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如此良辰如此夜 ...
-
大年初七，年假结束。
年后的律师培训要在正月十六开班，梁佳明得以在家多休息几天。得知要自己一个人飞回上海，梁美意非常不爽。
但也没办法，工作要紧。
她是下午抵达上海的。之前谭宗明一直在微信里问她航班信息，她没有说。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来接她，不过这样就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她不喜欢。
然而下了飞机，倒是碰上一个预料不到的人。
“你怎么会来接我啊？”美意看着眼前这个白净俊秀的年轻人，一头雾水地问。
“当然是老……哎不是，”管超差点说漏嘴，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就是突然想起你今天要回来了，就来接你了啊。”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同事爱的。”美意挑挑眉，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瞎掰。
管超是美意在技术部的同事，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头脑非常聪明，人又刻苦，这两年在技术部成长很快。
部门里美意与他年龄最相近，平时关系不错。但在美意看来，好像还没不错到来机场接她的地步。何况这小子撒谎的样子太好分辨了。所以他肯定是受人所托。至于是谁托，不想也知道。
“我还以为今天得打车回去呢，你这一来倒是帮了不少忙。”美意坐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会不会很麻烦你？”
“还好啦。你也算救了我。”管超腼腆地笑了笑，启动车子。
“怎么，又被催婚了？”
“……”
昨晚接到部长老赵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妈妈旁边看她和姨母他们打牌。和长辈们待在一起，难免会被问到恋爱结婚的事。可问题就在于他从小学习好，品行不差，长得也不赖，还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有房子，现在工作也好，就是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以前念书的时候，他就常常因为这事被宿舍里的几个损友吐槽。尤其是谢训和大鹏，天天笑话他是小处男。
所以在听到老赵要他初六下午去机场接梁美意的时候，他也算松了口气，感觉像是从长辈们催婚的修罗场上活着回来了。
“你这车不错啊，新买的？”美意四处看了看，问。
“也不算，去年下半年买的。今年可以开了。”
“那就是新车了。”美意莫名地笑了，“开着新买的车来接我。喂，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诶？侬勿要瞎讲！”管超脸一下子红了，急的直接蹦上海话。
“哈哈哈~~不逗你了。”
管超很无语，她都没有一点自觉吗？她可是顶头大boss的前女友哎！晟煊里哪个小赤佬皮痒敢追她啊！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美意忽然打断他的腹诽，“管超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啊？”
“哈？”
“我记得你过了年就二十四了吧？”她的笑已经绷不住了，“你竟然从来都没交过女朋友哈哈哈！”
“……”
好吧，直到现在上了班，管超依然逃不开大家拿他没女朋友这件事开玩笑。
————————————
年后，技术部的工作又繁忙起来。
美意年前就在跟一个和哈尔滨某重工企业的合作案，设计已经接近尾声。现在老赵又派给她一个新任务，是与本地一家电子公司的工作协调。
老赵把资料递给她时，说：“这事比较着急，之前都是管超在跟，你们在这两周内完成吧。”
美意顿时觉得压力不小。
有时候工作就是这样。作为核心成员从头跟到尾的任务，庞杂又难搞，但好歹是属于自己的。半途去接别人的case，才叫纠结。成了就是主创的功劳，不成说不定还要怪自己。因为一个任务，往往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换人。
美意知道管超不会怪她，他只会更认真地和她一起完成好工作。
所以，她也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连续加班一周，又一起跑了好几次高新技术开发区，总算把这个case拿下了。等老赵带着他们去签了合同，美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本来完成一个案子，部里一般都会小规模庆祝一下。但刚过完年，其他同事手里还有大大小小没跟完的项目，就连老赵也不闲着。两个年轻人不好意思麻烦大家放下手头工作，去为他们庆功。所以只能下了班，两个人出去搓一顿。
在管超推荐的店里海搓了一顿小龙虾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两个人都喝了酒，所以没开车。饭馆离美意家不远，管超就说先走着送她回去，自己再打车回家。天也不冷，美意就同意了。
然后，变故就是这时发生的。
那辆摩托车是在他们过马路时撞过来的。美意在靠近车的一侧，但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和管超聊得正开心，又见路上没什么车，就没太注意。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令她头脑钝痛。记忆随之出现片刻缺失，仿佛一晃神的工夫，她已经躺倒在冰凉的马路上。
好在那种小绵羊式摩托车不像哈雷一样迅猛，司机之前一手在打电话，所以车速本就不快。美意被撞倒在地的瞬间，处在她另一侧的管超用身体护住她摔在地上。冬天的衣服厚，摔得有些疼，他露在外面的手掌也擦伤了不少。
“哎，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肇事司机道着歉冲过来，却不敢动她。
管超已经爬起来，先记下了车牌号，又仔细看了眼司机的脸，最后看向美意：“美意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美意还有些发懵，像是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缓过神来。不过听见管超的声音，她慢慢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哎哎哎，别动别动！”司机差点跳起来，晃着两只手阻止她，“妹子，我听说过这样的，一开始被撞什么感觉都没有，就以为自己没事。结果一站起来，颈椎就折了……”
