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出其东门》羽住阡陌兼

25、飘香楼

　　因为之前卫庄答应了小九去飘香楼，所以小九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不吃东西，只等着到时去飘香楼大吃一顿。本来卫庄是想晚上再带小九去的，见小九这般，便只好改成了中午。

　　飘香楼明面上只接待公子王孙及皇宫大臣，所以卫庄便带着盖聂与小九从后门进了楼。坐了没一会儿，孙妍就亲自做了一桌子的菜送过来，小九一见有这么多好吃的，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卫庄跟盖聂早上都吃了东西，现在本就不饿，再加上卫庄还要跟盖聂细说卫家在魏国的部署，所以两人便都没怎么吃，只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九夹着菜。

　　可还没等小九吃上几口，外面就生了变故。

　　“少主，司徒丞带兵，把飘香楼给围了。”楼内“小二”过来禀报道。

　　“知道了。”简单应了小二后，卫庄对盖聂道：“走吧师哥，出去看看。”

　　于是，两人一起进了通往大堂密室的暗道。

　　在密室内，透过墙上小孔，可将大堂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射在石壁之上。密室材质特殊，还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却听不见里面的响动。

　　此时，孙妍已经被“请”到了大堂，两名男子正等在那里。戎装男子应该就是魏国的司徒丞将军了，却不知另一名华服男子是何身份。

　　盖聂暗自打量着那名华服男子，在看见男子腰间的豹形玉佩时，才知道此人身份。而卫庄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盖聂心中的猜测。

　　卫庄：“身着甲胄的，是魏国将军司徒丞，紫衣那个，是齐国的公子建。”

　　“公子建？”齐国的最后一位国君么？

　　“不错。”卫庄嗤笑一声后，又继续道：“齐国还真是小气，不过拿了他们一点小物件，居然追到魏国来了。”

　　盖聂：“......”

　　能让公子建亲自追到魏国来，只怕从齐国“拿走”的那样东西，定是极为贵重的。

　　孙妍倒是临危不乱，极为镇定的对司徒丞开口问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丞：“夫人莫怪，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公子建走到孙妍身边，看了眼孙妍，道：“赵夫人。”

　　孙妍：“这位大人说笑了，民妇夫家姓钱。”

　　公子建负手而立，冷声道：“不承认么？没关系。”随后，公子建对身边侍从道：“将人都带上来。”

　　没一会儿，几名男男女女便被押了上来。公子建指着孙妍对着那几人问道：“你们可认得此人？”

　　几人看看孙妍，都说不认识。

　　孙妍笑道：“大人，看来您是认错人了。”

　　公子建沉默一会儿，复又开口道：“看来你在齐国时，用了易容术。也难怪他们会认不出。”公子建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对手下亲兵道：“绑了，押回齐国。”

　　司徒丞见公子建如此行事，有些不悦地道：“大王是派在下来助公子捉拿齐国叛逆的，并非是助公子欺压魏国百姓。若公子拿不出证据，还是请回吧。”

　　“这位赵夫人，曾是齐王宫的天厨，半年前偷了宫中秘宝逃离齐国。”公子建将目光转向司徒丞，问道：“这家酒楼，应该开了不到半年吧？”

　　司徒丞一脸严肃，道：“公子说笑了，此楼已经开了八年有余。”

　　公子建微一皱眉，旋即想明白了：“赵夫人可以易容成别人，那别人自然也可以假扮成赵夫人，在此地掩人耳目。”略做停顿后，公子建继续言道：“但接下来这件事，赵夫人却是再做不得假了。”

　　一小兵从旁端上一道菜来，公子建道：“这菜，是我刚才点的。不知飘香楼的哪位厨子这么有本事，居然会做齐王宫内独有的秘菜？”

　　那菜本不是什么齐王宫的秘菜，可孙妍却反驳不得。一个魏国人，如何能知齐王宫的秘菜都有什么？楼内也有其他的厨子，若是别的菜，随便叫出一人也就顶了，可公子建点的这道菜却只有孙妍会做。

　　从刀功到配料，这道菜都极其讲究，在飘香楼内，除了孙妍，其他人是断然做不出的。

　　没那几个熟人在场，孙妍承认是自己做的倒也没什么。可如今若是承认了，只要一验那菜的刀功，便会坐实孙妍就是赵夫人。

　　盖聂在密室里看得明白，心知孙妍此时的难处，便转身对卫庄道：“小庄，你先让人拖上一会儿，就说做菜的厨子马上到，我准备一下便过去。”说完，盖聂便提步往外走去。

　　卫庄先从墙上小孔传了暗号给大堂里的一众人，随后快走几步跟上盖聂，脸上没了之前的严肃，似是真心又似是调侃地对盖聂笑道：“师哥可真够厉害的，倒是什么都会。”

　　盖聂一边继续走着，一边答道：“那道菜，我并不会做。”

