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出其东门》羽住阡陌兼

16、玄虎试炼

　　鬼谷的日子，再轻松不过：与卫庄练练剑偶尔被其调侃几句，听鬼谷子讲讲天下大势，时不时再给小九弄些好吃的。

　　日子虽悠闲，但盖聂却隐隐有了担忧。盖聂害怕有些事情，避无可避的按照“前世”的样子所发展，进而造成种种无法挽回的局面。如果说“前世”时，自己的无能为力，是因为太过弱小，那么，现在不会了。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鬼谷子决定对两人进行一次试炼。

　　其实这场试炼，主要是针对盖聂的，卫庄只不过是陪练而已。在鬼谷子看来，盖聂虽然优秀，但未经世事磨砺，心智难免有所欠缺，而卫庄自小就见遍了人情世故，自然是不用再磨炼什么了。

　　试炼的内容，让鬼谷子绞尽脑汁。太容易的话，达不到效果，太难的话，又怕盖聂会有负担。

　　最后想了想，鬼谷子决定让卫庄帮着抓了几头玄虎......

　　在鬼谷子说起过几天要对两人进行试炼时，盖聂就已经猜到了试炼的内容。

　　曾经的那次玄虎试炼，留给盖聂的印象太过深刻。那是盖聂第一次极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是那么弱小，以至于帮不了任何人。两个都想救，却一个都没有救成。

　　如今可以重来，盖聂相信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有能力将两个人都救下来。

　　试炼的日子转眼就到了，盖聂早有准备，在鬼谷子还未开启关着玄虎的闸门之前，就已经将两只玄虎给迷晕了。现在的盖聂已经明白，强者并不一定非要身体强健，兵不血刃才是王道。

　　既是出口又是入口的长廊中间，玄虎安静地躺在地上。两名被救男子见了玄虎后，开始时还有些惧怕，在确定玄虎已经没有威胁后，两人便向盖聂索要佩剑，想要杀虎剥皮大赚一笔。

　　玄虎伤人是因为饥饿，而人伤玄虎却只是为了一己私欲。盖聂虽面色如常，可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盖聂对二人告诫道：“莫要宵想玄虎，出去后一直往西走，就能离开这里。”

　　两人见盖聂年纪尚轻，虽见其手中拿着剑，却也没有惧怕，于是心生歹念，想将盖聂连同两只老虎一同杀死在这里。

　　互相使了眼色后，两人一同向盖聂扑来。

　　多年来的死里逃生，使得盖聂迅速做出反应，本能的一抬手，只一剑，便化去了两人攻势。

　　两名男子见识了盖聂的本事后，开始因偷袭不成而变得惊恐万分，盖聂倒也没打算将两人如何，只冷声道：“你们走吧。”

　　两人再不敢造次，慌忙向山下逃去。

　　人心本恶，盖聂却始终不愿去相信。“以前”卫庄总是因此而嘲讽盖聂迂腐不化，太过注重所谓的正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盖聂早已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对或错。就好像世上的颜色，不光只有黑与白一样。黑白之间，还可以夹杂着深深浅浅的灰。

　　盖聂此时才算真正明白，为何鬼谷子“当初”会说，这场试炼不重生死，只重决断。有时，不论如何选择，结果都会是错，但只要做出选择，就比无所作为强上百倍。

　　盖聂又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才动身往回走。待出了甬道，盖聂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但相较“前世”时自己出来的时间，可是要早太多了。

　　盖聂记得“前世”试炼结束后，自己心里尽是无力救人的愧疚，回去后也并没有做晚饭。

　　那师父跟小庄，吃的什么呢？若是什么都没吃，第二日早饭时，小庄绝对不会还有闲情挑剔的。

　　想到这些，心情不知怎的就好了许多，盖聂将脚步加快了几分，回去准备晚饭。

　　这次的比试，卫庄同“原来”一样，先于盖聂完成了试炼。临近竹舍，就见鬼谷子和卫庄跪坐于廊下，盖聂正要近前便听见两人交谈，于是不自觉地就慢下了脚步。

　　卫庄：“师哥怎么还不回来？”虽是不耐烦的口气，却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着的那份关心。

　　没人能同时拦住两头玄虎，所以盖聂必须做出取舍。但对于“从未杀过人”的盖聂来说，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卫庄见盖聂迟迟不归，不禁变得烦躁起来。

　　“再等等吧。”鬼谷子看看天色，而后轻叹一声对卫庄道：“要不，你先去把饭菜热热？”

