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15、第 15 章 绝望

　　一年一度的中考又到了。
　　林宛君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不可以让班主任老师失望。
　　母亲走后，父亲对她们姐弟的管教就更是变本加利了。
　　他发起火来一直好象都是没有什么理由，有的时候，林宛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会被他无故的责骂：“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做饭了吗！”
　　“爸，我早就回来了呀，饭已经做好了。”林宛君每次看到父亲不开心的走进家门，心里就特害怕，所以说每句话都得特别小心。
　　她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会惹父亲不高兴，然后会受到责骂甚至责打。
　　“把酒拿来。”父亲的脸色很难看，看来今天在外边又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喔”林宛君战战兢兢地把桌子放好，摆上碗筷，然后把那个装着散酒的瓶子打开，倒上一杯白酒放到父亲面前：“爸，我去给你盛菜。”说着她转身向外屋走去。
　　水泥的锅台，木制的锅盖，还有那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放在锅台上的两个小铝盆，这就是林宛君家的厨房。
　　打开锅盖，一股浸入心肺的菜香扑面而来。
　　好香……
　　母亲走后，林宛君第一次学着炒菜，虽然以前也经常在旁边跟着母亲学，但那时母亲说她还小，喂鸡打狗的事她可以f去做，只是炒菜从没有让她亲自动过手，闻到扑鼻的菜香，她暗自庆幸，还算成功吧，吃到可口的下酒菜，父亲应该没那么不高兴了吧。
　　她盛了一碗菜端到父亲面前：“爸，尝尝我炒的菜，可香了。”她抖了抖被碗底烫红的双手笑着说。
　　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夹起菜送进嘴里。
　　林宛君的眼光始终停留在父亲的脸上不敢移开，她注视着父亲的表情。
　　“爸，还行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放盐吗？”父亲看她的眼神阴森森的，使她不由一慎。
　　“放了，听说盐吃多了不好，所以我就没敢多放。”林宛君没敢看父亲的眼睛，低声说。
　　“听谁说的？炒菜不放盐能吃吗，拿去回锅。”父亲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声喝斥着。
　　“爸，你就将就着吃吧，我是在书上看的，说盐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得很多种疾病。”林宛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还行，不是很淡的。”
　　“死丫头，敢顶嘴了是吧！我让你回锅就去回锅，哪那么多废话！”几口酒下肚，父亲脸胀的通红，瞪大的双眼内已经有了几道血丝，他狠狠的把筷子摔到桌子上。
　　“喔”林宛君不敢再多说，连忙把菜端出去回锅。
　　“昨天桌子上的五毛钱是不是你拿去了？”屋内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
　　“是，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想买几个本，我老是用包装纸订的本子写字，老师说不行，课堂作业本，全班要统一的。”林宛君把菜倒进锅内，正在加盐。
　　“你跟我说了？你啥时候说的！”父亲放下酒杯，语气更加阴冷：“我告诉你，我林某人的闺女就不允许说谎！你老实说，你拿钱干什么去了！”父亲的话似当头一棒，林宛君真的无法接受。
　　明明拿钱的地候跟父亲说过的呀，他现在是喝多了呢，还是在外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然后故找茬......
　　“爸，我真的是拿钱买本儿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咱家这种状况我怎么可能乱花钱呢，全班同学没有一个用包装纸作本子的，我为了为家里省点钱，用包装纸订的本子正面写了写反面，老师和好多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老师都说我好几次了。”说这话时林宛君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她很多的时候，都是听到父亲母亲说，没钱，没钱，没钱......这样的话她听了无数次,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到这个家,所以只能尽可能的为家里省钱,用包装纸订成本子,是她的突发奇想,几张包装纸订起来做成本子要比买现成的本子便宜的多,她用这种本子的正面写课堂的笔记,反面用来打草稿,每次交作业的时候,老师都说她不合格,她就笑着说:“本子虽然不好，但是上面的题做的是对呀。”
　　“你还敢顶嘴！跪下！”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地把手里的酒杯墩在桌子上。
　　林宛君哭了，她走过去跪在父亲面前：“爸，我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你不知道吗！”父亲一只手敲着桌子情绪激动：“记着以后大人说话，不许还嘴。”
　　“我没还嘴，只是想解释清楚，不想被冤枉。”林宛君跪在地上哭着说。
　　很正常的解释，多么希望父亲可以理解，本来以为通过解释会让父亲消火，本来以为解释会让父亲不再误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解释，父亲就越生气，也许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在孩子们面前，他就是天，不允许有任可以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发生。
　　“住嘴！我让你说话了吗！”父亲的话音末落，只听‘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到了林宛君的脸上，顿时，半边脸火辣辣的。
　　“我做错什么了，你打我！”林宛君用那种仇视的目光瞪视着父亲。
　　对于一直顺来逆受的林宛君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父亲似乎无法接受，一股无名的怒火燃烧的更加猛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敢教训起你老子来了！”父亲站了起来，顺手去拿门边的棍子。
　　看来又得挨一次遍体鳞伤的毒打了。
　　林宛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整个的身心处于麻木的状态，也许这样，落在身体上的棍伤不会那么疼吧。
　　“爸，不要打姐了，不要打姐了！”妹妹林宛平一下子跪到了父亲的面前哭着说。
　　妹妹这一跪，父亲终于心软了，他放下了手里的棍子喘着粗气：“这次就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就饶了你。”
　　这就是林宛君的父亲，一个从末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父亲。
　　一样的女儿，不一样的态度，林宛君有的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为什么父亲对妹妹和对她的态度差距会那么大，在这个家里，弟弟妹妹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做，而她林宛君呢，要做完所有的家务才可以谈学习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呢，仅仅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女，什么都要比弟弟妹妹承担的多吗......
