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16、铜雀春深锁宫墙5 铜雀春深锁

　　到长安之后，李姈月就把芩连送去了武府，自己的母妃武明空（即武媚娘）香消玉殒之后，李泰将她的大哥武元庆封为宗正卿，加封太中大夫。只不过，武元庆和武明空非是同母所生，李姈月和李胤到扬州以后，他就仿佛这两个身份尊贵的侄子侄女不存在似的。
　　李姈月知道后，命唐谨将此事捅到了李泰那里。李泰分封武元庆本意是要他照拂武明空的两个孩子，没想到他竟对此不闻不问，再加上麒麟卫又查出武元庆、武元爽和他们的儿子对武明空的生母杨氏不敬，一怒之下便将武元庆贬为龙州刺史，武元爽贬为濠州刺史。
　　如今长安城的武府之内，只有荣国夫人杨氏，和在她膝下长大的武元庆幼子武三思。杨氏倒是对姐弟俩满腔的慈爱之心，元庆元爽两兄弟被贬出长安，自然就是她掌管武府，这之后，杨氏隔三差五的就要命人往扬州送东西，如今姐弟俩回到长安，最高兴的恐怕就是她了。李泰对她很是优待，曾赐予她能随意进出后宫的令牌，所以一听到李姈月派人传信将芩连送入宫中，她便亲自带着芩连到了芙蓉殿。
　　杨氏是一品国夫人，楚明华带着李姈月亲自出门迎接。李姈月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祖母，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已经年过半百的杨氏看起来根本不像个老妇人，反而如同三四十岁的少妇，风韵犹存。从她身上，也依稀可见当年自己生母的绝代风华。
　　“见过荣国夫人。”“见过外祖母。”楚明华和李姈月分别行礼，杨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两位贵主万金之躯，怎可向老身行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将楚明华和李姈月扶起来之后，杨氏握着李姈月的小手，眼里忍不住蓄满了泪水，“囡啊……你受苦了……”
　　“外祖母不必担忧，吾过的很好。”李姈月扬起小脸，她感觉到杨氏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她。“外祖母，我们先进殿吧。芩连。”
　　芩连上前一步，与李姈月一左一右的扶着杨氏，走进了芙蓉殿。红缨跟在楚明华身后，本想一起进殿伺候，但是楚明华却摆摆手，“这里不用你了，有巧致和芩连就够了。”
　　红缨咬咬牙，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只好站在门外。本以为自己板上钉钉一个一等宫女跑不了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芩连，难怪长宁公主当时选了看似最懦弱的自己，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强势的宫女来帮自己立威，她早已有了信任的人选了——并且也有本事将她弄进宫中。
　　进得殿内，三人分别坐下，芙蓉殿的掌事姑姑蝶兰便端了三杯茶水过来。“蝶兰见过荣国夫人。”
　　杨氏摆摆手，“好久不见啦，没想到你竟到了芙蓉殿，伺候婕妤也是你的福气。”
　　“蝶兰省得。”蝶兰笑答，站直了身子退到一边。
　　李姈月颇有些惊奇的问道，“外祖母竟识得宫里的姑姑？”
　　“说起来，这蝶兰姑姑与你也是颇有渊源。”杨氏笑道，“她原先是你母亲宫里的惠人（四夫人宫内女官）。”
　　“德妃殿下甍逝后，婢子去了尚功局，得蒙苏公公抬举，这才到了婕妤身边做了良人（世妇宫内女官）。”蝶兰接话道。
　　“苏公公……可是苏七禄公公？”楚明华有些犹豫的问道，当时苏七禄是直接将蝶兰带来见她，而不是让她选择，她本就有些奇怪，还以为是皇后插手安的钉子，没想到蝶兰竟是这种身份。
　　蝶兰点点头，“正是。”
　　听到蝶兰确定的语气，楚明华再一次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此次圣人聘二女入宫，正是为了照顾被召回京的两位殿下。只是不知道，自己又为何能够入选。
　　几人一道用了晚膳，杨氏便离开了。
　　玉芙殿内，芩连守着门，李姈月一手捧书，听唐谨汇报李胤和宫妃的动向。到了后宫，李姈月便将唐谨派去了弟弟身边，以防不测，至于她自己，自然是不惧的。
　　“琛儿那边如何了？伺候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安昭媛自请安回去后便称身体不适，闭宫谢客。其对楚王的态度不冷不热，但隐约可见不喜。苏七禄带去揽月殿的太监都是训练过的，贵主放心。”
　　“哼，第一天就拿琛儿作伐子，自然是不喜欢琛儿。”李姈月冷哼一声，她可是极其的记仇的。“不过，她这番姿态，恐怕要得罪不少人吧。”
　　“这是自然，许贤妃亲自上门也被挡了回去。”唐谨答道。与李姈月相处了一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自然了许多，不像最初那样只有一问一答，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仅有的两位夫人中，萧淑妃出身世家，虽然父族没有在朝为官，但百年世家的累积不可小觑，姿容仪态，行事手段，都相当高明。相比之下，许贤妃便相形见绌了。
