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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0 齐县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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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齐县盛家
风雪渐息,落在枝头的残雪被缓缓升起的太阳映射,也逐渐开始消融。
这被风雪覆盖的漫漫长夜,总算是安然过去。
今日,齐县县衙大门虽依旧大开,可盛长河却并未坐镇于内。盛家府邸一处鲜有人至的幽静院落中,盛长河与盛诗瑶二人坐在屋中。盛诗瑶张望着屋中陈设,盛长河虽一脸志在必得,却终究有些坐立难安。
今日若事成,盛家的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可若站错了队伍,一旦失败,则恐怕便是诛九族的大祸。
可,那又如何?与其空负一身才华却在这个小县城埋没,处处受人欺侮,倒不如放手一搏。
天下,总有这般以命相搏的疯狂赌徒。
轻微的机关扣动声响起,盛长河一惊,猛地回头,刚好看见皇甫宸扶着郁灵素自暗道中缓缓走了出来。
机关扣动,暗道隐蔽的门扉便在书架之后消失无踪。
盛长河连忙拉着盛诗瑶叩拜在地,皇甫宸同郁灵素见状,赶忙去扶。不料,郁灵素方向前迈出一步,便眼前一黑,若风中落于树梢之上的残雪,摇摇欲坠。
皇甫宸连忙扶住了她,双指欲扣住郁灵素的脉,却被她轻轻躲了过去。
“怎么回事?”皇甫宸无奈,只得明知故问。
郁灵素笑了笑,答道:“无事。只是今日早起,精神不太好罢了。许是多日赶路,这一停下来,身体反倒吃不消。没事的。”
皇甫宸点了点头,也不好多说。回身一笑,扶起跪伏在地的盛长河。
郁灵素盈盈上前,扶起那粉妆玉琢的女孩儿。
“宸王殿下同郡主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盛长河道。
皇甫宸听闻此言,并未谦逊,只是淡笑,答了句“多谢”。
盛长河亦未多言,连忙招呼家中信得过的仆人上菜,请皇甫宸并郁灵素落座。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皇甫宸自是千杯不醉,郁灵素却是滴酒未沾,只同盛诗瑶一般,简单吃了几样小菜。
皇甫宸看着圆桌边,郁灵素笑着给坐在她身边的盛诗瑶布菜,那情景,恍如隔世一般,仿若在何处见过。是孝绪太子妃吧,母妃曾说,当年她膝下无子,甚是喜欢年幼的他,常常带着他在东宫吃住,由着他胡闹玩耍。
如今灵素这模样,竟无端有了如同做母亲一般的慈爱。
盛长河见皇甫宸望着郁灵素久久出神,连忙道:“诗瑶,就知道吃东西,还不快谢过郡主?”
“无妨。”郁灵素轻轻摆了摆手。“本就是个孩子,何必用那么多繁文缛节压着?孩子嘛,就该有孩子的天性,礼节这些,等她长大一些自然便会懂了。”
盛长河立刻拱手道:“郡主说的是。”
“这孩子生的这般水灵,讨人喜欢。天资又是上乘,日后多加培养,想必亦是前途无量。”郁灵素笑道。“是不是呀,诗瑶?”
未待盛诗瑶答话,盛长河便接道:“多谢郡主抬爱。我也正有此意,下个月便打算给她寻个师父,教授她兵法大道,日后也像郡主一般,为国征战,受万世敬仰。诗瑶也很是崇拜郡主呢。”
郁灵素一笑置之,没有答话。
“不知小女是否有幸,今日能由郡主传授一二……”盛长河试探问道。
郁灵素依旧淡然一笑,道:“盛大人言重了,我所知兵书大道,也不过寥寥。我不过是运气好了些,打了几场胜仗,哪有传言中那般神乎其神?”