　　卫庄听后，直接停住了脚步。

　　盖聂跟着停下，解释道：“毕竟我跟孙师父学过厨艺，想要做那道菜，应该不难。”

　　不难？若是不难，随便找个厨子去做不就好了？

　　虽有些没底，可卫庄依旧愿意相信盖聂，便没再多说什么。

　　盖聂由密道出来，又回了之前与卫庄小九一起吃饭的那间房。

　　公子建点的那道菜桌上也有，盖聂拿起筷子，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盖聂将菜含了一会复又吐掉，在易容成飘香楼里的一名“厨子”后，对卫庄道：“走吧。”

　　卫庄对着易容后的盖聂，很是看不习惯，索性不再去看盖聂：“若是做不出来，尽力拖延就好，半个时辰内自会有人来解围。”

　　盖聂：“嗯，我知道。”

　　两人出了房间后，卫庄再次进了密室，而盖聂则直接去了大堂。

　　楼内“小二”见盖聂过来，忙对司徒丞道：“将军，这便是我们楼里的张大厨。”

　　张大厨......

　　卫庄在后面听了，不觉笑了出来。

　　对于盖聂的到来，孙妍不但没有放松，脸色反而开始难看起来。

　　公子建扫过孙妍愈发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盖聂，旋即笑道：“赵夫人未免太不厚道了，为了自己脱罪，就随便拉个人来当替罪羊么？”

　　盖聂对公子建从容一礼，而后低头道：“大人说笑了，这道菜确实是小人做的。只是这菜并不是韩宫秘菜，而是小人家传的手艺。”

　　“凭你？”公子建极为不屑地道：“这道菜不说其他，光是刀功，就至少要练上一旬。”

　　盖聂：“大人若是不信，小人可以当着大人的面，做一次这道菜。”

　　“真是不知死活。”公子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司徒丞道：“公子难道是想没有证据，就随便诬陷魏国百姓吗？”

　　到底是在别国，公子建也还知道分寸，便未对司徒丞反驳什么，而是将火气都发在了盖聂身上，对其冷声道：“那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做不出这道菜来，便是说明你有意包庇赵夫人，到时你们飘香楼里一个都跑不了。”

　　司徒丞这次倒是没什么异议，只道：“那就请公子到雅间稍作等候，在下这就命人看着此人去做菜。”

　　公子建：“不必，我正好也想看看，这道菜是如何做的。”

　　司徒丞：“厨房里油烟甚重，只怕委屈了公子。”

　　公子建：“谁说要去厨房了？就让他在这做吧。”

　　于是司徒丞便命人在大堂临时搭了火灶，并将砧板食材等物，全搬到了大堂。

　　其间，孙妍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公子建见了，冷笑道：“赵夫人若是现在认罪，我便不为难其他人了，如何？”

　　孙妍沉着脸，道：“民妇无罪，没什么好认的。”

　　一切准备好后，盖聂一手拿刀，一手拿起件件食材。该切丝的切丝，该改刀的改刀，动作如行云流水，甚是熟练。之后热油、爆炒、雕花、装盘、浇汁，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口水直流。

　　卫庄没怎么见过盖聂做菜，此时见了也是颇感意外，不觉勾起嘴角，在心里暗自思量着：“若是没有易容就好了。”

　　菜没一会儿就做好了，可大堂里的一众人都已经看呆，一时间竟无人反应。盖聂低咳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司徒丞派人上前将菜端过，与之前的那道菜一比，果然是一模一样。公子建又分别尝了两道菜，发现二者确实是一样的味道，只不过新做出来的口感更好罢了。

　　公子建这才打消了之前的种种怀疑，也以为是情报有误，抓错了人。

　　盖聂对司徒丞拱手一礼，道：“将军明鉴，飘香楼里确实没有这位大人要找的人。”

　　司徒丞对盖聂略点了一下头，而后对公子建道：“看来公子这次是要无功而返了，这里并没有什么齐国叛徒。”

　　公子建沉默片刻后，对盖聂问道：“你愿不愿意来齐国，我可以帮你开家最大的酒楼。”

　　盖聂自然不会答应：“多谢大人，但小人是魏国子民，是不会离开家乡的。”

　　想起自己现在还扮着别人，盖聂为了不给这张脸的原主人惹麻烦，便又对司徒丞道：“小人斗胆，今日想请将军做个证。”

　　司徒丞：“好，你说吧。”

　　盖聂：“没想到因为一道菜，给飘香楼惹来私藏齐国叛徒这等罪名。小人惭愧，决定有生之年，再不会做这道菜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心中惋惜的同时，不禁钦佩起飘香楼的这位张大厨来。司徒丞对盖聂也是另眼相看，朗笑几声后，拍拍盖聂肩膀，道：“好小子，有志气！”

