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羽·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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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望月的山后有一处活泉，于峭壁直上天然形成一方池塘。隐于山石草木之中，仅轻功踏石飞跃可至，平时少有人去。因此，便被沈子墨挑选为在谷中休闲沐浴的绝佳之所。
入夜，泉水清凉沁心，池边兰草萋萋、虫鸣幽幽，最适合用来舒缓紧张了一天的神经。
沈子墨也确实这么做了。
回谷一路风尘仆仆，他早就想泡在这方冷泉中好好休息一番了。
“哦呀~看来今天被人抢先了呢~”
来人似乎有些自来熟，轻功几个起落便一头扎进了池中。
水花四溅，泉水猛地溢出了许多。
遇见这一突发情况，子墨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刚刚走出花谷，处世未深的少年。沉静的眸子渐渐睁开，轻轻拂去脸上的水珠，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把自己弄得落汤鸡一般的少年。天蓝色的衣摆被池水浸湿，颜色变得深浅不一，随着水流而漂浮不定，犹如午夜盛开的昙花。
“师兄你好，我叫白羽。白璧无瑕的白，流光吉羽的羽，今年刚好十六岁……”
白羽，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从这个少年的口中说出来，倒多了几分珍贵之感。沈子墨不禁勾起嘴角，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故意把自己的名字讲的贵重无比，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啊~笑了！难怪小师妹们都这么念念不忘啊，原来子墨师兄笑起来是这么好看~介意我来一起泡个澡么？”
“不，难得有人能这时候陪我说话。”人都泡在水里了，这个时候即使子墨说介意恐怕也没任何意义。他从未想过，与如今风头正盛的少年侠士的初次见面，竟是如此的不正式。
一个是刚及弱冠的武林天骄，一个是年方十六九州大侠，两人初次相遇居然是凑巧在一起沐浴，想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师弟怎知我是沈子墨？莫不是曾经见过？”沈子墨自知之前从未见过白羽，可又怎能保证对方也未曾见过自己？
“不曾见过啊~是我猜到的！”
月光下，白羽摆出一副与他这个年纪倒是十分相符的颇为骄傲的模样，像极了一个顽皮的孩子。当然，这完全是在忽略掉他领口边那一抹不易引人察觉的暗红的前提下。
“怎么说，我来万花谷也是半月有余，这花谷上下我全认识了，独独不认识师兄。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啦~你就是那群小孩子嘴里天天嚷着今天就要回来的沈子墨师兄！”白羽边说边转过身背对子墨，脱下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袍，轻轻揉搓掉领口、衣摆等处的血污，再将衣服丢到池边的山岩上。整个过程白羽都表现的极为平常，让人察觉不到一丝异样。“子墨师兄，你是不知道啊，你在那群小孩子们眼里，简直是温柔师兄的代表人物。”
“他们也对我说你很好啊。”静默的将对方这一系列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知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变成一个如此老练的江湖中人。在沈子墨眼中，这根本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表现。
“那怎么能一样啊！如果不是我常常分点心给他们吃，还不一定要怎么告我的状呢……”
“你喜欢点心？”
“当然啦！我最爱吃桂花糕啦！尤其是在长安西市那，有一家铺子的桂花糕做的最好吃了，我可最爱那个味道……”
说道点心，白羽显得非常兴奋，猛地转过身来，眉飞色舞的同子墨讲他吃过的各种甜食，还不忘附上几句自己的评价见解。
这点上，还是个孩子。
“那我有时间请你吃桂花糕可好？感谢你帮我照顾小师弟师妹们。”
“真的啊~子墨师兄你可真好~”白羽高兴地又靠的离子墨近了几分。
白羽这一动不要紧，月光刚好照在他胸前的那枚挂坠上，反射的光线虽然不强，却也晃了下子墨的眼睛。使得子墨不禁好奇，定睛看个仔细。
那是个做工十分精致小巧的银质长命锁，镂空的锁身里面似乎还包着块小小的玉石。看上去应该是小时候就戴在身上了，现在挂在这么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已经并不怎么显眼了。
沈子墨看着白羽胸前那枚小小的长命锁，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记忆里似乎是曾经见过这么一样小玩意，可是确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却没有丝毫头绪。
见沈子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胸口，两朵红云悄然爬上白羽的脸颊，只是此时夜已深，让人看不真切，“长命锁。我从小就一直贴身戴着的。”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银锁，带着几分羞涩，勉强扯出个话题。
白羽的声音拉回了沈子墨的思绪，反应了片刻，子墨才意识到方才的尴尬，“抱歉，我走神了。”
“没事没事~师兄对这个感兴趣？”解开颈上的红绳，白羽将长命锁送到沈子墨面前。
子墨接过白羽的银锁仔细端详一阵，又重新帮他戴上。“做工很精巧，是父母送的？”
“……不知道。从我能记得事情的时候起，脖子上就挂着这个长命锁，应该是爹娘给的吧……”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却引来了对方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该？”沈子墨有些疑问，为什么白羽会这么回答？
“嗯……怎么说呢？我大概是个孤儿。是师父和颜伯父给我取名、把我养大、教我武功，至于我的亲生父母……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这么个长命锁了吧……”
“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一时间，沈子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抬手揉揉白羽潮湿的长发，以示安慰。
“没关系啦~子墨师兄你不用担心我的。颜伯父说我是因为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记不得从前了。想想看这也是好事啊~万一以前的记忆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忘掉了，我反而能过得潇洒自在！”白羽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来让子墨确信他真的不是很在乎这些事，一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衬得人格外可爱。