　　许贤妃之父许镇本只是都水使者，后来女儿入宫，从七品御女一路上来，意外封妃，便顺着‘枕头风’被提为尚书省右丞。父亲眼界浅，做女儿的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因此许贤妃虽为四夫人，在宫中甚至宫外的名声却远远比不上萧淑妃，在后宫之中也无甚盟友。这不，萧淑妃只不过派了个美人探听虚实，而许贤妃却亲自前往，甚至还吃了个闭门羹，真是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与此同时，后宫的妃嫔也在心中暗暗心惊于安昭媛的硬气。不论如何，贤妃也比昭媛大上一级，长孙媛清却敢如此不给面子，想毕是根本不担心圣人会责罚。
　　果然，第二天请安时，许贤妃便哭哭啼啼的向皇后告状，但郑皇后可不是个蠢的，不痛不痒的说了安昭媛几句，压根儿不想为许贤妃出头。
　　皇后不管，许贤妃也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作罢？绝无可能。”李姈月嘲讽的笑笑，“许氏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她从八品御女一路升到四夫人，自以为深受宠爱，身为棋子而不自知。在她眼里，安昭媛入宫不过三月，哪里比得上自己简在帝心。”
　　一旁的芩连点点头，“贵主，那红缨，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几天，红缨明着暗着变着法儿从芩连这里打探李姈月的消息，动静大的连楚明华都知道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且放着吧，不用去管她。任她如何蹦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李姈月略有些轻蔑的说道。
　　芩连点点头，看了看李姈月的神色，终是把口里的话咽了下去。过了半晌，芩连又问，“贵主打算什么时候跟楚婕妤……？”
　　李姈月敲了敲桌子，“再等等。”
　　十八是许贤妃侍寝。果不其然，许贤妃向李泰告状了。
　　“圣人，并非是妾不够大度，只是安昭媛实在是太过狂妄，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宫中若是此气成风，却是大大的不利啊！”许贤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的观望李泰的神色。
　　只是李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听了她的话，眉毛都没动一下。“清儿此举确实是有些不懂事了，我已令其罚抄宫规，贤妃一向大度，便谅了她这次吧。”
　　许贤妃正为那亲昵的称呼暗地里咬牙，却听见安昭媛的责罚如此之轻，大惊失色，正想说些什么，对上李泰的眼睛，却瞬间失声。“妾……遵旨。”
　　这消息传出来，不知多少人摔了一地的瓷器。而当事人之一的安昭媛，却依旧该如何如何，没有一点儿变化。若说她恃宠生娇，可人家日日按时请安，对皇后恭恭敬敬；可若说她守规矩，却连四夫人之一的贤妃也不给面子。
　　许贤妃心里再多的不甘，此时也只能忍下来。皇帝都发话了，安昭媛的父亲长孙恭德是礼部尚书，比自己的父亲大了整整三级。
　　“那个贱人……贱人！”许贤妃瞪着眼睛，随手从身边捞了一件摆件，就要往下摔，她身边的大宫女绿衣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殿下！这是去年皇上赏的白瓷莲瓣纹烛台！摔不得呀！”
　　许贤妃噎了一下，将手中的烛台放下，随后又抓起了旁边的红珊瑚。不过，这回绿衣还没来得及说，她自己就心疼了。这红珊瑚是她爹从海边某个小国搜罗来的，价值万金，在这宫中也是极其的罕见。最后，她只能恶狠狠的将茶杯摔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坐回塌上。
　　“殿下，如今安昭媛风头正盛，还是先忍忍吧。”见许贤妃总算是发泄了一通，虹霓姑姑站在她身边劝道，“这后宫里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姑姑，我心中实在是恨呀！”许贤妃抚着胸口，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的脸面就这样被长孙那个小贱人扯下来仍在地上踩，后宫之中不知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圣人居然还是那个态度！我……若不能再立立威，恐怕这后宫，已经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虹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殿下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这几日有些人很是不安分，殿下确实也该出手煞煞她们了，免得叫人小瞧了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周末要回家,周日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