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25、山雨欲来风满楼3 山雨欲来风

　　因为李胤身体虚弱，李姈月便没让他回揽月殿，而是住在了玉芙殿，李姈月自己则是睡到了偏房。只是第二天，封尘叹来诊脉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封尘叹不语，他又拨开了李胤的下眼皮看了看，面色凝重，“楚王似有中毒之象。”
　　这下李姈月也皱起了眉头。昨日她只是用内力轻轻拍了一下李胤，虽然凤心诀能够吸收毒素，但是李姈月目前尚做不到内力外放的程度，凤心诀内力所带的毒素自然也到不了李胤身上，而昨日封尘叹来时，也很肯定当时李胤受到的只有内伤。
　　当时，他还很是嘲讽的对李姈月说了一句，‘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下得去手。’
　　李姈月抬头，看见封尘叹放开了李胤的手，开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这是什么。”他指着刚刚燃尽的熏香问道。
　　“尚药局配的定神香。”李姈月回答道，“之前淑妃怜惜我体弱，便送了许多这种香来。昨夜琛儿受了内伤，痛的睡不着，我便燃了一支。怎么，有问题？”李姈月不是没有查过，但是淑妃送的定神香确确实实是宁心定神的好物，用的也都是上好的药材制成的，便没有怀疑。
　　封尘叹捻起香灰闻了闻，神色困惑，“确实没有问题。”
　　“说实话，我也不相信淑妃会有这么好心，但我查了又查，这香确实没问题。而且我平日里也不爱用熏香，她送她的，我不用就是了，便一直放着了。”李姈月凝神想了想，忽的想起一件事儿，“不过我现在仔细一想，似乎每当我点燃熏香在寝殿冥想修炼时，都会比平常有效率的多。”
　　封尘叹知道李姈月习武，但对于凤心诀却不甚了解。“怎么说？”
　　“我所修习的内功能够吸收毒素为己用，要么就是定神香有增加内功的作用，要么就是这熏香有毒。”李姈月解释道，“可若是定神香虽然贵重，却也常见，若真有此功用，定会被江湖人所争抢。而你，也不可能会不知道。”
　　“所以这香定是有问题的。”封尘叹不停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他停在了珠帘前面。阳光射在木质的珠子上，折射出少许彩色的光芒。
　　自从上次李姈月得了‘水痘’，病愈之后，皇后命人将屋里的窗纸、床幔、珠帘等物全都换成了新的，新换的珠帘是木制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只有凑的很近才闻得见，李姈月一直以为那就是木头本身的气味。
　　封尘叹捏住一颗珠子，用指甲刮了一点木屑放在嘴里尝了尝。
　　“是秋冥。”他肯定得说道，“定神香并不常见，多是尚药局制了之后用在达官显贵之中，而秋冥则是一种春生秋死的虫子，将其捣烂成汁，便会有一种弥久的类似于木头的清香，也常常被农家女用来染指甲。这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加在一起，却会变成缓慢起效，致人虚弱的毒药，叫做夺虚，虽然秋冥和定神香都有味道，但两者混在一起却反而没有气味，叫人难以察觉。
　　而这夺虚的恶毒之处就在于，青壮年用了以后，大都没有什么感觉，可一旦人到了中年，宗气渐衰，这毒性便立时发作，使人迅速衰弱。
　　楚王昨日受了内伤，正是正气亏虚之时，贵主又点燃了定神香，与秋冥混合成的夺虚之毒趁虚而入，这才使楚王殿下现出中毒之征。”
　　“我不管这是什么毒，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治。”李姈月毫不客气的说道。
　　封尘叹翻了个白眼，“若是按照一般情况来说，须要四五十岁才有中毒之征，那时毒已深入骨髓，药石罔效，不过楚王殿下因缘际会，中毒不过一日，自然可救。”
　　李姈月点点头，“所以下次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要看到的是实际行动，不是掉书袋。”
　　封尘叹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近乎无礼的挤开李姈月，站到李胤床边，“让开让开，我要诊脉了。”
　　好歹经过了三年的相处，两人对彼此都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李姈月知道封尘叹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而她对有本事的人一向很能容忍，因此即使封尘叹常常有些不敬的动作，她也并不在意。
　　而封尘叹呢，也正因为李姈月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些江湖人的不拘小节，不似大部分达官贵人一般斤斤计较，虽说他常常与李姈月顶嘴，实际上对她却并无恶感——唔，当然，除了初见时的第一印象。
