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出其东门》羽住阡陌兼

45、失而复得

　　小九跑进刑堂后，想要跳到榻上去看盖聂，却被卫庄抬手拦下了。

　　在对上小九满是疑问的眼神时，卫庄愈发沉默起来：因为卫庄不知道，要怎么跟小九解释盖聂的事情......

　　小九将目光转向盖聂，心里不免着急起来：“驸马怎么还不把主人送回来啊？”

　　心里正想着，小九就见一道柔光闪进屋内，直接没入盖聂身体之中。紧接着，榻上本已没了生机的盖聂，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

　　卫庄虽是看不见那道柔光，但却即刻便察觉到了盖聂身上的变化，忙伸手搭在盖聂脉上。那慢慢变强的脉象，瞬时让卫庄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师哥！”卫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慵懒，而是多了份想要马上得到回应的迫切。

　　盖聂魂魄才刚归位，神智还不甚清醒。但听得卫庄唤自己，盖聂还是习惯性地应了声：“小......庄？”

　　盖聂睁开眼从榻上撑起身子，还不待看清四周景物，便被一人拉进怀里抱住。盖聂起初先是一惊，但在察觉那人是卫庄后，旋即便又放松下来。

　　那双手臂将盖聂紧紧拥入怀中，使得盖聂完全贴在了卫庄身上。在盖聂发出几声低咳后，卫庄马上便将手上的力道卸去了大半，但却始终不曾松手。

　　“......小庄？”盖聂察觉卫庄异样，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卫庄抱着盖聂没说话，小九瞧了瞧卫庄，在一旁偷偷传音给盖聂道：“他刚刚，以为主人死了。”

　　只这一句，盖聂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是不是说明，小庄已经不想置我于死地了？而是希望我能——活下来？

　　盖聂眼中带了些许柔光，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后，终是抬手回抱了卫庄一下。

　　得到回应后，卫庄一直空落落的心里，才又变得踏实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卫庄便决定：此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盖聂放手了......

　　在察觉怀中那人的体温一直都没有回升后，卫庄才忙放开盖聂，并喊了王凡进来。

　　王凡进来后见盖聂已经清醒，先是一愣，而后立马就明白了卫庄喊自己进来的用意。于是，王凡再不敢迟疑分毫，忙上前要给盖聂诊脉。

　　盖聂自然知道自己没事，便对王凡道：“不必麻烦兄台，在下......”

　　“还想说自己没事吗？！知不知道你刚才......”话说到一半，卫庄兀自停下，再不愿去说后话，抓过盖聂的手，强行递到王凡面前。

　　“奇怪......”王凡将手搭在盖聂脉诊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而后收回手，对盖聂道：“公子体内寒气甚重，且气血郁结。但却查不出是何原因。属下敢问公子，可曾中过什么奇毒？”

　　一听“属下”二字，盖聂马上就想起了在魏国时，那名被罚的看守，便忙对王凡道：“兄台对在下，万不该以属下自......”

　　“咳！”卫庄也明白盖聂为何会如此，干咳几声打断盖聂，而后对王凡道：“他中过‘铭心’，这次应该是因为毒发的缘故。”

　　铭心？！此毒竟然还未失传？！

　　王凡思索片刻后，道：“属下对‘铭心’知之甚少，只能先开些药，暂时缓解公子体内寒气。”

　　卫庄的脸色再次阴暗起来：“先去熬药，然后把姑......把师娘叫过来。”

　　盖聂：“不用麻烦！”

　　卫庄微一皱眉，对王凡道：“去办吧。”

　　王凡应声退下。

　　盖聂再次开口，言辞甚是恳切地对卫庄道：“小庄，不用劳烦师娘，我真的没事。”

　　若是平时，卫庄是定会嘲讽盖聂逞强的。可经了之前的一番变故，卫庄便再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了。

　　“‘铭心’歹毒异常，还不出两月，你就已经再次毒发。”卫庄此时才注意到盖聂额角的伤处，沉着脸在旁边的架子上一阵翻找，拿了伤药回到榻旁，继续对盖聂道：“还是让师娘过来看看吧。”

　　卫庄这话说完，盖聂便直接怔住了。卫庄向来我行我素，平常没少调侃盖聂。像今天这般，好好跟盖聂解释心中所想，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还是头一回。盖聂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怎了？”见盖聂十分惊讶地看向自己，卫庄挑眉道。

　　盖聂这才回神：“......没什么。”

　　见卫庄拿着伤药，盖聂便问道：“你受伤了？”

　　卫庄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师哥就没觉得自己头上有些疼么？”

　　是自己受伤了？没觉得啊。盖聂顺着卫庄的目光，抬手想去摸下额头，却被卫庄拦住了。

　　给盖聂的伤处上好药后，卫庄见王凡还不回来，而盖聂的身体依旧冰冷，不免急躁起来。

　　卫庄起身坐到盖聂身后，抬手按在盖聂肩上略微发力，将其向后一拉，迫使盖聂靠进自己怀里。而后用另一只手握住盖聂手掌，开始渡内力给盖聂，想要帮盖聂驱散体内寒气。

　　盖聂因对卫庄没什么防备，且体内提不起内力，便被卫庄得了手。虽不知自己身上的寒气是寒冰咒所至，但盖聂也已猜到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便挣扎着想从卫庄怀里脱身：“小庄，不用......”

