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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里大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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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中旬,天气和暖,柳枝已绿,“威林密”号从安庆码头解缆,沿江直下。按照计划,首批去上海的,是骋字营、文字营、思字营,以及涂秋原的雨字营两营,一共2500人。因为虽说按计划,这批淮勇到上海后要先驻扎训练,与沪上洋兵商议后再看如何与太平天国交战;但战事瞬息万变,就怕立足未稳即行开仗,所以必须让战斗经验丰富的涂秋原所部正规军第一批同行。而颜枫华的华字营和李鸿章的亲兵营就等“威林密”号返回后再接来。
长江之水春潮泛涨,安庆到上海已经属于下游,航道宽阔,水深行速,几天下来舟行十分顺畅。虽然沿途有太平军的炮台,但“威林密”号伪装得当,又悬挂英国旗帜,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悠悠而过。宇文都灵事先让研究所后勤组送来许多晕船药片,发放各营,所以士兵们虽然连日都闷在货舱里不见天日,但也没出什么大的问题。
过了南京,李鸿章接到朝廷旨意,命他署理江苏巡抚。这下全营轰动,因为用兵的根本就是要有地方管辖权,那样人力财力物力才能操之于自己,不会被别人牵制。而且对兵将的奖惩调遣,全部由自己说了算。李鸿章此前仅仅是一个从未到任的道员,这一下子就变成了操有大权的巡抚,且是天下膏腴之萃的江苏巡抚,真是不异于一跃龙门。这一船兵将除了涂秋原之外,都是李鸿章一手募集的嫡系部队,人人皆知背靠大树必有荫庇,所以不仅李鸿章大喜过望,其他人也都弹冠相庆。
这天天气晴暖,江面无风,宇文都灵邀请钱礼明在甲板上喝茶聊天,轮船顺畅,不日即可抵达上海,所以乡思迫切的两人心情很好。
钱礼明笑道:“从去年到安庆以来,不论是在曾大帅那里还是在李帅这里,跟别人说话都需要开国语,觉得舌头打转实在吃力,今日总算可以完全用吴语交谈,舒畅!舒畅!”
宇文都灵笑说:“是啊,异乡之中更觉乡音亲切,我和定甫大哥说话也是分外投机。”
不久,李鸿章李昭庆兄弟也到甲板上来,姜文嘉也跟着。宇文两人忙让他们一起坐下。李鸿章满面春风,问:“定甫和都灵两位挺会享受啊,今天风和日丽,甲板上江风振衣,大有春和景明之感,你们二位会挑地方,捷足先登,哈哈哈哈……”
领导如此兴致好,大家跟着陪笑。宇文都灵说:“定甫大令和我吹吹江风,讲讲家乡话而已;而大帅新佩帅符,大志卓荦,所以与范文正公同感,可见名臣风范,非我等常人可以企及的。”
把李鸿章比作范仲淹,吹捧力度很大。李鸿章哈哈一笑,说:“只怕鸿章才短力绌,有负君恩啊,每每想起,都彻夜难眠。”
钱礼明忙说:“大帅太谦虚了,捍卫上海,削平江苏,非大帅莫属;江苏全省解民倒悬是指日可待呀!”
李昭庆手下的人送来新茶,莲子羹,栗子糕,牛肉干,鸭胗干什么的,让他们几个边吃边聊。李鸿章说:“这里坐一下真是扫清胸襟。可惜雨宫、樵仙、骋烟他们部勒将士,不能同享。”
李昭庆笑道:“已经给他们送到底舱了。”
钱礼明点头叹道:“大帅的这几位营官也真是不容易,这么多天都跟士卒一起呆在底舱,只能晚上出来透气,几多辛苦!”
李鸿章说:“这几个人土是土了点,办事倒还认真扎实。”
宇文都灵想起来曾国藩召见营官的事情,正好李鸿章心情大好,就用来作为谈资:“大帅,出发前曾大帅召见几位营官,怎么会晚到了两个时辰呢?但据说对他们的观感又是不错?”
