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瑶》月翎皎皎

68、66 三足鼎立

　　第六十六章 三足鼎立
　　“玄菁奕王也来凑这个热闹？”叶卓然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
　　郁灵素抢先一步答道：“混淆是非黑白，最厉害的还是你云诏叶卓然。血玉谷外林中一战甚是不畅快，不如我们把那一仗打完如何？”
　　“正合我意。”叶卓然笑道。“郡主请。”
　　“灵素！”卫云轩赶忙上前去拉过郁灵素，猝不及防间险些让郁灵素向后摔个跟头。
　　“奕王殿下，这坊间传言的正主还没动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叶卓然笑道。“看来古语说的不错，红颜祸国。只是郡主这个红颜，可祸天下。”
　　郁灵素站稳，轻轻推开卫云轩，道：“我没事。”
　　皇甫宸轻轻拉过郁灵素，护在身后，道：“红颜需得倾心相护，怎能说打就打？况且，你乃一国太子，公然同凌竹山相斗，也不合规制不是？”
　　叶卓然会意，笑道：“那又如何？规矩都是人定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制也要因时而动，诸位说是也不是？”
　　台下有不少人想看郁灵素究竟是何身手，立即随声附和，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郁灵素早已明白过来叶卓然相助的意图，见此场面不由得点了点头。方才她递过去的答话，被皇甫宸与叶卓然二人尽数吸收利用，也为他们接下来逼列国也参与进这场切磋之中打了头阵。皇甫宸这老狐狸啊，总算是遇上另外一只势均力敌的老狐狸喽。只是，叶卓然为什么要帮他？
　　郁灵素看了看依旧站在他身边的卫云轩，对于将这个可怜的奕王卷进来的事她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侧过头去轻声道：“凭你的眼力，早看出来这俩人在演戏了吧。”
　　卫云轩叹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信不过他们的演技？”
　　“你……你没看出来？”郁灵素惊讶道。“那你跑上来做什么呀？”
　　卫云轩笑了笑，道：“我只是，见不得某人受欺负。”
　　“嗨，有我在怎么能让这擂台之上的人受……等等，你说受欺负？谁受欺负？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欺负了？”郁灵素道。“我需要别人来救？开什么玩笑。”
　　卫云轩笑着摇了摇头，道：“别乱说话，看戏。”
　　郁灵素冷哼一声，回头继续看戏，轻声道：“这演到哪儿了？”
　　“皇甫宸该拉列国下水了。”卫云轩答道。
　　“你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郁灵素叹道。“和我说话还能把这场上的局面看的一清二楚。”
　　“好好看着。”卫云轩笑道。
　　郁灵素不再作声，卫云轩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竟不想移开目光……直到皇甫宸话音掷地有声，竟透出几分不容辩驳的霸道，卫云轩才扭过头来。
　　“我不过想同安澜郡主切磋一番，也让列位做个见证。倒叫宸王殿下说出这么多规矩来。”叶卓然道。“昔年列国不问江湖，江湖不涉列国，倒让列国江湖白白生分，彼此看不顺眼。如今列国只观战却不能参与到这贺寿盛举中来，莫非江湖中人还是看不起我列国不成？单打独斗，列国才俊也未必会逊于江湖！”
　　议论纷纷之声复起。
　　叶卓然此言，竟隐隐有了要打破列国与江湖惯例的意思，不法古礼，打破桎梏，倒也符合这大争之世。江湖再难独善其身，列国也不能弃江湖于不顾。
　　众人看向皇甫宸，似是在等待这位天纵奇才答复。
　　皇甫宸似是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太子殿下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列国只观战未必有意思，贺天地之寿，就该共襄盛举。既然云诏太子开了这个头，倒不如便如同郡主方才所说，客随主便，大家一起切磋武艺。列国人才辈出，也给江湖激励，如何？”
