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短篇合集》戴维暮

45、【戴维斯】动森AU

　　达维斯挣开了眼睛，亲手张贴的壁纸上曾被他精心挑选的图案糊成了一团。
　　耳旁传来“啪嗒”窗户被打开声音，他艰难的扭头，一团白色的东西停在了床头。
　　他知道那是谁。
　　“来看我走过最后一程吗，奶茶。”
　　晚风钻过缝隙，带着风信子的清香。
　　真奇怪啊，明明孤岛上种满了玫瑰，他却嗅到了外边的风信子。
　　那两个可爱的、活泼的小朋友，快乐的、期盼的在广场旁埋下的种子，算算今日也是开花的时候了。
　　弧度不禁意就攀上了嘴角。
　　他从床上起身，赤裸的鳍足触在地毯上，被温暖的毛绒包裹。这地毯软到甚至让他不再感受到触及地面的疼痛。
　　住在岛上的机长，没见过几面，但在某一日阳光正好的午后，他却收到了来自这位陌生的邻居的意外手信。
　　“啊，这次出差刚好碰见骆岚，他家地毯做的不错，就买了一块，算是作为手信吧，不用在意。”
　　白首的海雕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头上的帽子歪斜着——倒不如说，他就没一次见到这位邻居好好戴正他的帽子。
　　现在想来，他们或许也称得上一面之缘的朋友了。
　　墙上的摆钟“滴答滴答”的走着，随后突然发出“咔嗒”一声，时针和分针交叠在一起，从自由的任意角回到最初的直线。
　　屋檐下的铃铛发出碰撞之后轻巧的鸣叫，与悠扬古朴的钟声交错，织出独特的交响乐。
　　五点啦，天光要拉开序幕了——
　　喷泉的水流猛然激升，点点水珠如镜，如星光，折射出今日的第一抹金色。
　　肩上的雪枭在晨光中化为黄色的鹂莺，一人一鸟站在孤堡的边缘，渐渐被仍带寒意的阳光笼罩。
　　他哼着歌，没去管邮箱竖起的小牌子，没去管手机的滴滴作响，没去管歪倒在一旁空空如也的洒水壶。他只是哼着那不成调的曲子，迈开那扭曲的鳍足，载着肩上那婉转鸣唱的小鸟，向着河流，向着那碧蓝的水域而去。
　　岛上的玫瑰不似其他地方那般被千娇百宠的养护着，它们肆意妄为的生长着，充满着尖刺的藤蔓狂放而纵脱，带着天生的野蛮。斑驳繁杂的颜色交错在一起，热烈而自由。
　　冰凉的水波淹没了他的身体，他却只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先祖就是生活在这样无比宁静的环境中吗……
　　盐分刺激着眼睛，那熟悉的洋流与海水唤醒了身体身处沉睡在细胞中的记忆。与肢体末梢相连的神经仿佛吸饱了水的海绵，干涸的鳍足舒展开来，如同翻天的巨桨。
　　悠远、绵长……那从嗓子深处溢出的歌声恍若从亘古的大海，从数个世纪之前那片生命诞生的起源的根部传递到现今。

　　“As——”
　　居住在湖中的守护者被唤醒，那安蜷于湖泊与洋流的精灵拖曳着他美丽的身姿，盘于他的舞台之上，向着远行的朋友唱响了独一无二的歌。
　　他们同是从水中诞生，至死也不曾离开洋流的动物。

　　“哎，发生什么啦，沙利叶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唱歌了。”
　　伊贝揉了揉眼睛满脸的困倦，短短的爪子还抱着暴鲤龙的玩偶。
　　“不知道——”溯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闪着泪花，“但是好困啊……”
　　一只蝴蝶看上了圆陆鲨艳丽的肚皮颜色，扑棱的翅膀撒下漂亮的鳞粉擦过敏感的吻部。
　　“啊欠——！”
　　一个巨大的喷嚏掩盖掉了皮卡丘惊喜的声音 。
　　“溯溯！风信子开花了哎！”
　　广场旁，白的，黄的，红的，纤长的花株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别样的海洋。

　　值完最后一班，准备回家补觉的机长，像往常一样开着自动驾驶，在驾驶舱里喝着可乐。
　　飞机就像曾经无数个清晨一样，掠过他的家，掠过广场和服务处，掠过商店和博物馆，掠过那座被花包围的城堡，最后贴着蔚蓝的水面，划破泛着银色波光的海面，停在了他家的机场。
　　他从一旁的副驾驶位上拎起早就准备好一人一份的手信，缓步走下自己的滑翔机。
　　刚在码头上站定，他的余光瞥到了海面上一片深灰色的浮岛。
　　“那是……什么？”
　　脱口而出的疑问在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面前哑然无声。
　　“啊……是鲸鱼。”白首的海雕机长喃喃道，“还真是难得一见啊，这年代了，还有鲸鱼吗……”