　　真的好想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脾气暴躁的父亲,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这是离开这个家唯一的出路......
　　林宛君更加努力的学习。
　　只是她每天用于学习的时间很少。
　　虽说是父亲给了她一年的复课机会，但是对于学习方面的事情，他好象并不是很关心，也从不过问。
　　在父亲的眼里，做完家务，看好弟弟妹妹是最重要的。
　　很多次做完家务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父亲说点灯会费电，林宛君只能偷偷的把手电筒放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灯光，轻轻的翻着书，生怕吵醒了父亲。
　　她有超强的记忆力，一道题，她只要看上几遍，基本就可以背下来，再说，是复课，书上的知识是去年学过的，这次中考肯定没有问题。
　　可是林宛君怎么也没想到，考试结束后，重点高中入取通知书仍然没有她的份。
　　那天，她很沮丧的走出了教室。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子吧，也许我林宛君就这样跟升学无缘吧......试题考试结束后明明是跟同学对过的......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林宛君找不出任何使她落榜的原因。
　　她走着走着......她咬着粉嫩的唇,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她不相信眼泪,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带给她的只会是更多人的鄙视和嘲讽。
　　“林宛君，等一下，老师有话跟你说。”班主任老师叫住了她。
　　林宛君站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师，然后低下了头。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无颜以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林宛君，你来一下。”班主任老师拉住她的手。
　　她面无表情，木然的听由她摆布，跟在她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班主任老师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是怎么回事，是你爸妈得罪人了吗？”老师低声问道。
　　“我爸妈？......”林宛君睁大了黑亮的双眸看着老师，她没明白老师的话里的意思。
　　“你被人顶了，你知道吗？我以为去年一次就够了，可今年还是这样，唉！可惜呀......”
　　老师的表情有些气愤。
　　怎么回事？什么叫顶？
　　林宛君第一次听到“顶”这样的字眼儿。
　　难道国家一年一度的中考也会有冒名顶替之说吗......怎么会呢......难道真的会......爸妈得罪人?......怎么可能......老爸老妈一农民,跟教育界的人也沾不上边啊......
　　林宛君傻傻地站在那里想着老师刚才的话。
　　突然她想起了去年让她帮忙替考的那个陌生男人，难道是他吗！
　　林宛君如梦初醒般地大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找校长去！”
　　顿时间，一股懊恼，气愤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起，白皙如雪的脸蛋胀的通红，黑亮而澄清的双眸内涌现出浓浓的水雾。
　　身为校长,为人师表，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这么小肚鸡肠......
　　想到这里，林宛君无法压制胸中的怒火，转身就要去找校长。
　　“你要干什么！你有证据吗？你不会去跟校长说是我告诉你的吧。”老师沉下脸，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是啊，你有证据吗？老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难道你要出卖老师吗......
　　林宛君没有去挣脱老师的手，停住了脚步。
　　“林宛君，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班主任老师用惋惜的神情看着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林宛君说着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
　　就这样，林宛君永远失去了中考的机会，永远失去了她所谓的大学梦，一次幼稚而充满正义的行为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就是社会，复杂的社会，残酷而肮脏的现实，什么狗屁的正义，什么高尚的思想......这一切都是骗小孩子的说词......善良，高尚,美德......都见鬼去吧!
　　我林宛君再也不想信这些骗的的鬼话!
　　离开了学校，林宛君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回到家里怎么向父亲交待，她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父亲那张冰冷的面孔。
　　那时的她单纯的像个傻瓜，她以为考不上大学，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就永远逃离不了那个冰冷的家，那个性格粗暴的父亲......
　　她一个人顺着大坝走着，不知不觉中她看到了太姥姥的坟，她停下了脚步蹲在坟前:太“姥姥，你还好吗？我好想你，让我来陪你好吗？”
　　林宛君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只能任泪水泉涌般的流出来:太“太姥姥，你告诉我，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后该怎么办......”
　　躺在这里的太姥姥跟她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只是好多年前房东奶奶的母亲。
　　太姥姥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她懂事，还是可怜她，每次晚辈来看她拿来的糖果啊蛋糕什么的，太姥姥都会偷偷的给她留几块，记得有一次，太姥姥从柜子里拿给她的那块蛋糕已经放的长毛了，太姥姥眼睛不好，拿给她蛋糕的手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洗了，可是她并没有觉的赃，她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好香！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