“郡主谦和。”
“盛大人,并非是我谦和。只是,这个中原委,大人有所不知。我若不是身负使命,又岂会身处这金戈铁马之中?若非无奈,天下又有哪位父亲,甘愿送儿女入那九死一生的战场?”郁灵素道。“这世间,繁华富贵不过云烟过眼,稍纵即逝,万千财富,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在人世间快活地活上一遭,才不负这红尘白雪,数十年华。诗瑶年幼,又没背负什么国仇家恨,让她若闺中女子一般长大,是她的福分。让她若我一般长大,却才是劫数。”
“这……”盛长河一时语塞。
“盛大人,诗瑶天资聪颖,天分极高,却未必是个战将的料。”皇甫宸道。“安澜郡主也是疼惜这个孩子,不愿意让她受战乱流离之苦,看尽世间的生离死别。大人若是真的想要这孩子出人头地,倒不如寻个师父教授她文章辞赋,将来能成个才女,若我姐姐扶筝公主一般,也是好的。”
盛长河笑了笑,赶忙拜谢二人。
郁灵素望向盯着眼前那道甜食的盛诗瑶,仿若看见了年幼时的自己,不经意间,灿烂一笑。
这一笑,却如同融化冰雪的暖阳,又好似云开雾散后的皎洁月光,将这有些昏暗的小屋映得若花开遍野一般,明亮而璀璨。
这一笑,竟让盛长河有些痴了。
皇甫宸略微咳了一声,方将盛长河拉了回来。盛长河自知失态,笑了笑,自罚一杯赔罪。
郁灵素敛了笑意,看向皇甫宸,撇了撇嘴。
“郡主真好看,玄州太守家的那位姐姐同郡主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盛诗瑶道。
郁灵素方想说话,皇甫宸却饶有兴致地接过话,问道:“诗瑶倒是说一说,那太守之女同郡主差在了哪里?”
“哪里都差了一些。”盛诗瑶道。“在见到郡主前,我以为那位姐姐就是绝色了,哪知这世间竟然还有如郡主这般翩然若仙的人儿。”
“诗瑶,不得无礼。”盛长河阻拦道。“小女口无遮拦……”
这次却是皇甫宸摆了摆手,道:“无妨,孩子的话最真实,我倒是很想听听。”
“我一直以为,人生得再美,也要靠衣妆。可郡主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只怕这世间再名贵的华服也难衬出郡主的模样。”盛诗瑶道。“郡主一身素衣,毫无修饰,竟然便有这般华贵的气质。诗瑶以前一直以为,只有金红之色才能衬出女儿家的高贵呢。”
皇甫宸朗笑道:“诗瑶,高贵不在外表。”
盛诗瑶疑惑问道:“那在哪里?”
郁灵素同皇甫宸对视一眼,指了指盛诗瑶的心口,道:“在这里,在心而不在身。”
盛诗瑶眼睛转了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茶余饭后,盛长河命人将这桌上的物什都撤了下去,想命乳娘将诗瑶带回房中之时,却被皇甫宸大方地拦了下来。
郁灵素亦劝阻道:“我们今日所谈,想必必然触及灵安朝政之事,明枪暗箭不可不防。若真有人察觉,我同宸王殿下自有办法脱身,只是大人根系在这玄州,万万不可为了我二人而惹到这地方的官吏。诗瑶在此处,大人也好向来人解释。”
盛长河想了想,觉得在理,便再三确认过着小屋周遭情况动静之后,坐回原处。
郁灵素望了望那书架,笑道:“没想到玄州齐县县令府中竟也有如此精巧的密道,想必盛大人也是未雨绸缪。这密道中的机关虽能抵挡外敌,却太过厚重,失了精巧。若灵素还有命回到这玄州,倒是可以替盛大人做些改动,保叫进入这密道的不速之客尸骨无存,盛大人便可高枕无忧。”
盛长河连忙拱手道:“郡主好意盛长河心领,只是,这般小事怎好麻烦了郡主?方才殿下和郡主从那密道中出来,我还疑惑我派去的带二位通过这密道的仆从怎么不在,想必是二位艺高胆大。”
“也不是自负,只不过想活动活动筋骨。”皇甫宸饮了一口香茶。
“殿下和郡主也莫要见怪。”盛长河为皇甫宸将茶杯注满香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又不能次次仰仗着殿下来救,总要自保。”
“盛大人所言,在理。”皇甫宸道。“如今灵安朝政乌烟瘴气,如同盛大人一般的好官,倒不得重用,实属憾事。只是陛下虽有心,却力有不逮。”
盛长河心中一惊,暗自擦了擦手心那层薄薄的汗,强做镇定道:“我今日请二位,正是为此事。”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郁灵素道。“不如说来听听,我二人也许能帮大人解了这局。”