“闭嘴吧！我自己什么感觉我自己不知道吗？”美意皱着眉头揉揉脑袋，“我又没打算讹你，地上那么凉，你还让我躺着别动！我就是头有点晕。——管超你拉我起来……”
美意嘟囔着，扶着管超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刚一动脖子，手背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下意识去看，雪白肌肤上衬着滴血，而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又淋上两滴。
脑袋里好像有个闷响炸开，嗡的一声。
“美意，你的耳朵！”管超赶紧扶住她。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左耳，指尖上都是血。心里告诉自己「别慌别慌」，头却好像更晕了。
“不行，我得上医院……”她呢喃道。
“救护车就快来了。”司机赶紧说，“妹子你要不要先在地上躺会儿？”
“躺什么躺，先找点纸什么的给她止血啊！”管超也急得不行，怕她除了外伤还会不会有脑震荡什么的。
之后美意就没什么印象了，好像就是混乱的一团。现场又有些路人围上来，大家七嘴八舌的，直到救护车和交警赶来。车上护士给她做了简单处理，管超在一旁打电话。肇事司机倒是没跑，也一直在打电话。
到了医院，管超带着美意又是跑急诊又是拍片子。美意一直有些混沌，耳朵上的痛感不太明显，护士给她捂着耳朵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最后来到耳科。医生重新清理左耳，正检查着，有人推门进来了。
美意被医生扳着头不能动，只听见身后管超喊了声“谭总”。
她心里一紧，想回头，又被医生提醒：“别乱动啊。”
“哦，对不起。”
低声应了，她不敢动。但又想回头看看他。左右为难之时，忽然感觉到他走近，扶住了她的肩。
不知怎的，心里的彷徨躁郁，倏地就平静了。
“医生，她怎么样？”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医生抽出一团新纱布给她要她按住耳朵。谭宗明在一旁很自然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仔细替她捂住。美意微微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垂下头由着他来了。
“你是伤者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的男朋友。”谭宗明回答。
听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帮她捂着伤口，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肩安抚她，美意抿了抿唇，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医生不了解内情，听谭宗明这样说，就把刚拍的片子指给他看，“脑部CT一会儿送过来，先看这张耳部的。喏，伤口是在耳廓上，应该是被车把划破的，比较深，需要缝针。”
“这么严重？”谭宗明眉峰紧蹙，“要缝几针？”
“七针。”医生看他俩的神情，又补了一句，“自己长是长不好的，必须缝针。”
“会留疤么？”到底是女孩子，美意还是有些在意这一点。
谭宗明刚想安慰她，留疤也没关系，就听医生说：“这你不用担心，有疤也是很小一点，还是在耳朵上。”她看了一眼谭宗明，带着调侃笑起来，“你男朋友应该不会因为这事不要你的。”
“……”
谭宗明差点忍不住说「当然不会，因为她已经不要我了」。
————————————
事故发生后，管超打电话告诉了部长老赵。老赵正在一个饭局上，晟煊高层与浦东商会的几位老总都在。听说梁美意受了伤，老赵立刻悄悄告诉了同席的谭宗明。
谭宗明听了，心里焦急不已。和老赵简单交待了几句，就推说家里有事先离席了。
赶到了医院，已经十点多。这一路都提着的心，直到看见她乖乖坐在耳科诊室里，才放下来。
美意耳朵缝针，不需要去手术室，就躺在诊室的急救病床上做。趁着医生做准备工作，美意才得空好好打量他。谭宗明好像是刚从什么宴会上赶来，穿着高档手工西装，却为她忙前忙后。她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医生让她侧着头耳朵向上，取了一块中间有个洞的白布，盖在她的头侧，只露出耳朵。
被白布蒙住，又是侧着，美意的视线被遮挡住一半。她只隐约看见谭宗明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搬了把凳子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当人的视力受到影响时，听觉与触觉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心里的恐惧也会下意识被放大。美意看不见耳朵的样子，只能感觉到局部麻药滴下来，耳朵凉凉的，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怕。”谭宗明低声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谁怕了。”她嘴上逞强，却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缝针时候，美意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到，只听见缝线来回扯动的摩挲声。嗡嗡的，一下子放大了数倍，就在耳边，非常清晰，非常恐怖。
察觉到手心里，她的手在细微颤抖，谭宗明一边轻轻摩挲着，一边对她说：“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姐姐？还是你不想让她知道？”
“她还在老家呢，要正月十五才过来。算了。”她声音低低的，大约也明白他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所以专心和他说话，“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是你同事管超给老赵打了电话。老赵正和我一起，就告诉我了。”
“耽误你正事了吧？”她记得老赵说今晚有个很重要的饭局。
“没有。你比较重要。”
“……那管超人呢？”
“在外面，我看他手受伤了，让小孟陪他去处理伤口。”小孟是谭宗明的男助理，本来今晚给他开车，现在也一起来了医院。
“交警那边呢？”
“这你都不用担心，交警还有肇事司机那边，小孟都会处理。”
怕打扰医生，两个人声音都轻轻的。美意躺在那，被他握住手，温软得像个小动物。
人一旦受伤，大概真的会变得脆弱吧。她想。
就像现在，她觉得她可能又要离不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如此良辰如此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