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14、铜雀春深锁宫墙3 铜雀春深锁

　　“张嬷嬷、千叶女官并两名金吾卫身亡。”
　　李姈月神色莫测，“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抓住？”
　　“卑职无能。对方大约七八人，见没有找到楚王，我们这边人又多，便立刻跑了。那些人水性极好，一入水便几乎消影无踪，吾等实在是……”
　　“不必说了。此番事情重大，对方是冲着楚王来的，必须如实禀报圣人。”
　　“这是自然。”
　　“接下来务必提高警惕。”李姈月皱着眉吩咐，“尤其是楚王身边。”
　　“遵命。”
　　且不说这个消息传到长安惹得皇帝大怒，下令严查，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李姈月等人却是平安的到达了洛阳，从水路换走官道，前往长安。
　　顺利解决了张嬷嬷，李姈月心情不错，而李胤则是因为不用坐船而欢呼雀跃。以至于虽然发生了刺杀，但是队伍之中的气氛竟怪异的比原先反而好上许多了。
　　十一月，李姈月、李胤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平安到达长安城。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就只有两位奶娘，芩连，暮雨和金莲两位姑姑，以及前往宣旨的内给事。
　　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苏七禄公公亲自出城，将长宁公主与楚王迎到了紫宸殿。
　　这么一来，再加上之前的刺杀事件后续大清洗，长安城中都明白了这对姐弟依然简在帝心，即使他们的生母已逝，又在宫外生活了八年。
　　李姈月和李胤和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两个人现在都有些紧张。李胤是因为即将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自然紧张，而李姈月，则是一直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毕竟，她曾经大意的漏出过那么许多的马脚。
　　李泰先是考校了李胤的功课，刚开始李胤还有些紧张，回答的磕磕绊绊的，不过之后见李泰态度和蔼，便不再拘束，回答也越发流利了。父子俩说了一阵之后，李泰便让苏七禄带李胤去安昭媛的揽月殿。之前在路上，苏七禄就已经同姐弟俩说明了两人将会分别由两位妃嫔记养。
　　李胤离开之后，李姈月不可避免的感到有些紧张。毕竟李泰已登基十四年，帝王威势日渐深重。挥退下人，紫宸殿内只剩下李泰与李姈月两人。
　　这么说也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是三个人。
　　李姈月知道，除了李泰，还有另外一名高手在这个屋子里，她装作不经意地像罗睺藏身的地方投去一瞥，便低下头，端正坐好。
　　隐在暗处的罗睺神色一凝，忽然想起二十八，也就是唐谨描述的李姈月发现他时的场景，心中确定李姈月大概是真的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么，隐藏也没有必要了。知道李泰心思的罗睺本来就没打算在李姈月面前隐瞒自己的存在，于是，他大大方方的从暗处走了出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李姈月没料到罗睺的举动，她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那是唐门所独有的功法，《感息》。练成之后，方圆十五尺之内，不论是普通人还是武者，即使你屏住呼吸，只要不是死物，都能感知到准确方位。随着内功的日渐深厚，这个范围还会不断的增大。如今，我已能感知方圆六丈之内的事物。”
　　“唐门？是什么，一个门派吗？”李泰饶有兴致的问。虽然是皇帝，但是不代表他对江湖上的事不熟悉，事实上，江湖上的大事处处都有朝廷的影子，不论是在哪个朝代。
　　“唐门，到我的前世那一带，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唐门是以暗杀起家的，最后变成了亦正亦邪的神秘门派。”
　　“不可能有传承四百多年的超级大门派。”李泰毫不犹豫的否定。没有一个朝廷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一般的江湖门派当然不可能，但是唐门不一样。”李姈月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的，“从名字上您没有发觉什么吗？唐门建立于开耀二年（682年），第一代门主叫做唐月凰，此后，唐门每一任女门主都是王妃，而男性门主的正妻都是大唐公主。我是第三十二代门主的三女，第三十三代门主继承人，唐月。”
　　“这么说，你不论前生今世都是我大唐公主？”李泰挑了挑眉。李姈月没有说话，相当于默认了。毕竟，李姈月不能确定，若是自己告诉李泰唐朝灭亡，她的血液里李唐的血脉稀薄的可以，李泰是不是会杀了她。
　　“唐门，是怎么建立的？”提问的是罗睺，因为他觉得唐门的前身很可能是麒麟卫的一部分。
　　李姈月大概也想到了，毫不犹豫的否定。“不，和麒麟卫没有关系。因为，在前世，根本就没有麒麟卫的存在。事实上……”李姈月犹豫地看了一眼李泰，“在我的记忆中，太宗皇帝去世之后，即位的是……晋王李治，我的生母也未曾死去，甚至在……驾崩之后，登基称帝。”说道这里，李姈月也忍不住卡壳了一下。
　　说起武则天，那真真是一位传奇女性。
　　“这么说来，那预言……竟是真的。”李泰轻声喃喃了一句，神色凝重。李姈月虽然听清了他的话，但却没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你可知道袁天罡是何时死的？”李泰问道。
　　“儿臣并不清楚。但至少女皇在世时他依然活着。”李姈月低头回答道。