　　“好主意。”叶卓然答道。
　　“什么？”
　　“列国与江湖相斗？他们有那个本事么？”
　　“你说什么？你来试试我列国之人有没有这个本事如何？”
　　“好啊，打就打，擂台上见分晓！”
　　“好！”
　　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支持之声压过反对之言，竟隐隐有了一边倒的架势。在武艺上，列国中人受江湖白眼无视多年，此番再一受挑拨，自是摩拳擦掌，纷纷向自己的主子请命出战江湖。
　　武将尊崇武道，最是受不得激将法，叶卓然与皇甫宸二人对此都明白得很。江湖中人对列国的无视；列国中人被江湖武学压制多年的气，都在这一瞬之间爆发无疑，这一矛盾，他二人不需点破，只需巧妙提点，便可事半功倍。
　　郁灵素叹了口气，纵是天生的敌人，在利益面前，也可做一时的朋友吧。
　　擂台之下，除玄菁、云诏和禹西诸国之外，其他各国权贵皆按兵不动，几个小国都在等待灵安与南蛮的意思。
　　南蛮钰灵公主笑着看了看有些坐立不安的皇甫宪，朱唇轻启：“说的在理，我南蛮应战！”
　　皇甫宪一惊，茫然无措地转过头来，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原本指望南蛮与他一道提出异议，可他忘了，南蛮钰灵公主的武功未必便在郁灵素之下。这钰灵公主也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多年被郁灵素压着，自然想要在天下人面前出这一口气。往时若公然同郁灵素相斗，便很难不引起两国的争端，如今师出有名，倒正中其下怀。
　　千算万算，没算出皇甫宸竟然走了这么一步棋，叶卓然居然应了，南蛮也居然随声附和了。今日，他们算是在虎背上稳稳骑着，下不来了……若是接受，这遍寻所带武将，除与郁灵素有青梅竹马之谊的章昱安之外，无一人是郁灵素的敌手，若碰上凌竹山，必败无疑；若不答应，便失了大国的面子。
　　“哥哥，应下来吧。”皇甫容潇轻声道。“我们别无选择，今日，是我们准备不周，让他们捡了便宜，日后，我们加倍要回来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三哥与郁灵素联手，我们本就难以撼动，这是意料之中。我们现在应当做的，是尽力补救今日之祸。第一，那两位大人是舅舅心腹之臣，知道得不少，严刑拷打之下未必就会守口如瓶。况且，放他们回去，我们也难免会在舅舅面前抬不起头来。倒不如，让他们死在我们手里，伪造出畏罪自杀的模样，死无对证，如此也是在帮殷家，帮舅舅。第二，叶卓然此人深不可测，此番究竟是帮助郁灵素还是纯粹是想打上一架还未可知，他正陷在政变之中，此番不过是以围城之举阻断了云诏朝中势力来这棋山寺，自己来此博得天下人的认同。若我们赶在三哥之前见到他，许之重利，不愁他不倾向于我们一侧。”
　　“那此刻？”
　　“不如应战。反正，我们志不在擂台，输赢无所谓。三哥他们也未必就会任由母国输得落花流水。”皇甫容潇道。“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还要再丢人一些吗？”
　　皇甫宪握紧了拳头，骨节作响，冷冷道：“我灵安，应战！”
　　“大哥好气魄。”皇甫宸道。
　　南蛮、灵安、玄菁、云诏、轩辕皆应此战，其他小国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皇甫宸、卫云轩、叶卓然并肩而立，一个清冷，一个俊逸，另一个慵懒潇洒，气质虽不同，可眼中睥睨天下当仁不让的王者气概却谁也不曾输给谁半分。
　　郁灵素早已趁着列国嘈杂议论之时来到棋山寺方丈广信禅师身侧，以晚辈之礼双掌合十见礼之后，相谈甚欢。
　　“大师之言晚辈谨记在心，只是晚辈重责在身，有些事也只能是身不由己。劳大师费心，晚辈实在心中不安。”郁灵素颔首道。
　　“万事随缘，郁施主不必刻意躲避，亦不必有愧。”广信禅师道。“棋山寺同凌竹山与玉生观都有莫大的渊源，自当守望相助。僧人虽静心苦修，却也慈悲济世，二位匡扶正道，阻却乱世，亦是功德无量。老衲能帮二位的不多，此力绵薄，今日二位所为，棋山寺当鼎力相助。”