“哈哈哈,我老师素来善于从人的言行举止识人,之所以耽搁两个时辰,那是要考验一下他们几个。”李鸿章兴致很好,叫姜文嘉:“望蟾,你说说当天的情景吧。”
姜文嘉记忆力和口才都好,便面带笑容,娓娓道来:
那天上午,李鸿章带着四个营官到了曾国藩的衙署,里面的从官告诉他们曾大人去视察长江防务了,请李鸿章现在就去江边议事,其他几位就地等待。李鸿章匆匆跟曾国藩的从官骑马上路,但刚刚绕出衙署,那从官即下马给李鸿章请安说:“曾大人并未出门,正在后堂等候大人,大人请跟我来。”
李鸿章进入后堂,见曾国藩穿着家常的灰布棉袍,正在与一名师爷下围棋。见到李鸿章,曾国藩笑道:“少荃,来,替我看看棋局。”
李鸿章冠带严肃,此刻有点哭笑不得,说:“恩师,您嘱咐我把新募的淮军部将带来参见,他们都已在衙署前堂恭候。”
曾国藩眼睛专注地看着棋局,说:“我知道,让他们多等一会无妨。来来,你不要着急,坐下说话。”
李鸿章心里明白这必然是素有“巨眼识人”盛名的曾国藩又出了花招,要借此观察考量他的部将。但这些人能不能通过考验,还真是心里没底。又不敢多言,只得在曾国藩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眼睛看着棋局,心里奔跑着一万个草泥马。
这局棋下了一个多小时才告收场,曾国藩却不急着起身,又与李鸿章吃茶,不咸不淡地聊了会子老九围江宁的情形、自己的身体状况、左宗棠对浙江军事的部署,甚至儿子曾纪泽不愿意参加科举考试的家务琐事等等。李鸿章只得陪着说话。这一耽搁就到了饭点,曾国藩又请李鸿章一起便个餐。
曾国藩素性简朴,平日一餐不过两三样小菜,今天招待李鸿章特意另加了一碟腊肉炒扁豆而已。李鸿章虽然心里焦急,但还是很负责地吃了两碗饭。一是因为肚子真饿了,二是已经多年没有与曾国藩共进午餐,这下又重温当年幕府景况,心里颇多感慨,胃口也随之大开,两人边吃边谈,又是半个多小时。
饭吃完,曾国藩才笑着对李鸿章说:“走,去看看你的骁将良臣吧!”
李鸿章忙跟随曾国藩向前堂走去,一边苦笑着说:“都是乡野村夫,粗陋不文,恐怕难入吾师法眼。”
曾国藩摇头到:“不然,不然;我常说,观人要观其精神,用人要用其品质。不怕粗野,就怕油滑;不怕朴陋,就怕取巧。越是乡野之人,可能越有勇敢质朴的品质啊!”
曾国藩一向在看人方面具有特殊眼力,他这一番谆谆教诲听得李鸿章只得连连称是。但还是不放心地说:“老师教导的是,学生谨记;只是这些人,除姜文嘉议叙知县,以同知补用之外,都生长乡野,未熟礼仪,粗鄙之处,还望吾师海涵。”好好的几个人,被他几乎说成了《西游记》里的山野妖怪。
曾国藩倒是对他的危言耸听付之一笑,说:“少荃不要担心,谁又是天生的贵胄达官呢?老夫岂是斤斤计较于一二小节之人?无妨,无妨。”
到了前堂廊下,透过窗户看向屋内,只见平时还算有修养的汪思伦正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说:“怪不得朝廷打不过长毛,朝廷的大官儿就这样没有准谱,万一有个紧急军情,我看这个总督衙门被端了还不知道呢!”
姜文嘉则不慌不忙地对着墙上的字画欣赏入神,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李因斯在另一侧开向院子的窗前站着,看院里人来人往聊以解闷;天还很冷,他却两只袖子都拉到肘际,一看就是等到火都大了。而颜枫华居然不见踪影。
李鸿章赶紧很响地咳嗽一声,算是给他们事先通报。随即,与曾国藩一起神色严肃地进入前堂。
李鸿章说:“曾相驾到!尔等还不快快见礼?”
三个人忙站成一排,向曾李二人单膝跪地请安。
李鸿章问:“晓轩去哪了?”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前,提笼架鸟,舞枪弄棒,自在惯了的颜枫华就骂骂咧咧不耐烦,边拿着长烟袋在那里抽旱烟边说:“这曾大帅啥意思?要见见不见就算!照我说等他娘个头啊!老子都饿死了!我说,我可要出去吃中饭了!小李子,走,一起去?”他招呼的是四个人中最年轻的李因斯。
李因斯心里早就一万多个不耐烦了,但碍于这是第一次来到曾国藩这样的高官衙门,只得克制。这时就说:“再等等吧,说起来我们是李大人带来的人,要是太失礼的话要害大人在曾大帅面前丢脸。”
被李鸿章看重的姜文嘉一直悠闲自得地在欣赏墙上的字画,听到这里笑道:“别说,骋烟懂事起来还真懂事。”姜文嘉学问优长,要不是打仗早就考上进士了。李因斯向他请教过不少书本上的学问,所以姜文嘉拿他当小弟看待,可以随意开玩笑。
颜枫华气的瞪了他俩一眼,说:“行,你们就装吧!”指着李因斯,“尤其是你,你个混世魔王就装文静好了,以后别跟我一起玩啊!”说着,拿过桌上的茶杯要喝。
姜文嘉看见了,说:“哎,晓轩,官场规矩,这茶可喝不得!”
