心里点头，祖母给表姐挑的几个丫头还算妥当，至少不会多嘴多舌的给主子添堵。
　　 
　　       “你尝尝这团子，是半夏新琢磨出来的方子，我想着大约合你的口味，正想着给你送些呢，可巧你就来了，可见是个有口福的。“杨明秀不如一般小姑娘嗜甜，这邹雪霏是知道的。
　　 
　　       团子不知是拿什么粉揉的，皮子洁白晶莹呈半透明，隐约能见到里头粉色的馅料，底下衬了碧绿的薄荷叶子，看着很是玉雪可爱。
　　 
　　       杨明秀捡一个轻咬一口，团子皮里显然减少了糯米粉的用量，除了不爱吃甜的杨明秀同样也不大喜欢糯米粘牙的口感，入口甜中带咸馅料居然是用云腿做，竟然也很是不错。如果不是熟知她的喜好，做不出这样贴心的吃食，杨明秀吃完一个满足的叹了口气，抱了邹雪霏的手臂撒娇”到底是表姐最疼我。“
　　 
　　        邹雪霏被她逗笑，打趣到：”要这样说我不过白占了个名，这东西是半夏特意想出来的，如此看来她才是真疼你呢。“
　　 
　　        “半夏是表姐的丫头，我只谢表姐就是了。”话是这样说，可杨明秀还是大方的让红玉赏了只荷包给半夏。
　　 
　　         杨明秀坐了一会儿，姐妹两个一处说些闲话，她见周雪霏这里没什么事，便起身告辞：“天晚风凉，表姐不要出来了，让紫苏送送我吧。”
　　 
　　        "行，那紫苏替送表妹吧。“周雪霏知表妹是关心她的身子，倒也不愿拂了她的好意，再说姐妹们日日在一处，随意些也显得亲近。
　　 
　　        “你们小姐心思重，有些事你们瞒着些是对的，母亲事多若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你只管来同我说就是了，万不能图省事委屈了表姐。”杨明秀出门，对着紫苏轻声嘱咐到。
　　 
　　        “有大小姐这样的姐妹，我们小姐再没有不好的。”紫苏心下感动，她们小姐客居在外家，虽说有老夫人疼爱，可老夫人到底有了年岁，难免有照顾不道的地方。倒是大小姐从小同她们小姐一处长大，情分比别个都好些，平日里一同说话解闷，倒能开解几分，家下人便是看在大夫人同大小姐的面上，也不敢怠慢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