　　“我等任性妄为，大师如此而言，倒让我等自愧不如。”郁灵素道。“既然棋山寺无异议，那我等也便放开手脚，多谢大师成全。”
　　“阿弥陀佛。”广信双掌合十。
　　郁灵素亦双掌合十回礼。
　　广信缓缓走上擂台，郁灵素紧跟其后，向皇甫宸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广信缓缓道。“此事，玉生观，棋山寺，凌竹山皆无异议。列国既然欣然应战，那我们今日的比试便开始吧。”
　　钟声响起，鼓声附和，第一天的比试历经周折，终究算是回到了正轨。

　　日升月落，潮涨潮息，一日的时间过得太快，仿若指间流沙，恍然间便了无踪影。
　　第一日比试结束，江湖与列国斗得酣畅淋漓，各有输赢，倒是势均力敌。郁灵素等人不必上场，倒是安安静静在场下观战一日，细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向，每一个门派的武功路数。
　　入夜，皇甫宸陪同郁灵素回到这半山别院。因着二人一个是玉生观观主首徒，一个是凌竹山凌霜殿新任长老，俱是创始三派领军之人，故而被安排在半山别院中最为相邻的两间僻静的院落，同众人相隔开一段距离。二人却也没有推辞，住的离众人远了一些，倒也方便二人研究接下来的对策。
　　星光正好，郁灵素靠在皇甫宸怀中赏着漫天的繁星，回想着白日里的惊心动魄。
　　“今日是我冲动，冒冒失失地就与皇甫宪和皇甫容潇对上。我太溺爱云茵，舍不得我这个师妹受半点欺负，故而如此莽撞，还好没铸成大错。”郁灵素轻声道。“对不起哦。”
　　“真心道歉？”皇甫宸的声音自郁灵素头顶传来。
　　“当然。”
　　“那就一点儿表示都没有？”皇甫宸笑道。
　　“你想哪里去了。”郁灵素嗔怪道。“什么表示？还要我以身相许呀。”
　　“你若想，我不拦着你。”皇甫宸道。
　　“才不想。”郁灵素笑了笑，突然转头，凑上去，在皇甫宸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嗯，这个道歉诚意不够。”皇甫宸笑着将怀中的郁灵素又搂紧了些。“不过，你做的也没有错，我迟早都要与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不在乎早个一时半刻。况且，我也知道，与云茵有关的事情，你大抵是忍不住的。”
　　郁灵素微微点了点头，道：“那叶卓然又为何要帮我们？”
　　皇甫宸顿了顿，终是轻声问道：“素儿，你仔细想一想，你与叶卓然，可许过什么约定？”
　　“约定？”郁灵素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同叶卓然也算的上是萍水相逢，谈何约定？”
　　皇甫宸笑了笑，柔声道：“没事，我不过是问问。”
　　“我知道，一定有事，不过你信我，我不会轻易向别人许什么承诺。”郁灵素道。“不过，你有些情敌也在情理之中。”
　　“自作多情。”皇甫宸轻轻揉了揉郁灵素的发。“谁敢抢我的人？叶卓然？还是卫云轩？”
　　“哎，你还别说，今日卫云轩可就是纯粹为了我才上的擂台。”郁灵素故意道。“不像某些人，明明才高八斗技惊四座，偏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要我来保护，你说这个……唔”
　　皇甫宸骤然贴近的唇阻断了郁灵素的话，带着几分秋日寒气的唇轻轻摩挲着郁灵素的樱唇，最后竟然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做什么？”郁灵素吃痛，微微怒道。
　　“不做什么。”皇甫宸笑道。“只是惩罚某人的无中生有。以后若再犯，休怪我不顾礼数。”
　　“你……”郁灵素方想辩驳，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她连忙从皇甫宸怀中出来，端坐一旁。
　　皇甫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便起身，打开了门。