颜枫华赌气说:“什么破规矩,我就不管,偏喝,偏喝!”说着端过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就一个人跑出了总督行辕。
见李鸿章问起,这三个人既不能说实话,又不敢撒谎;正在尴尬时,颜枫华却又及时赶到了。李鸿章不高兴地问:“让你们都在此处候着,你跑到哪里去了?”
颜枫华一点不迟疑地说:“肚子不舒服,出去了一下。”
听到这里,宇文都灵差点笑出来,颜枫华明明是溜出来吃东西,偏要编谎说上WC,也太违和了。不过他当然不能在李鸿章面前出卖颜枫华,所以忍住笑意,听姜文嘉继续说下去。
礼毕后,曾国藩笑道:“诸位免礼,请坐。”待四人谢座,在曾李左右两侧坐定,曾国藩又对李鸿章说:“让这几位管带营官,都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如何?”
李鸿章拱手道:“是。”他伸手向曾国藩示意汪思伦,说:“汪氏兄弟在合肥团练中资历最老,声望最隆,此次淮勇得以招募,多赖汪氏兄弟从中牵线搭桥,才使才俊云集,功莫大焉。那就从樵仙开始吧!”
樵仙是汪思伦的表字;他低头拱手说:“禀大帅,卑职是道光三十年捐廪生,粤匪事起后,与舍弟思白在飞鹤山上倡设练勇,保卫乡里,咸丰二年开始随本省官长转战庐州六安巢县等地,略有薄功,蒙前任巡抚福济褒奖,现为候补县丞。”
曾国藩点头道:“嗯,合肥团练素称勇敢,官军羸弱,若没有诸君奋勇忠君,恐怕皖省大局更不堪闻问。樵仙忠厚练达,顾全大局,又有结交志士以恢复王土之大志,可佩啊!少荃啊,我看樵仙可以与独立江北、中流击楫的祖生相提并论了!”
汪思伦忙着逊谢,“不敢,不敢。还请大帅多多栽培。”
曾国藩眼光看到姜文嘉,说:“少荃,这位就是三河大战中壮烈殉国的姜公的公子吧?”
姜文嘉听到曾国藩提到他父亲,立刻跪地叩头,口称:“卑职姜文嘉,与粤匪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好,好,请坐下说话。”
李鸿章在旁补充道:“望蟾乃是姜公的长公子,道光二十八年举人,乃父殉国时正在攻读预备会试,听闻噩耗,愤然投军,虽是书生,勇敢逾常,在收复庐江、三河诸役中奋勇当先,名列前茅,甚为皖省人士推奖。现在望蟾已经是记名知府了。”
姜文嘉说:“回禀二位大人,卑职以身许国,不破粤匪势不为人臣,不为人子也!”
曾国藩赞许地连连点头:“好!望蟾以书生典兵,忠勇坚忍,能自苦其身,矢志不渝,与我湘军之罗罗山相类,极可爱重!望能切实辅佐少荃,开淮勇之风尚,老夫与你有厚望焉!”
曾国藩在他的湘军将帅中,最推许的就是湖南人罗泽南,罗山是他的号,现在用罗泽南与姜文嘉作类比,可见对其的喜爱和寄望。不要说姜文嘉本人,就连李鸿章也为之受宠若惊。
又一阵谦谢之后,李鸿章开始介绍颜枫华:“颜晓轩,于紫蓬山筑堡自卫,是庐州团练的中坚主力,咸丰二年以来跟随官兵大小百余战,颇著威名。”
曾国藩见颜枫华此时虽然一脸恭谨,但眼神却左顾右盼,心下就不甚喜欢,此刻淡淡地说:“那也颇为难得,不知可有保举一官半职?”
“卑职现在是从五品守备。”颜枫华忙说。
“选将练兵,需以诚朴之心、发愤之志,下苦功、做笨事方可。我看晓轩伉爽明快,不知于练兵上有何见解?”
颜枫华没想到到他这儿还带考试的,眼睛翻翻,想了一会说:“卑职觉得吧,练兵这事要讲恩义相结,要人战场拼命,就得平时待人好点儿。”
“哦。恩义相结固然对,严格训诫尤为重要。”曾国藩板着脸说了一句,不再发声。
李鸿章察言观色,知道曾国藩对颜枫华观感不怎么样,心里不禁犯嘀咕,忙说:“吾师此言甚是!练兵之要义在忠君,在爱民,在精熟阵法,在操练格斗也。必须严之又严方能见效。”
这几句话说到曾国藩心里了,曾国藩缓缓点头。又转向李因斯:“这位也是少荃招募的管带官么?”
