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修墙手记第六十四页 ...
-
□□
#
飘摇的雨滴敲打窗棂，与室内回荡的管弦乐谱成一曲悠扬的间奏曲。
夜已深了，房间主人并没有安睡。
橘黄色的灯光下，身穿浴袍的成熟女性侧身坐在床上，惬意地享受晚酌时光。
搁置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正发出幽幽的荧光，画面中央显示着“通话中”的字样。
“你知道的，过了十二点，任务酬金得翻倍。”
说完，她轻轻晃动手里的高脚杯，晶莹澄澈的白葡萄酒泛出一圈圈涟漪，细腻又丝滑。
字里行间尽是不做赔本生意的声明。
“可是冥冥小姐……”电话那头传来十分为难的语调。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哟……”
不想多费口舌，冥冥好脾气地宣告通话结束。
“等等！我会尽我所能向上面申请，所以拜托冥冥小姐务必动身……”
“如果你听不懂的话，我可以再说一次哦。”冥冥十分耐心地解释着，“我只看钱办事，钱不到账，我是不会动身的。”
然而，电话那边还在全力劝说着，生动诠释了顶级社畜的卑微和艰难。
可惜的是，对于奉行金钱至上的现实主义者来说，什么劝说都没用。
冥冥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居然安排这么个死脑筋的监督来跟我对接。”
冥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浅浅抿了一口白葡萄酒，将目光投向晕开朦胧水痕的窗户上，长长的眼睫下映现出另一番景象——
数公里外的某个街区，陌生的年轻女性正在祓除超一级的咒灵，其施展的术式前所未见。
“咒术界烂透了，连高专也变得不坦诚。明明有那么强的术师在场，却偏偏让我去……”
埋怨声戛然而止。
“哎呀，被发现了。”
#
琉璃感知出了奇异力量的真实。
来源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通过「契阔」强绑在一起的能量流动。
可以理解为一种异能。
这种异能杂糅了言灵的咒力和细微的妖力，就像她将灵力与妖力混合在一起，开辟出全新的力量系统是一个道理。
这也解释了，体量不对等的缘由。
只是这股力量受「契阔」反噬产生变异，状态极为不稳定，时断时续，加上咒灵本身没有意识，又完全不会运用，致使这股力量变得混乱又微弱。
虽不棘手，却充满变数。
问题是妖力的提供者是谁？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妖怪和神明的，所有超人类的生物都被囊括在假想怨灵的范畴。
答案只有一个：异世界的妖怪。
琉璃挑了挑眉，灿金眼睛流露出一丝新奇，竟然有妖怪能够无声无息地跨越时空罅隙，还完美避开了她的监视网？
除了自己，三千世界中，还有这等本领的妖怪？
不能吧。
如果真是这样，妖力怎会如此微弱？而眼前这只咒灵，也不该连准特级都达不到。
是超出了监视范围，还是诅咒的影响扩大了？
不管哪种，都是麻烦。
想到这里，琉璃嘴角微微下撇，表情玄妙地看向正贪婪吸收负能的咒灵，仿佛在说“既然都是麻烦，那便一起打包送走吧”。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着手祓除。
因为还有另一件事要优先解决。
凭借卓越的感知力，从和咒灵交手的那一刻起，她便捕捉到了一道视线。
即使躲在暗处，即使刻意削弱了咒力，也远比咒灵本身，以及未知的奇异力量还要突出。
已经存在好一会儿了。
原以为对方会识趣，自觉终止监视，却意外的执着。
不知是想要摸清她的能力，还是别有所图。但无论哪种，身为监视者，如此引人注目可是大忌。纵使她不畏惧监视，但不表示她不介意就是了。
客观来讲，监视者的咒力水平不低，术式也较为稀缺，在咒术界属于佼佼者，但在琉璃看来，其对咒力的运用还不够精妙，无法做到全无存在感。
这种水准对付一级咒灵或许够用，但面对准特级以上，暴露只在顷刻之间。
还有得练呢。
琉璃垂眸浅笑，忽地回头，漂亮的灿金眼睛瞬间收缩成妖兽的竖瞳。
源自顶端的威压震得躲在远处的乌鸦魂体颤栗不已，仿若惊弓之鸟一般，遵循本能拼命逃离，进而掐断了监视者的术式操控。
随着灿金眼睛恢复如常，琉璃抬动蝙蝠扇，召唤出一张更密集的大网，将咒灵困住的同时，掐断所有的供养通道。
咒灵察觉到危险，本能地闪避，却反而自投罗网，挣扎中，奇异的力量不出所料地再度被激发，沿着经脉流转开来。
琉璃伺机而动，循着溢散的微小气息找到了妖力的持有者——一个藏匿在事发地消防通道里的、极为孱弱的小女孩。
“是你。”
