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是不是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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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他们彼此默契的没有开口，或者说双方都找不到能够开口的话题。杰尔米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环在内侧的左手拇指与无名指下意识的紧张揉搓。
他实在是不想两个人站在这里什么话也不说，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鬼夫人离开他的时候他才六岁，他对她所有的印象都止于那个时刻。他印象中的母亲是温柔的，平凡的，从未有过任何粗暴的举动。他记得她的模样，记得她拥有温暖柔顺的金色长发，还有一双明亮的灰绿色双眸；记得她五官线条柔和，阳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时勾勒的线条清浅；记得她怀抱他时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
甚至没有一丝严厉，也没有异能……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
浑身上下都是戾气，黑色的直发又冷又硬，蜜色的肌肤包裹着凌厉的五官，乌黑的双眸中映出的是猎物的身影。
不是久别重逢的儿子，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甚至不是被当做一个“人”看待。
他确定自己曾经的母亲是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异能。也就是说曾经跟他相处的那个灵魂就是鬼夫人本人。
那么，这二十多年到底能发生多少事，让那个曾经温暖美好的女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只因为失去了自己吗？
造成他们别离的真正原因是一桩意外，但如果在此之前她能够早点将她的那些能力告诉他，他也不至于真的当她死了。
他眼睁睁看她死的。他亲眼看着她被那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精神病拿着手枪打死。
三枪，全部命中头部——这使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回忆她的模样，甚至成年后偶尔的午夜也会梦到她安静的躺在草坪上，面容被子弹嵌的血肉模糊。
她很不幸，没能撑到警察的到来。
他很幸运，神经病被赶来的警察打死了。
这一切让他如何能够冷静的对待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她有机会来找他的，来告诉他那些她的小能力，然后继续开开心心陪他长大。他不会在16岁那年因自己突然出现的异能而恐慌，也不用怕被发现而遮遮掩掩到处流浪，更不会在22岁那年被执法者抓捕，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十年。
还把自己给折腾失忆了。
如果那天不是他恰巧看到了婴儿的资料，如果那天不是琴弦恰巧出现，如果不是恰好地震让他起了“保护”的念头——他根本使不出“保护盾”来。
也不会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多讽刺，那时候他还依旧以为她早就死了。
没人知道他从X教授的嘴里听到索维尔这个词时心情有多复杂。
一个能够死而复生的人，为什么会用自己母亲的姓氏当自己的名字？他本就敏感，更何况索维尔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他理所应当把执法者翻了个底儿掉。
之前入侵执法者的档案是为了瑞德和约翰，后来全是为了她。
没找到证据之前他居然那么期待她就是鬼夫人，起码这说明她真的还活着。可找到了之后却满嘴苦涩，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的儿子？曾经她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都在讲她是多么爱他，可为什么明明复活了却没来寻找自己？
是不是她在那幅躯体里死了，就不再是他的母亲了？
那曾经美好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义务，又或者其实只是一个六岁孩童懵懵懂懂的一厢情愿？
不是他不愿意再开口叫她母亲，而是心里那个巨大的结哽住了喉咙，让他实在是无法开口。
“我还以为你……就算我来找你你也不会坦诚。”似乎鬼夫人也经历了与他类似的复杂心理活动，可他不想也不能得知她到底想了些什么“执法者的档案室，你销毁的实在是很彻底，彻底到我几乎以为你是在恨我。”
“……但你还是找到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更加了解那帮疯子。”黑发女人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那帮人虽然行事疯狂，但却是十分缜密的。他们所有的资料都会有备份，而且备份的档案并不存放在总部中。”
“……你找到了多少？”
“你想要销毁的全部，包括那两个孩子的事。”女人叹了口气“杰弗瑞，你要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一切的……你自己开口总比让他们揭穿要强。”
“……总比被抛弃要强。”杰尔米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伊芙有时说话太刻薄，可如今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刺耳程度并不亚于她。
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鬼夫人了。
她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然后忽然有一天如此强势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逼迫他承认她是他的母亲，然后又如此轻描淡写的去说教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不可能不生气的，他简直快要气疯了。
女人沉默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硬，没有哪怕半分想要妥协的模样。
她真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杰尔米想要的并不多，他愿意相信她一直不回来找他是有苦衷的，他愿意听她解释——只要她开口，他愿意无条件信任。
可她不开口。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漠然，仿佛眼前站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分离二十多年的孩子。
他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在乎，哪怕她刚才那番话确实是在为他着想。她的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面对一个这样的黛安娜·索维尔，他根本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你回来到底想要证实什么，现在得到的还满意吗？”仿佛终于想通一般，杰尔米忽然就明白了女人来这里的目的。
如果驱使她回来的并不是亲情……那便只可能是利益。
就是不知道整天靠着给别人做程序才够勉强养家糊口的杰弗瑞·索维尔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可压榨的剩余价值。
“你很敏锐。”鬼夫人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这是杰尔米第一次没有因为回答正确而感到哪怕一点点的开心。他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灰绿色的双眸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过奖，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总是比那些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聪明些。”
“算了。我走了。”黑发的女人忽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顺带一提，我回去找过你。只是房子被卖了，所以没找到。”
“我知道，你独自一人生活要好过我跟着。你是那种喜欢安稳的孩子，可我不是安于现状的母亲。”
“放心，我知道的那些东西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耽误你继续带孩子。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再见，杰弗瑞。”
女人再不看身后的人，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曾经属于她的庄园。只是走过街角，当再也看不到身后那座建筑时，女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
她叹了口气，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一张折的有些褶皱的纸。
“杰弗瑞，你不明白……有些谎话如果你决定说一辈子，那就必须狠下心来把一切后路统统断掉。不然，等事实揭开的那一天，后果必然是你或者你爱之人所不能承受的。”女人展开纸面，上面是一份出生证明。孩子的名字被命名为琴弦一号与琴弦二号，母亲那一栏影印记录的是伊芙·坎贝尔，却又被圆珠笔划掉在一旁更正为海伦·坎贝尔，父亲那一栏的影印记录了一个名字，但后半部分的姓氏却也被圆珠笔划掉更改了。
她看着那个名字，不知是该嘲讽还是该苦笑。她在责备杰尔米为自己留下的那块遮羞布时，又何尝不是在审判自己。执法者真是好本事，连这种事他们居然都能查得出，而她庆幸这张修改过的证明并没有被她那个傻儿子看到。
杰弗瑞·泽维尔。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