　　李泰同罗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具是了然。“继续说说唐门。”
　　“唐门第一任门主的名字叫做唐月凰，乃是是李治的第二任皇后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的化名，武则天也就是我今世的母亲。”说到这里，李姈月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泰，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唐门乃太平公主奉武则天之命创建，以镇压民间和官员的反对。女皇死后，太平公主试图夺位，以失败告终，从此消失，但唐门却传承了下去。”
　　“唐门以暗杀起家，暗器和制毒闻名天下，并因为有着朝廷的支持逐步发展为江湖上的超级大派，超脱于黑白两道之外，自成一体。唐门内部等级森严，这点和皇宫很像。唐门分为内门和外门，大致关系如同贵族官僚与平民，门主与长老团各自分管一般权利。长老团成员一般为退位的门主或是德高望重立下大功之人。”李姈月只是简略的介绍了一下，毕竟，详细解释的话，李泰没那个时间听。李姈月一口气说完，整个紫宸殿的正殿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出乎李姈月意料的是，李泰根本没有向她追问她会出现在这里——四百年前的原因，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想到他曾经提起过的预言和特意问起的袁天罡，李姈月在心中默默记下，只待日后查证。
　　这之后，李泰便命送李胤回来之后守在门口的苏七禄将李姈月送到楚婕妤的芙蓉殿。
　　到了芙蓉殿，李姈月没想到楚明华竟亲自等在门口，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等了不少时间。见此情景，苏七禄倒是一如以往的一脸笑容，对着楚明华行了一礼，“见过楚婕妤。”李姈月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这个楚明华，做出这等举动，究竟是聪明，还是懦弱？
　　“苏公公请起，这位就是长宁公主了吧。”楚明华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虚托的动作，苏七禄顺势起身，后退两步走到李姈月身后。“这位便是长宁公主。人送到了，奴便先行告退了。”
　　“苏公公慢走。长宁见过楚婕妤。”李姈月低下头，躬身行礼。
　　“长宁公主果真玉雪可爱。”楚明华语气中满是欣喜，上前拉住李姈月的小手便将她引入芙蓉殿。“我已命人将玉芙殿收拾齐整，就等殿下入住了。”
　　“婕妤唤我长宁即可，原本听闻阿耶要将长宁记养给婕妤，心中惶恐，如今见着婕妤如此和蔼可亲，才发觉长宁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明华愣了一下，随即接受了李姈月的示好，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长宁看看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我命人再收拾一番。”
　　“婕妤费心了，长宁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甚是欢喜。”李姈月微笑着摇头。
　　这时，一位宫女走到楚明华身边轻声说了几句，楚明华点点头，转头对着李姈月笑道，“掖庭丞带了几位宫女在后殿候着，长宁随我去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选贴身宫女罢。”
　　李姈月点点头，随楚明华到了后殿。
　　一位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五个小丫头，整整齐齐的低着头站着。
　　“劳烦张公公亲自跑一趟了，巧致。”巧致便是之前来玉芙殿报信的那位，此时接到楚明华的暗示，便上前一步，从袖中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张公公，“公公辛苦了。”
　　虽然楚婕妤入宫不过几天，宫中下人却都知道她出手阔绰，因此常常抢着关于芙蓉殿的活儿干。而楚明华之所以有资本，乃是因为其母何氏将自己所有的陪嫁都给女儿带进了宫中。何氏嫁入楚府之时，尚是侯府庶女，亦是六十抬的嫁妆入府的，虽说后来侯府败落，何氏不得不拿出一部分陪嫁给楚云生做官场上的交际，但她为了女儿，早就藏了一部分金银首饰，女儿入宫，便全都给了她。
　　这五个小宫女看起来比李姈月大不了几岁，李姈月因为练武，吃的又好，便长得较高，不过八岁，便有四尺六寸（138cm），而这几个小宫女，最高的也不过与李姈月齐平。
　　“都把头抬起来。”李姈月说着，上前挨个打量。五个小宫女里，两个目光闪躲，两个懵懵懂懂，还有一个，毫不畏惧的直视着李姈月的眼睛。
　　“那就你吧。”李姈月挑了那两个胆小的宫女中的一个。那个之前直视李姈月的宫女，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些微的轻视，很快低下头去。
　　“叫什么名字？”
　　被挑中的那个小宫女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奴婢红缨。”
　　李姈月对着楚明华点点头，楚明华笑着拍拍手，“那就让红缨伺候长宁公主吧。劳烦张公公把人都带回去了。”
　　“能被选中是红缨的福气。”张公公谦逊的说道。先不说楚明华出手阔绰，她和安昭媛同时入宫，一直十分低调，虽说不如安昭媛风光无限，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能封婕妤已是恩宠。且两人入宫时日尚短，还看不出日后的造化，但凡有点眼光的，就不会对新入宫的宫妃捧高踩低。
　　张公公走后，李姈月却将红缨打发走，让巧致先教教她规矩，自己却同楚婕妤单独入了寝殿。