盛长河只得点了点头,命人将在牢中的人犯秘密带过来。
“人犯?”郁灵素问道。“大人这可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也算是一桩棘手的案子吧。二位且听我细细道来。”盛长河道。“那日,我在府中陪诗瑶赏月,突然便有一人浑身是血闯入院子,挟持了诗瑶,求我救他。我念着诗瑶的性命,便答应替他拦下追杀的人。可待我出府查看,却才发现,追杀他的人竟然大多是太守府上的人。”
“玄州太守?在当年旱灾之时因后台是殷家而幸免于难的漏网之鱼?”皇甫宸问道。
“正是。”盛长河回答道。“我自知此事恐怕有些复杂,便随意指了个方向,将那些人引离齐县。而后,我审问那人,竟从那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事关皇族声誉,事关名门清誉呀。”
“可是有关陛下被许家下毒之事?”郁灵素问道。
“不错。那人自称是殷同全家奴,许家所用之毒便是他所制。后来许家下狱之后,因他知晓内情,知道许家乃是受人陷害,不忍重臣含冤埋骨,便欲将真相上达天听。不料殷同全早想将他还有他的兄弟斩草除根,未等他将真相和盘托出,便下了追杀令。只有他一人九死一生,逃到了玄州。玄州太守知晓此事,便立即派人剿杀,妄图在殷同全面前邀个功。”
皇甫宸同郁灵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果然。”皇甫宸道。“我暗中调查过这几人,他们原本都不是许家受宠的孩子,游手好闲却还妄图被委以重任,是以被我外公罚了许多次。他们几人虽刻意隐藏,但事发之后我的人寻根溯源,发现他们暗中同殷同全提拔起来的工部尚书邢大人来往过密,只怕这其中定有阴谋。”
“不错,那邢大人许诺,若是事成,陛下必死,自有人接替陛下成为新皇,不论新皇是谁,他们几人都是开国功臣,再也不必受许家的气。”盛长河道。“那几个孩子竟然真的受了蛊惑,答应了下来。这才有了下毒之事。”
皇甫宸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那位义士现在何处?”
皇甫宸话音方落,便有一人推门而入,跪在皇甫宸与郁灵素面前,郑重道:“阔海帮头领,白阔海向二位请罪。”
郁灵素连忙起身,扶起那人,细细看了看,道:“真的是你?”
“正是小人。”
“我还以为你再见到我,便是来向我索要你那几位兄弟的性命的。”郁灵素笑道。“怎么,不恨我当日痛下杀手?”
“恨过,但郡主也曾身处江湖,也知道我们这们这些小帮小派为了活命,干了不少卑鄙的勾当。当日郡主同我等身处对立阵营,厮杀难免,我原本也是恨过您还有宸王殿下的。”白阔海道。“只是,当日血玉谷之事一了,叶卓然曾派人追杀过小人,小人带着兄弟四下逃窜之时,是郡主派来的人一路护送,我等才安全到了灵安避难。叶卓然不拿我等当人看,郡主虽然情急之下杀了我的弟兄,但到底当我们也是活生生的江湖人,从那时开始,我对郡主与宸王殿下便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恨意了。”
郁灵素回头,疑惑地看了看皇甫宸。皇甫宸温润一笑,她便将一切都理顺了下来。
“江湖豪侠,自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不必多说。”郁灵素道。“不过,你怎么与殷家扯上了关系?”
“小人有眼无珠,亦不明晓这灵安内斗之事,误打误撞成了殷同全的走狗,他让我配置毒药,却并未说明要害的是宸王殿下的母族啊。小人,小人……”
“不知者无罪。”皇甫宸清冷高傲的声音响起。“即知有错,补救便是。你且将你所知的一切说出来。”
“小人自是会和盘托出,只是还有一事?”
“你还有条件?”皇甫宸冷冷问道。
“不不,只是小人的阔海帮已经全军覆没,小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白阔海。”郁灵素道。“若你将所有的事都说明白,你便是立了大功。我若是还有命从灵安郦阳归来,你便跟着我吧。我身边确实缺了一名近卫,你可愿意?”
白阔海如获救星一般,连连答道“愿意。”
“好,那你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