琉璃略感诧异，竟然是一只幼年体的小蝮蛇。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小女孩虎躯一震，泪水当即从翠绿色的细裂竖瞳里滑落，在昏暗的通道里更显无助，全然一副“怎么会被发现”的错愕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伤后独自等死的小兽。
然而等她看清来人的容貌后，错愕之情更甚，脸色随之变化，惊喜叫道：“琉璃殿下！”
琉璃狐疑：“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点头：“我听妈妈和狛狩君说起过。”
“狛狩君？”
“嗯。他在我家附近。”
琉璃一头雾水，但懒得多问，直截了当道：“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咒灵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做过何种约定？”
“……那是大叔。”小蝮蛇怯生生的回答。
“大叔？”
琉璃紧急叫停了答非所问的模式，明确道：“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咒灵生前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们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了，这与你们之间的约定有关，我必须切断它。”
小蝮蛇咬着下唇：“大叔会死的。”
琉璃：“他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过咒怨灵。而你，也活不了多久。”
小蝮蛇大惊失色：“怎么会！”
琉璃反问：“你难道感觉不到你的妖力在流逝吗？”
小蝮蛇：“我……”
她自然知道的，在大叔死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只是……她也无能为力。
可现在不同了，她找到了最强力的救命稻草。
“琉璃殿下，您一定能送我回家的对吗？”
原来如此。
琉璃了然：“你的事稍后再说。”
简单一句话，便道明了约定内容。
但时间紧迫，没功夫细究。
琉璃取出短刀，把刻有双叶葵纹的柄端，抵在小女孩额头正中心的位置，轻声念诵着：“日月太明，阴阳太和，清净内外，断绝结缚。”
下一刻，浅金色的流光浮动，象征霸王条款的「契阔」之力消解。
小蝮蛇薄弱的妖力得以保留，苍白的小脸渐渐泛起些许血色。
与此同时，咒灵一声嘶吼，运用异能挣脱牢笼，畸形的眼球布满猩红的光芒，具象化的愤怒与恨意如海潮般不断翻涌，周身萦绕的咒力愈发浓郁，搅动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蝮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钻。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琉璃面色一凛，叮嘱一声后，瞬间闪回战场，正好赶上咒灵将漫天雨丝凝作无数冰霜。
凝重之情顿时转化出喜色，于是眉眼上翘，扬声夸赞道：“我原本在想，该如何更省力地召唤式神，没想到答案竟在你这只咒灵身上。为表谢意，我便送上一份大礼吧。”
“一份没有痛苦的死亡。”
话音刚落，浩大的霜刃铺天盖地般砸下来，仿佛承载着咒灵的满腔愤恨。
琉璃一步未动，语调轻缓：
“「冬花」。”
霎时，冰霜冻结，晶莹透亮的棱形花瓣轻盈起舞，一袭银霜装扮的女性显出身姿，下一秒，霜刃逆转，纷纷咬向咒灵。
失去了异能加持，咒灵不堪一击，弹指间，于冰霜中崩裂。
银装女子幻化出一柄冰凌伞，恭敬道：“主人，当心淋湿了。”
琉璃莞尔：“冬花，我可太想你了。”
#
寒冷雨夜下，消防局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将受伤的民众按照伤情妥善安置。
结界散去，一切重归原样，不见任何打斗的痕迹，就连地面被咒力侵蚀的坑洞也不复存在。
“贺茂小姐。”
乐岩寺伸一见状，不免暗自称奇。
纵使他兼职[窗]的时间不长，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这种效果连放了帐都做不到。
众所周知，[帐]是一种结界，目的是阻止咒灵离开、防止普通人误入等等，但唯独不会保护或还原现场。
而琉璃的结界却截然不同。
祓除咒灵后，他第一时间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许久未见的柴谷彻男。
式神冬花则去到小蝮蛇藏身的消防通道，为琉璃打探更多的细节。