　　“就猜到灵素一定在你这里。”沈洛云率先进门，身后易剑秋、云茵等凌竹山中人缓缓进门。“没打扰到你们吧。”
　　“你瞎说什么呢！”郁灵素起身道。
　　沈洛云跑到郁灵素身边，笑道：“近日天气是有些干燥，你嘴唇都出血了。”
　　郁灵素轻轻锤了沈洛云一下，随后却将她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
　　“担心死我了。”沈洛云轻抚郁灵素的背。“方才在比武场，你暗中观察众人，我们也无暇说说话。回来之后你就和宸王殿下腻在一起，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沈大小姐呀。我出生入死的好姐妹。”郁灵素放开沈洛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冥黎山的毒烟太过霸道，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没事啦，我听说你遭遇了狼群，可有受伤？”沈洛云问道。
　　“好啦好啦，二位大小姐。”易剑秋笑道。“你们俩有一辈子的时间叙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吧。”
　　郁灵素点了点头，道：“灵安宫变，徐美人和刘才人被诛九族，郦阳血流成河，殷家接下来恐怕还会有针对郁家的动作。而在这棋山寺，宸王殿下和我势必要与皇甫宪兄妹争夺列国同盟。此战已不可避免。”
　　“灵素，凌竹山与你早已密不可分，你的事便是凌竹山的事。我们会全力策应你的行动，你不必有后顾之忧。”易剑秋道。“只管放手去做，凌竹山也算是你的娘家人。”
　　“谢谢师兄！”郁灵素道。
　　“外面冷，进屋来详谈吧。”皇甫宸道。
　　易剑秋身后的凌竹山众人便开始随着皇甫宸进了屋中。
　　“我们进去吧。”沈洛云拽了拽郁灵素。“走啊，愣着做什么呀？”
　　“洛云，郦阳的血流成河，我不想再听第二遍。宸王殿下会讲的明白，不需要我再补充些什么，我便不去了。”郁灵素道。“我想四处走走，心里堵了太多心事，我还不想同宸王殿下说，他烦心事够多了，我不想他为了我，再添苦痛。”
　　“那我陪你。”沈洛云道。
　　“洛云，有些事除了你没人能做得到，我们的行动需要你策应相助，你不能缺席。”郁灵素道。“放心吧，我只是出去走走，不会乱跑的，你与宸王殿下说一声，就说郁灵素四下走走，四下探探。他如果要出来寻我，你就拉着大师兄拦着他。”
　　“哎你……”
　　“一言为定啊。”郁灵素笑了笑，向门口跑去。
　　出了门，却被一股大力向后一拽。
　　“胡闹什么？”易剑秋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郁灵素放下心来。“还不跟我进去？”
　　“师兄……”郁灵素将尾音拉长，逼得易剑秋忍无可忍，放开了她。
　　“你还是留着对皇甫宸撒娇去吧，我受用不起。”易剑秋道。“我差两个人暗中跟着你，你非要胡闹，也得让我们能安心议事。”
　　郁灵素笑了笑，扑到易剑秋怀中，紧紧环住他，柔声道：“大师兄，谢谢你。”
　　“你这，猝不及防的。”易剑秋亦轻轻环住这个小师妹，轻声道。“你万事小心，沈醉月可能受到要挟，要除掉我们。最好不要单独同她遭遇，能避则避，先不要正面冲突。”
　　“我知道。”郁灵素从易剑秋怀中出来。“师兄，你喜欢她？”
　　“你这丫头，开师兄的玩笑。”
　　“你们很般配，沈醉月做我的大嫂的话，我想姑嫂关系应该会很和谐，你的后院一定安安稳稳，绝不会起火。”郁灵素向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去。“她肯定不想杀你，这个忙，我帮你俩。到时候记得记住我这个媒人。”
　　“你这孩子……”
　　没等易剑秋说完，郁灵素便笑着跑远了。他摇了摇头，命身后两名凌竹山弟子立刻跟上。
　　“你这孩子，自己都没打理明白，还为别人操什么心？”易剑秋笑道，转身进入院落。
　　月色融融，星光正好，倒是个散步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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