　　“别动。”卫庄从后面将下巴抵在盖聂肩上，低声道。

　　盖聂犹豫了一下后，便真的不动了。

　　卫庄握着盖聂掌心的手又紧了几分，嘴角浮起些许笑意：真是个呆子，干嘛就总是让着我呢......

　　卫庄：“师哥？”

　　盖聂：“嗯？”

　　卫庄：“是不是我问你要什么，你都肯给我？”

　　自己能有什么好给小庄的？难道小庄是想让我在出师时，让出鬼谷子一位？

　　盖聂沉默片刻后，极为认真地道：“是。”

　　卫庄得了盖聂答复后，轻声笑道：“那师哥，可要记牢今日所言。他日，莫要后悔。”

　　盖聂：“好。”

　　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的小九，这才出手解了盖聂身上的寒冰咒。

　　体温慢慢恢复正常后，内力也不再滞塞，盖聂便不再让卫庄给自己运功驱寒。卫庄这回倒是没阻拦，由着盖聂竟自从榻上下来，站在地上理着有些褶皱的衣衫。

　　王凡熬好药回来后，又给盖聂诊了回脉，见寒气已经散尽，便没再让盖聂去喝那驱寒的药。从袖中拿了瓶药递给盖聂，叮嘱盖聂若是觉得体寒便吃一粒，之后又说了几句话，王凡便退下了。

　　待王凡走后，盖聂转身对卫庄道：“小庄，我们回去吧。”

　　卫庄微勾嘴角从榻上起身，走到桌边，将之前给盖聂用的伤药收入袖中，才道：“走吧。”

　　两人一路并行回了小楼，还不等盖聂跟卫庄话别回房，卫庄就已直接拉着盖聂上了楼。

　　卫庄：“师哥以后，跟我住在一起。”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也不知卫庄为何拉得这么紧，盖聂挣了几下，愣是没能把手抽回来。

　　到了楼上被卫庄松开后，盖聂才得了空表达心中想法：“小庄，我现在的身份是仆役，与你住在一起未免有失体统。”

　　卫庄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后，道：“在司徒府内，无论你如何行事，都没人敢置喙。这里上上下下的人，任凭师哥使唤。”

　　盖聂：“可是......”秋水不就是因为说了这样的话而被罚的么？

　　“没什么好可是的。”卫庄打断盖聂后话，竟自走进卧房，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盖聂也跟着进了卧房，在卫庄身后站定，继续道：“但......”我原来的间房，离这里也并不远的。

　　“你还想毒发？！”卫庄终是说了实话。

　　盖聂这才明白卫庄为何非要与自己住在一起，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可同时，盖聂又不免愧疚起来：自己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却平白让卫庄为自己担心。

　　见盖聂不说话了，卫庄方才的火气便也消了不少，掏出伤药放在桌上，对盖聂问道：“身上还有别的伤么？”

　　盖聂：“没有。”

　　“二十板子下来，会一点伤都没有？”被压下去的怒火，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盖聂被问得很是奇怪，不禁反问道：“什么二十板子？”

　　“......没什么。”被盖聂这么一问，再一回想秋水之前回禀时的情形，卫庄便隐隐猜到了其中变故：“很晚了，睡吧。”

　　盖聂再未多说什么，看看眼前的檀木大床，便脱了外衫躺到里侧，留了大半张空床给卫庄。

　　卫庄看着床上盖聂给自己留出的地方，心中虽明知盖聂没有别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遐想起来。

　　盖聂：“小庄？”

　　卫庄回神，脱衣上床后，以掌风熄了烛火。

　　“小庄？”盖聂再次唤道。

　　那声音虽与往日别无二样，但此时在卫庄听来，却是怎么听怎么勾火。勾的并非怒火，而是□□。

　　“嗯。”卫庄尽量克制着心中的浮想联翩，应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把小九，关在楼外了？”

　　“......”卫庄这才想起，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卫庄拦住盖聂起身，道：“我去看看，你睡吧。”说罢，便随意披起件衣服出了房间。

　　下楼时，卫庄不觉轻笑起来：果然啊，师哥那么笨，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打开门往外看去，小九已不见了踪影，卫庄倒也不担心小九会在司徒府里出什么事，也就没再去找小家伙，关好门后便又回了楼上。

　　其实倒也不怪卫庄跟盖聂，小九每次进门出门，都喜欢抢在最前面，这次突然转了性子，便直接被卫庄给随手关到外面了。

　　若是平时，小九定然会发脾气，可这回却是没吵也没闹。

　　小九还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喜悦当中，自然没空跟卫庄生气，而且小九觉得，此时应该多给两人留些空间。于是被关在外头后，小九便自己回了盖聂之前的房间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