琉璃撑着伞，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我新租的公寓就在旁边。”柴谷彻男挠了挠头，略显窘迫地解释道。
乐岩寺伸一耸了耸肩，泄气道：“我是接到紧急通知赶过来的。”
一个睡得正酣，却突然被震醒的无辜受波及者。
一个刚洗完澡，被临时通知加班的悲催学生工。
命运共同体的小伙伴只能抱团取暖了。
读懂言外之意，琉璃不禁乐笑一声，眉角微弯，表示自己也深受其害。
同病相怜的际遇让三人间的氛围十分融洽。
交谈中，琉璃确认对接工作已完毕，不需要自己再做什么，于是将话题引向乐岩寺伸一现状上，“看来乐岩寺先生有好好向不动明王尊祈愿呢。”
因为有及时且虔诚的祭拜，乐岩寺伸一身上的灾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
乐岩寺伸一诚挚致谢：“多亏了贺茂小姐的提点。我自己也感觉好多了。”
琉璃补充：“还不够，要定期净身才能把厄运完全消除。”
“……净身？”乐岩寺伸一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显然这个名词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
对方茫然的反应，让琉璃也跟着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信息的不对等，以及咒术界知识的匮乏和教育的拙劣。
该说不愧是一只脚伸进坟墓的老家伙吗？
琉璃内心冷笑，脸上保持微笑，仔细解说着：“简单来说，每三天沐浴一次，一共七次，期间不能中断。”
乐岩寺伸一似懂非懂：“连续21天？”
琉璃露出欣慰的表情。
“原来你前两天特意跑去浅草寺是这个原因啊。”柴谷彻男听了，忍不住调侃道。
乐岩寺伸一瞪了他一眼，语气幽怨：“不然你以为我在忙什么？窝在家里写歌不好吗？”
“是哦，我们已经很久没出新歌了。”柴谷彻男立刻作恍然大悟状，“法生呢？还在长野？”
乐岩寺伸一：“应该是吧，最近没怎么联系。”
“居然还没回来吗？”这次，柴谷彻男是真的惊了。
“总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乐岩寺伸一忍不住肘击队友，“你能不能盼着点好，别什么事都往怪事上靠。”
柴谷彻男佯装吃痛：“这不是条件反射嘛。只怪最近不太平，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没往世界末日上想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了。”
乐岩寺伸一吐槽：“喂喂，世界末日是什么鬼，等法生回来给你好好念念经，你就老实了。”
柴谷彻男大惊失色：“别别别，饶了我吧，我宁愿练一天琴。”
……
伴着两人的闲言碎语，琉璃的视线落在不断交替闪烁的警灯上，猛然想起自己和二阶堂校长的交易。
她的两千万呢？
小老头不诚信，说好的三天之内给钱，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会想赖账吧？还是说咒术界终于坐吃山空到连两千万的骨折价都支付不起了？
真可怜呐。
既然如此，她只好勉为其难地亲自跑一趟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琉璃眯了眯眼，盘算着等明天搬完家，再亲自上门敲打敲打，顺便翻个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车旁边，分别走下来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夜蛾正道。
眼尖的乐岩寺伸一当即停止闲聊，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举手投足尽是公式化的工作交接。
柴谷彻男则非常识趣地主动退到角落，不耽误好友干活。
对此，琉璃漠不关心。
不如说她并不在意来的是谁，哪怕是那位不请自来、被切断术式的监视员。虽说夜蛾正道的出现着实出乎意料就是了。
上次见面还是因为羂索的实验手记，也不知那本没什么价值的手记有没有被翻出花来。
当然，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宜，她更关心两千万现金的下落，于是主动上前，寒暄道：“又见面了，夜蛾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修墙手记第六十四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