　　卫庄平时虽不做这些琐事，但也并不是不会，反正在这干等，也没什么意思，便依言起身去热饭菜。

　　在拐角驻足的盖聂听到这里，马上急了：让小庄热饭菜？！那明天不就得上山伐竹，重新建厨房了么？！

　　“以前”那三年里，盖聂觉得自己是师哥，照顾师弟也是应该的，所以从没让卫庄做过饭。而在领教了卫庄的厨艺，和对厨房的破坏能力后，盖聂就更不敢让卫庄进厨房了。

　　那时荆轲来鬼谷暂住，卫庄不让盖聂下厨，非要亲自做几道菜来款待客人。盖聂夹起黑炭一样的菜茎，只微微尝了一小口，就觉整根舌头都麻掉了，且完全失去了知觉。但相较当时的荆轲，盖聂的情况算是好太多了。荆轲向来不拘小节，尽管那菜肴卖相不佳，但荆轲还是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后来，荆轲在进厨房找水时，被卫庄扔在灶边的打火硝石，又刚好受热爆炸，弄得荆轲好不狼狈。荆轲当时躲得快，倒是没受伤，可是厨房却被炸毁了一大半。

　　想到之前的教训，盖聂又怎会再让卫庄接近厨房？

　　盖聂急忙转出拐角，想要制止卫庄，不想卫庄也正走到拐角，于是两人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盖聂已经长高许多，此时和卫庄差不多一般高矮，这一撞两人都撞得鼻梁生疼。盖聂鼻子发酸，眼中自然而然的泛起了些许水汽，而卫庄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卫庄抬头见盖聂已是“泪眼婆娑”，不由得愣了一下，倒是难得的好心一回，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这是没救成人，难过了？

　　卫庄放下捂着鼻梁的手，看了盖聂一会儿，正色道：“师父一直在等你，你先过去吧。”

　　盖聂：“嗯。”

　　卫庄正要去厨房，却被盖聂给拉住了。

　　“厨房里油烟大，一会我去弄吧。”盖聂知道卫庄向来要强，若是直说怕他把厨房给毁了，那卫庄铁定会发火，于是盖聂采取了怀柔政策，很是婉转地阻止着卫庄进入厨房。

　　这种时候，还记得油烟么？卫庄不禁开始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面前时的心情，心绪微动，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张扬，反而柔和不少：“你去就没有油烟了么？”

　　盖聂：“那不一样的。”我又不会把厨房给炸了。

　　卫庄认真看了会儿盖聂，徐徐开口道：“没什么不一样。”

　　“聂儿，你回来了。”盖聂正要再拉卫庄，便被鬼谷子出言叫住了。盖聂无法，只得过去先见过鬼谷子。

　　见盖聂迟迟不归，料想试炼结果定是不佳，而此时盖聂眼中水汽还未散去，鬼谷子更是笃定了心中猜想，只当盖聂一个人都未曾救出，便也没再去问盖聂试炼结果。

　　鬼谷子认真想着到底该如何说教，才能让自家徒弟在明白各中道理的同时，减少些许心中的愧疚与自责。想了一会儿，鬼谷子才措好说辞，开始对盖聂谆谆教导起来。

　　鬼谷子所说的那些话，盖聂已听过一次。但当时正值年少，心中又满是不能救人的懊悔，竟未曾听出鬼谷子言辞间透出的关心与安慰。如今再听，盖聂心中更是感念师恩，眼眶不觉又红了几分。

　　鬼谷子说着说着，就见盖聂双眼愈发红了起来，忙收住话势闭口不言，并在心里开始暗暗反省，是不是哪句话说重了。

　　此时卫庄也已将饭菜热好了，盖聂在庆幸厨房没事的同时，不免疑惑起来。在看到小步跟在卫庄身后的小九后，盖聂终于想通了：也许是小九帮着，在暗中善后了吧......

　　其实，小九什么都没做，紧紧跟着卫庄，不过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卫庄端着的吃食罢了。

　　卫庄见气氛不对，脚步微顿，而后又立马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招呼两人吃饭。小九在卫庄身后跟的太紧，卫庄一停脚步，小九便直接撞到了卫庄腿上。晕乎乎地晃了几下脑袋后，小九便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头。

　　将饭菜端来后，三人一狐围坐在一起，吃起饭来。这顿饭吃的倒是出奇的安静，连平时最闹的小九，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偶尔示意卫庄给她夹些想吃的东西。

　　鬼谷子跟卫庄不出声也还算正常，但小九这般乖巧倒是极为少见的。盖聂只当小九是因为又闯了什么祸事才这般安静，想及之前小九捅的种种娄子，盖聂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而盖聂这一叹气，使得原本就安静的局面，变得更加沉闷了......

　　饭后，卫庄竟奇迹般地帮盖聂收拾起碗筷来，盖聂甚至怀疑，是不是卫庄跟小九一块闯了什么大祸，来要自己善后。

　　之后的几天里，卫庄和小九都闹得可以，忙的盖聂焦头烂额，着实是无暇顾及其他。

　　盖聂不禁在心里，与“前世”做着比较：以前试炼后的那段时间，只有卫庄不让人省心，现在又多了小九。

　　苦笑过后，盖聂隐隐想起了什么：卫庄做事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会处处出错？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是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从而无暇想起，未能救下的那两条人命？

　　当晚，盖聂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