　　知道李胤无事，李姈月便放下心来。“我去楚婕妤那里了。”自昨日林充容突然小产，到许才人，或者说已被赐死的虹霓构陷楚王，而楚王和长宁公主又险而又险的化险为夷，楚明华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至今还不甚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姈月到了楚明华的寝殿，同她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与此同时，李姈月也透露了自己身怀武功的秘密。楚明华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下，说道，“恐怕许贤——许才人要恨死虹霓了吧。”
　　许才人虽然比皇后和淑妃看起来蠢笨些，但她又不是真的蠢人。她的本意是挑起李胤对淑妃的敌视，而显然，这一点原本已经做到了。可虹霓的多此一举，却惊动了圣人与皇后，迅速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虽说此事若是能成，李胤的名声必然一落千丈，他的大半前程就已经废了，可虹霓与贤妃万万也没想不到李姈月小小年纪，身边竟会跟着一位麒麟卫，以致他们提前所出了反应，反咬了许才人一口。虹霓自食其果，最终殒命。
　　许才人这样的人，她不会责怪自己，那必然会将全部的罪责算到虹霓头上，虽然虹霓挺身而出替她顶罪，但恐怕她的家人依旧会受到牵连。
　　“对了，那谈话中那宫女透露出来的所谓‘香气’……”楚明华显然足够细心，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个与虹霓对话的宫女确实是我们殿里的三等宫女，只不过她是许才人安插在萧淑妃那里的钉子，却没想到淑妃将她又安插到了芙蓉殿来。而她说的话，也确实是真的……”李玲玉的面色凝重起来，“吾寝殿中的珠帘与窗纸上，都有一种气味，与萧淑妃赐予的定神香混合起来，是一种叫‘夺虚’的慢性毒药。”
　　“那长宁你……”楚明华明显的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李姈月摆摆手，“婕妤不用担心，封大夫已经为了制了解药，只要连续服上半个月，就能完全清除体内的毒素。”
　　楚明华点点头，安下心来。
　　“不过，现在除了在尚药局有封大夫在，其余内侍省六局以及后朝六局二十四司根本插不进手。”
　　楚明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些都属宫权的范畴，没掌过宫权，根本不可能插人进去。再说了，现在也无人可用。”皇后、淑妃、敏昭仪俱是实力雄厚，每年宫女采选时送许多家生子入宫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楚明华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皇后怀孕时，淑妃、贤妃、昭仪三人共掌宫权，内侍省都是宦官，不大容易插得进手，但六局就不一样了。如今尚宫局在敏昭仪手里，尚服局在淑妃手里，尚功局在原本的贤妃，如今的许才人手里。其余则都由皇后掌控。不过如今贤妃被贬为才人，这尚功局恐怕是握不住了。”不过奇怪的是，皇后怀孕时，李姈月的生母武氏已然位晋德妃，却始终不曾分管宫权，令人费解。
　　楚明华也曾想过李姈月的消息来源到底是哪里。最大的可能自然是嘉惠皇贵妃留下的人手，比如蝶兰，可蝶兰跟在自己身边，有什么动向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这后宫中的许多事，蝶兰知道的也并不清楚。毕竟武氏已经逝去十二年了，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十二年的时间，忠诚会淡去，势力会湮灭，当年德妃身边的人，大部分出了宫，小部分留在了掖庭局，如蝶兰之流能继续出来当姑姑的，少之又少，而在掖庭局，又能得到什么情报？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的，就是圣人透给李姈月的。
　　虽然咋一看简直匪夷所思，可是去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只能是正确的答案。想起李姈月与自己约定时自信的神情，楚明华越发的肯定她是有底牌的。
　　因此，不管李姈月给出了什么情报，她都相信，并且从不询问来源。
　　“长宁你的意思，是要趁虚而入……”
　　“不，我们抢不过皇后的。”李姈月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把皇后被分散的宫权，重新完整的送回到她手上。”
　　楚明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李姈月垂下了头，眼里暗藏冷芒，“等到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就是她从云端跌落的时候。”宫权分散，皇后行事必然谨慎再谨慎，可当她认为后宫已尽在自己掌握之下时，便会放松警惕，而那时，便是李姈月准备雷霆一击的时刻。
　　后宫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楚明华很快镇静下来。“那么，下一步，长宁打算如何做？”
　　李姈月微微勾起了嘴角，“萧姨送了吾如此一份‘大礼’，吾不回敬一二，怎么对得起她的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