　　司徒丞本是飘香楼的熟客且为人爽朗，此时事情已了，孙妍也便没了那么多顾忌。见盖聂被司徒丞拍得身子一摇，孙妍忙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那今日就不留司徒将军与这位大人了。”

　　司徒丞笑道：“既然夫人已经下了逐客令，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司徒承转头对公子建一礼，而后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公子。”

　　事已至此，公子建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抬步离开。司徒丞紧随其后，也撤兵走了。

　　没了旁人后，卫庄便从密室出来，直接朝着盖聂走去。盖聂闻声回头，正要跟卫庄说些什么，刚刚命人关了楼里所有门窗的孙妍，便也到盖聂身边。

　　孙妍对盖聂怒道：“你这孩子！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卫庄听后，笑道：“孙姨何时这么胆小了？师哥出手，自然是有把握的。”

　　孙妍一愣，看了看卫庄，并未再说其他，只道：“少主跟聂儿先去休息吧，我马上过来。”

　　两人回到房间后，盖聂用水去卸脸上的□□，卫庄跟小九则待在一旁看着。

　　卫庄想起盖聂方才切菜时模样，便笑道：“真没想到，师哥的菜刀耍的还挺好看的。”

　　见盖聂没理自己，卫庄继续调侃道：“不如师哥以后真的开家酒楼好了，肯定会日进斗金。你看如何啊？盖大厨？”

　　下一刻，当卫庄看到盖聂惨白的脸色后，便再没了调侃的心情。

　　“师哥！”卫庄上前扶住有些摇曳的盖聂，这才惊觉不对。

　　盖聂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道：“......没事。”

　　没事？没事脸色会白成这样？！

　　这时孙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汤药。盖聂想过去接药，孙妍见了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说着，又疾走几步到了盖聂近前。

　　卫庄一伸手，将药接了过来。见盖聂还妄想从自己手中接过药碗，卫庄不知怎的，心里就腾起一团怒火来。

　　卫庄对盖聂冷声道：“你拿得稳么？”

　　语气虽差，但说得确是事实。于是，盖聂索性不去计较，就着卫庄的手，将药喝了。

　　盖聂喝完药后，孙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有人来报，说是睦老过来了。孙妍听后，只好先去招呼这位贵客。

　　卫庄把盖聂扶到榻上，就再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后，盖聂已不再像方才那么难受，见卫庄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忍不住开口唤道：“小庄？”

　　卫庄面色不善的挑眉看向盖聂，依旧是没说话。

　　盖聂知道卫庄这是在等自己解释，只好道：“也没什么，我一吃杏仁就会这样，一会就没事了。”

　　卫庄这才明白，盖聂不会做今天那道菜的原因。正因那菜需放杏仁，所以孙妍才没有教给盖聂。怪不得孙妍之前见了盖聂，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阴沉起来。

　　明白各中缘由后，卫庄不禁懊恼起来：连孙姨都知道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你这是活够了么？！”卫庄气急败坏地道。

　　盖聂从榻上撑着坐起，低着头没出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虽心知盖聂是为了帮飘香楼解围，才会如此行事，但卫庄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要是......”

　　要是司徒丞他们没有那么快离开，你要怎么办？

　　到了嘴边的话，被卫庄强行停住。再开口时，原本关心的话，就变成了另一幅样子：“要是师哥死了，那我到时，岂不是白捡了鬼谷子一位？这种便宜，我可不想占。”

　　盖聂一直低着头，卫庄自然没有看到盖聂脸上的神情。原本带着些许柔光的双眸，在听完卫庄的话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盖聂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心道：果然，小庄最在意的，永远都是成为强者。不是靠他人的退让，而是凭着自己的实力，成为一名强者......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会以为，小庄是在关心自己呢？

　　“不劳费心。在下命硬，再不济也能活过三十。”盖聂状似平静的回了卫庄一句。

　　卫庄听了不禁皱起眉头，但却并非因为盖聂那冷淡的语气：“三十？为什么不是一百？你就这么没追求么？”

　　盖聂听后，略带惊讶的抬头看向卫庄，弄得卫庄有些莫名其妙。

　　“我......只是随便说说。”轻浅的笑意，再次浮现于盖聂俊朗的眉眼之间。

　　早该想到的，以小庄的性格，即使是关心的话，也绝不可能好好去说的......

　　“哼......”卫庄似是嘲讽的轻轻哼了一声。

　　一直默默在旁看着的小九，这才松了口气，偷瞄了卫庄一眼，心中暗道：“算你识相，最后还知道加一句问问。不然，本小仙又要有得忙了。”

　　红鸾星君一直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很少将未来事透露给狐族。小九的卜算术又总是不灵光，便只能从盖聂那里尽量打听，想以此来帮着盖聂趋吉避凶。

　　可小九每次问起盖聂未来发生了什么时，盖聂都不愿多说，尤其是问到其与卫庄的关系时。后来小九也就不问了，但料想“之后”，一定没发生什么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