李鸿章说:“是,他叫李因斯,表字骋烟,也是西乡团练,血性忠勇,颇得地方官员的表扬。”李鸿章知道曾国藩喜欢外表质朴方正的人,李因斯看上去过于机敏,生怕曾国藩反感,所以先说好话。
曾国藩看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尽量表情和顺,但眼睛里压不住的透出一股满不在乎的傲慢劲头,这让曾国藩颇感新鲜。因为他自就任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以来,看惯的都是谄媚、恭敬的脸,还真没见过这种眼神。
“哦,骋烟想必也是所向有功了?”
“禀老中堂,因斯一介草民,不懂军事,只不过国难当头,保乡邻平安而已。尽力而为,不望寸功。”
李因斯居然知道称呼自己为中堂,令新任协办大学士的曾国藩心下颇喜,又听他语言也尚谦和得体,便点头微笑,继续问他:“那据你所见,练兵打仗关键在何处?”
李因斯想一想,说:“将之关键在于谋略良策,兵之关键在于勇猛用命,而后同气同声,上下一心,方能克敌。”
曾国藩笑道:“虽然所见尚浅,但已属不易了。尔是何出身?”
李因斯有点脸红,低头说:“文童。未应县试。”
“可有官职?”
李鸿章在旁代答:“骋烟此前未授官职,年中率团勇随知县马新贻解寿州之围,救拔翁巡抚出城,此功可以日后奏保。”
曾国藩说:“既然以管带官领兵,白丁之身不妥。且前此所向有功,本部堂以积累军功保你正六品千总衔,方可名正言顺。”
宇文都灵听到这里,笑道:“曾大帅考虑真周到,白丁之身带兵,确实名不正言不顺,没想到小李同学还挺得曾大帅青睐的,这下算是正式踏上仕途了。”
李鸿章却摇摇头:“ 不妥,不妥。”
他这么一说,在座的除了李昭庆都有些意外,不知道何以“不妥”。李鸿章解释道:“都灵不太了解朝廷惯例。虽说我大清以武功立国,但自乾隆十大武功底定我大清版图以来,承平日久,左武右文越来越严重,武职哪怕官至一品提督,依旧要受督抚管辖。何况军兴以来,武职实在多不胜数,记名提镇一辈子都补不上实缺的多的是,武职的出路是很狭窄的。”
“对,对,所以以左帅当年不过一个毫无官职的幕僚,竟敢对正二品总兵官放肆,”姜文嘉在旁佐证,“一言不合,就对那个总兵嚷嚷什么‘王八蛋,滚出去!’那位总兵大受羞辱,从此辞官不做,还要他的儿子全部改成女子装束,不考取进士就不换回男装。”
钱礼明诧异地摇头:“左帅自己也不过只是举人出身,又是什么高科名?怎么敢这样凌辱朝廷命官!”
李昭庆“哼”了一声说:“也是那总兵太怵于左帅的气焰,换了刚强的,说不定早就一刀劈了他!”
李鸿章说:“人都怕恶人,左季高不讲道理凶蛮出名,是以也很少人敢碰他。”他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李骋烟既然以文童备案,我是原想要让他以文职进阶,以后前途宽阔。然文职入仕较难,所以本想让其战功足录才合并奏闻。没想到我老师出于好心,打乱了我的计划。”
宇文都灵问:“那不接受不就是了?”
李鸿章说:“嗨,他毕竟未历官场,哪里知道其中奥妙!我在旁边直跟他使眼色也来不及。”
李昭庆笑说:“曾大帅一番美意,其时其势,哪里可以不接受呢?”
李鸿章点头说:“这个确实也是。事到如今也只好以后再想办法了。湘军刘南云本来也是以武职开始,后来曾大帅力保其改成知县,所以也还是有成例可援的。”
钱礼明又提出一个问题:“以前听说汪樵仙是考了八遍秀才都没考上,这李骋烟连考试都不去是什么情况?”
“准考证没带。闹钟没响。差头叫不到,路上堵成狗。”宇文都灵说。反正他说的话经常听不懂,大家也习惯了。
长江入海,威林密号从吴淞口绕进黄浦江,一场在太平军眼皮底下的千里冒险大穿越行动终于成功到了它的终点——黄浦江畔十六铺码头。
宇文都灵站在甲板上,心潮澎湃——虽然陆家嘴还是陆家嘴,十六铺还是十六铺,但陆家嘴又不是陆家嘴,十六铺也不是十六铺,外滩还不是外滩,滨江也不是滨江——终于回到上海的亲切感,和“眼熟陌生”的历史感交织在他眼里心里,升腾上来的却别有一股欢欣和激动。此处应有音乐: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