　　“当鲸在海洋中死去，它的尸体最终会沉入海底，生物学家赋予这个过程为鲸落。”
　　“鲸落与热液、冷泉一同被称为是深海生命的“绿洲”。在北太平洋深海中，鲸落维持了至少有43个种类12490个生物体的生存，促进了深海生命的繁荣……”
　　白色的蹄子翻过了书页，白色的纸张被折了个角，墨水印刷的排版字下写了许多私人的笔迹。
　　看了许久，他摘下那副金丝边框的圆镜，疲惫的捏了捏鼻根。
　　他已经不年轻了，身为一岛的博物馆馆主，作为声名显赫的生物学家，年龄是他智慧的底基。
　　所谓人都会追求自己失去或不曾得到的东西，他现在有些怀念那个精力勃发，无所畏惧的自己了。
　　“当年您为什么会选择停留在这个岛上呢，哈尔莫尼亚博士？”
　　记者持着话筒，问出这个问题的那日，他还记得。
　　那日的阳光很好，也是一个和煦的午后，只是那时飘在空中的是绚烂的红叶。
　　纷纷扬扬，硕果累累，是金色的九月。
　　当时的回答无非也是类似搪塞的“研究生态”、“沉淀知识，专注研究”一类冠冕堂皇的话语，但应付记者和普通百姓们已经足够。
　　合情合理又不会过于出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偏僻的岛屿。
　　在这不对外开放的私密之处，无人知晓的博物馆B1层，摆放着他亲手从这座岛屿的土地之中挖掘出的奇迹。
　　暖橙的灯光下，他缓缓转身。
　　泛黄的巨大骸骨被铁架支撑着，鳍骨扭曲，但那坚韧的脊柱却绵延不断。
　　这是一头年幼的鲸鱼，未曾死在海中，而是搁浅在了细碎的黄沙之上。
　　他是时间留下的意外，是大海给予陆地上的人们的史书。
　　但是，对于身为鲸鱼的他，没有死在海洋中，则是无法释怀的遗憾。
　　鲸落，是蜉蝣的盛宴，是生命的温床，对于一头鲸鱼来说，在温暖的洋流中合上双眸奔赴死亡，则是他们的一生中无法磨灭的荣耀。
　　诞生于慈悲，死去化为同样的慈悲。
　　“我的朋友啊……”
　　他凝视着曾擦拭过一边又一边，细心养护的骨骼。
　　这幅遗骨不想沉眠在此处，也不应该就被封存于这样的地下。
　　“我是如此的不舍，但……我无法再继续罔顾你的声音，一意孤行下去了。”他无力而悲伤的叹息，“要是……我还是那个骄傲到什么都不懂的我就好了。”
　　白色的衣摆晃晃悠悠，楼梯过道里灌着风，轻飘飘的，好似窜过一缕柳絮的味道。
　　不再年轻的山羊慢慢的顺着博物馆地板上独特的纽带行走，那一枝又一枝，好似没有尽头的树，诉说着从大海去往陆地，从陆地登临天空的道路。
　　他走过琥珀中的蚊虫，走过化为岩石的棘螈，走过通过虚拟复原投射出来的水母，最后走过了零，走出了大门。
　　大门外，阳光正好，春日的樱花随着风悄悄的挂在他弯曲的犄角上。
　　金色的九月，落花的四月。茂绿的六月，飘雪的一月。
　　秋天过去了，春天又来了。冬天不紧不慢的坠着，但这个冬天——
　　他看着皮卡丘和圆陆鲨欢天喜地的接过白首海雕的手信，身旁那一大片开的旺盛的风信子摇摇欲坠。
　　“博士，给你。老样子，还是出差带回来的手信。”
　　白首海雕发现了出现在馆口的山羊，他递出了自己准备的手信——是从他出差地方的古货市场淘来的一块化石。
　　年轻的机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好戴他的帽子，一身工整的制服也被穿出一种别样的痞气。但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
　　“对了，我先前去敲城堡的门没人回应，看了眼果林和码头都没人，达维斯去哪里了？”
　　在给出手信的同时，他向着平日跟城堡中的神秘人关系不错的山羊问道，面上有些疑惑不解。
　　然而，回答的却不是博物馆的山羊馆长。
　　服务处旁的湖泊之中，美丽的西狮海壬盘在岩石之上，被阳光晒的暖洋洋的尾巴懒散的有一没一的拍着水面。
　　“达维斯他回家去了。”
　　仿佛荡漾着波涛的水蓝色双眸瞥了一眼讶异的三人和露出笑容的山羊，他草草的打了个哈欠。
　　今天一大早起来唱歌送行，他也很困啊。
　　“回家？”伊贝失落的鼓起腮帮子，“明明关系才变好一点的。”
　　“安啦安啦，回家而已。”溯溯用小短手拍了拍伊贝，只是本来想要拍肩膀的一不当心爪子就下挪了几分。
　　“嗷——！溯溯谋杀！”
　　“哎哎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人，白首海雕摇了摇头，那俩孩子没意识到，但他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他回家不坐飞机？”
　　毕竟这个岛的机场可是他的一言堂，他今早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这个岛可没有飞机停靠。
　　“他啊，他不需要飞机。”山羊望着天空逐渐消散的气带，话音里有着笑意，“他跟沙利叶一样，他的家在大海里。”
　　他正过身，郑重其事看向挑眉的白首海雕。
　　“松临，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
　　年轻的机长拉了拉帽子，通话用的耳机和麦克风还挂在颈上，他的手中还拎着最后一份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但红色的眸子中似是流转着一丝明悟。
　　“他有东西落在了我这里，麻烦你把那样东西带去大海的中央吧。”
　　山羊背着手，他微笑着，镜片之下原本诡异的瞳孔也被春风与暖阳模糊。
　　这个冬天无论是谁，都不会感到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