虎牙。
子瑜好像也有一颗。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白羽师弟还真的有点像记忆中的那个宝贝弟弟。如果子瑜能够顺利长大的话，应该也有白羽这么大了吧。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入耳中，沈子墨习惯性的反手捏住白羽的手腕，屏息凝神。
下一刻，子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白羽的体温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阴寒，不似一般男子的阳刚炽烈；透过手腕处的皮肤传来的脉搏是沈子墨之前从不曾见过的，极轻极弱，完全不像个正常的习武之人那般强劲有力。如若不是因为此时两人均泡在水里，坦诚相见，单凭这脉象说对方是个娇弱女子也不为过。
“师兄？我没事，大概只是着了凉，没两天就好了。”
默默的抽回手臂，白羽脸上的笑容也是略显僵硬，他虽然算不上有洁癖，但是却并不是很喜欢被外人碰触肌肤。这个毛病从小便有了，就连请大夫切脉看诊都会浑身不舒服，因此他宁可花费大量时间去读医书，自己给自己看病，也不要让大夫给号一号脉。
“嗯。既然病着，就不该来这泡冷水，快上岸去，下次注意。”
“师兄……我还没洗干净……”
子墨心知这不过是白羽的托词，便将脉象记在心底，转身上岸，随意的披上自己原来的衣衫，回头将还打算赖在池里的白羽拎上来。
“你那湿衣服就不要穿了。我这里多带了一身干净衣裳，看你我这身形应该差不多，你先换上吧。”不由分说地将雪白的中衣套在少年的身上，子墨心想如果沈子瑜也是个这样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他估计会直接揍人。“快把头发擦干，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我住在师父的抚琴台，太远了……”
“无妨，不过是绕个路而已。”
“师兄……那我的衣物怎么办？”
“等洗干净了，我给你送回去。”
“师……兄。”白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在看到沈子墨严肃的脸色后，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转。
子墨自是知道他又要找什么借口，干脆整理好衣物，直接拎着白羽的衣领，运起轻功，从崖上一跃而下，“如果不想摔死，就老实听话。生病的时候就应该好好休息，不适合跑出去打打杀杀。”
不得不说，沈子墨真的是个合格的万花弟子，沉稳、温柔、腹黑。
先是不发一言的将人拖下山崖，再是推门而入把人甩在床上，虽然强势却不粗暴，不过这依旧会引来某人的不满。
“沈子墨！”
被甩出去的白羽“噌”的一下从自己床上跳起来，微微扬起头，怒视着面前比他略高半头的同门师兄。
“看在是同门的份上，我喊你一声师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要知道，之前可从来都没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不仅是拎衣领，甚至还把他摔出去。
“你既然叫我声师兄，我自然要尽到做师兄的职责。”看着对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沈子墨强忍住捏上去的冲动，反手点了他几处穴道，封了白羽的行动。
“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把人抱回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随手扯过被子为他盖好，“如果不想说不出话来，就老实闭嘴，睡觉。这样至少明天一早你还能是个行动自如的正常人。”
子墨的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人反对的威压，白羽见状只得悻悻的闭上嘴，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合眼睡觉。至于他在心底将沈子墨咒骂了多少遍，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静静地坐在白羽床边，借着烛光看着那张假寐的脸，子墨觉得可爱又好笑。
就这样，端详了许久。
“虽然我很好看，但是师兄也不用这么盯着吧。”终究还是有人先忍不住说话，“再看下去，我就要收观赏费了。”
不得不承认，白羽长得很精致。眉如翠羽、唇若涂脂，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只可惜，生的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却长了个少爷的脾气。
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抬起，揉了揉那还有些潮湿的头顶。沈子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这个孩子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小弟弟，也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吧。
“晚安，好梦。”
“慢走，不送。”
待子墨回到自己的住所，洗干净白羽换下的衣衫，再看时间，已是过了亥时。这若在往常，他怕是早就睡熟了，然而今夜不止怎么的，竟是毫无倦意。好在如今是在万花谷内，第二日不必担心需要起太早的问题。
慢悠悠的脱下衣袍随意一丢，子墨便将整个人一头扎进被子里，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衣服是否有挂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在白羽身上看到的那个长命锁。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纵使沈子墨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那个东西。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
这时，子墨才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触感。
就在白羽将那长命锁放在自己手心时，一种极其冰冷的触感瞬间沿着他的掌心袭遍全身。那感觉，就如同昆仑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千年冰芯。
这是子墨对那长命锁中包裹之物的第一反应。
然而白羽为什么会将这么个极寒之物随身戴在身上？难道和他那异于常人的脉象有关？
……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连浮现在脑海。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羽·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